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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6章 硝石战争,生擒
    「奴隶在草原上是更为普遍的存在,大多数维基亚人认知里的“牧民”,其实都是部落首领的奴隶,我认为这个比例接近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

    「库尔特语直译为“查干”(手工业/牧业奴隶)以及“哈剌”(更接近维基亚意义上的卖身仆佣)。」

    ——《草原见闻》,奥古斯·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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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蹄河上游。

    正午的阳光灼烤着河滩。

    皲裂的泥泞边缘翘起,好似士卒们焦渴的唇皮。

    这就是草原,从寒冬到酷暑,只需要半天的时间。

    无论是巴格鲁还是凯塔·布,都默契地纵容了对方派人来河边取水的行为。

    不同的是,南岸的荆棘领人,用取来的河水混着价比金砖的盐巴,然后一股脑地喂给了躁动的龙马——这可是骑兵的“亲爹”。

    至于埋锅做饭……凯塔·布大手一挥,一个个葡萄酒桶被劈开,红褐色的酒汁在火舌中沸腾,香气四溢。

    随即倒入麦粒、鲜肉……以及人手一块的压缩饼干。

    这是决战前的饱宴。

    就在一刻钟前,凯塔·布收到了鲍文·普雷斯顿的口信以及他的作战计划。

    凯塔·布很确定对岸的库尔特人还没有收到老营覆灭的示警,否则他们绝计不会还维持着如此松散的阵型。

    对骑兵、尤其是冲击骑兵来说,用机动力换取短时间内、局部战场的以多打少是作战的基本逻辑。

    而现在,凯塔·布逼迫着巴格鲁,一同走上了以河滩为砧板的生死舞台。

    倘若现在有一支库尔特骑兵从南岸的侧翼杀出,那么迎接凯塔·布的,会是同样凄惨的命运。

    只可惜,塔哒尔的胆气,在两年前就随着他们的精锐一同丧尽了。

    一个游牧部落试图在野外与荆棘领的骑士团打一场阵地防御战,这是凯塔·布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凯塔·布带着笑,走过每一个预定的抢滩登陆点,激励着麾下的士气,并告知他们,当烟尘从对岸的东边升起时,渡河的时机就到了!

    这三公里的河岸线,是凯塔·布为巴牙兀部精挑细选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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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物与蛋白质的醇香混着酒香,无可避免地飘到了对岸。

    巴格鲁带来的部落嫡系要好一些,他们尚有羊奶酒、肉干以及小部落孝敬的热食可以享用。

    至于原本那些沿河岸布防的小部落,此刻心中的怨气与嘴里的口水一起不受控制地滋长。

    “你这泥巴种!就用这东西打发草原的勇士?!”

    瞧了一眼桶里泛着酸味的野菜糊糊,鄂托克部的头人忽思木帖儿勃然大怒,作势欲踢。

    但木桶是部落宝贵的财富,于是忽思木帖儿的脚印转而落在了送饭的妇人身上:

    “这东西路过的野狗都不吃!”

    妇人不过是忽思木帖儿的“查干”,平白挨了一脚,也不敢叫屈“酒肉都被巴牙兀的人抢走了”,只能默默忍受着主人的迁怒。

    “滚!把这东西分下去吧!”

    忽思木帖儿又补了一脚,他可以不吃这些“狗食”,但他手下的二十多位勇士还需要这点可怜的体力来维护最东边的警戒线。

    忽思木帖儿也明白巴格鲁是拿自己部落的人当弃子,可他只有向自己的奴隶发飙的底气。

    越想越憋屈的忽思木帖儿打开腰间的酒囊,就要来上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囊中的酒水正泛起涟漪。

    大地的颤动后知后觉地从忽思木帖儿的屁股一路蔓延至脊椎、大脑……

    恐惧油然而生。

    忽思木帖儿齿轮般机械地扭过头,只见一股烟尘从东方斜斜地拉出一条上升的直线,弥漫的尘土里,一排排血色的瞳光若隐若现。

    那是龙马嗜血的象征。

    “敌袭!”

    “荆棘领!荆棘领来了!”

    从喉咙里挤出的嘶吼连忽思木帖儿自己都吓了一跳;此刻他可顾不上什么坚守阵地的军令状了,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向更靠近大部队的西边亡命奔逃。

    “快跑啊!愣着干什么!”

    眼看自己手下的人还吓傻在了原地,飞驰而过的忽思木帖儿还不忘抽了几马鞭,怒吼着让这些呆瓜清醒过来。

    也算是尽到了部落首领的责任了。

    一场溃逃就此发生。

    而在血蹄河南岸,驻守在此的三十多个荆棘领军士也察觉到了对岸的动静。

    为首的骑士一跃而起,扒开身上的伪装与盔甲,挑着骑弓、牵着龙马就往河里跳,口中不忘催促道:

    “吹号!全员渡河!”

    “援军到了!库尔特老营已破!”

    “援军到了!库尔特老营已破!”

    武装泅渡必然要舍弃大部分的军械物资。

    但眼下,却是无所谓了!

    鲍文·普雷斯顿领衔的四百骑兵就像是一柄重锤,每每叩下一个库尔特人的驻防点,便会从河对岸带出一阵凯塔·布设下的“火花”。

    从空中俯瞰去,北岸的防御链条寸寸崩解,南岸的进攻链条则被名为“鲍文·普雷斯顿”的齿轮卷过河岸、卷入战场……

    库尔特的溃兵在前头越聚越多,渡河的荆棘领骑兵也在鲍文·普雷斯顿的身后越聚越多。

    这些身着单衣、几乎只带了一壶箭渡河的骑射手们,先是向北急催一阵马力,随即转头向西,坠在冲阵的鲍文·普雷斯顿身侧、兜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一蓬蓬箭雨,压迫着库尔特逃兵向北回环的战术空间。

    一声声“库尔特老营已破”的呼喊,本能地让那些小部落的部众试图向巴格鲁的本阵靠拢——自巴格鲁抵达之后,周遭的小部落也是被迫将自己的老幼抵押做了人质。

    倒卷珠帘之势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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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尔特老营已破!”

    等到巴格鲁听见那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时,他的视野里已经挤满了库尔特人。

    惊慌失措、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的本阵冲来的库尔特人。

    被阻碍了视野的巴格鲁甚至无法估算到底有多少荆棘领的追兵。

    “头人?”

    这架势,就连巴格鲁的亲兵也忍不住偏头看向自家部落的首领,眸光和舌头一起打着颤。

    巴格鲁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的百多余亲兵——他们眼中的迷茫与恐惧令巴格鲁也是心下一沉。

    其实巴格鲁也知道,荆棘领能有这样一支奇兵出现在血蹄河北岸,且不论大营是否被破,至少沿岸的防线定然是被捅出了大篓子了。

    而且,对岸那个凯塔·布的反常举止,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把羊群、马群都放出来!”

    时间紧迫,巴格鲁来不及多想,率先调转了马头,径直奔向牧场所在。

    他要借着牲畜暂时迟滞荆棘领的冲击,好为自己争取收拢溃兵、特别是再往上游那些还未遭到冲击的部众的时间。

    巴格鲁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老营里还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左右这附近的牲畜都是一众小部落汇聚的财产,巴格鲁和麾下的嫡系动起手来毫不犹豫。

    牧群在骚乱中被驱赶着向东侧而去,登时与那些逃命的库尔特人撞到了一处,场面更添混乱。

    而在更上游的地段,那些原本驻守河岸的库尔特人也察觉到了中军本帐的混乱,纷纷派出快马来打探消息。

    巴格鲁环视了一圈,再不犹豫,口中连呼:

    “往北绕、再去上游!”

    便领着一百多亲随呼啸而去。

    只是一众人往北边还没跑出几里地,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熟面孔,一个原本应该出现在老营里的熟面孔!

    巴格鲁心神俱震,放缓马蹄、劈头就是一鞭,却仍然阻止不了嗓音里的颤抖:

    “阿脱布里斯!”

    “怎么、老营怎么了?”

    “头人!”名为“阿脱布里斯”的中年库尔特汉子哭丧着个脸,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东边瞥,“老营、老营没了哇!”

    “……荆棘领的人、荆棘领的人夜袭了老营……”

    “……巴格孟克大人……娜仁托雅老夫人……我们突围……”

    阿脱布里斯絮絮叨叨地说着,巴格鲁既痛心于老营的陷落,又难免生出了几分火气——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说话还不捡紧要的说!

    巴格鲁的视线下意识地瞥向缀在阿脱布里斯身后的另一人,却发现这人虽然也是库尔特人装扮,宽大的帽檐却遮住了他的面孔。

    “……我们有百来人侥幸逃出,请大人随我来。”

    阿脱布里斯恰在此时又说道,还主动牵起了巴格鲁的缰绳。

    巴格鲁心中一时警铃大作,再顾不上其他,示意亲随将两人擒拿上马,口中急声呼喝:

    “走!”

    话音未落,一道烟尘忽地从更北方卷起,直奔巴格鲁而来。

    “草原狗别跑!你爷爷我来了!”

    切尔·考克斯一马当先,声震四野。

    “你个叛徒!”

    巴格鲁泄愤似地一刀结果了阿脱布里斯的性命,调头就跑。

    那一直跟在阿脱布里斯身后的人就在此时亮出了手里的卷轴。

    【化石为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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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巴格鲁已降”的呼喝沿河岸回荡,血蹄河北岸有组织的抵抗彻底瓦解。

    战死、投降者八百余人,多为巴牙兀部嫡系;逃窜的小部落部众一千余,凯塔男爵理智地放弃了追击。

    没了畜群,这些穷途末路之人不值得荆棘领的军士换命。

    “还请凯塔男爵速速派人将巴格鲁等巴牙兀部高层送回少君大人所在。”

    切尔·考克斯与鲍文·普雷斯顿斜倚在阴凉处,身上却又盖着保暖的毛毯,就这么“姿态慵懒”地对凯塔·布行了一礼。

    两人长途奔袭四十多公里,又苦战一阵,此刻脱了盔甲,浑身是汗、面如金纸,正是要防范“卸甲风”的脆弱时间点。

    凯塔·布也不以为意——荆棘领以战功称雄,诸多礼节也要向斩将夺旗的军功低头——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干脆利落地应下:

    “我现在就派一百亲兵、走南岸押送巴格鲁回营!”

    “医倌!快去熬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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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上游大捷、生擒巴格鲁的消息传回李维的前线指挥部时,李维正在指导黎塞留从俘虏中筛选新一批的“库尔特奸”。

    库尔特老营里昔日的“查干”与“哈剌”,就是最好的人选。

    说白了,教会的洗脑手段再花里胡哨,洗脑的前置条件都是对被洗脑人的人身安全进行暴力威胁与限制。

    什么叫“对人身安全的暴力威胁与限制”?

    让这些奴隶们把库尔特贵族老爷在他们身上做过的事反向重温几遍,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这种“脏事”自然不劳李维亲自动手,等到凯塔·布的消息传来,李维便折回了自己的办公帐篷。

    听着信使讲述完上游的战役始末,李维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凯塔·布的战损有些大了——仅此一战,就有一百七十三人或死或者因伤退出了战场。

    但考虑到那基本是凯塔男爵自己征召的家臣和军士,以李维的身份也不好多置喙些什么——他也知道凯塔·布求功心切,是真的有自行渡河的打算。

    事实上,在如今的爱蒙塔尔草原上,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和一半的军士来自荆棘领的各个男爵封地。

    这些人力是作为“血税”的一部分上贡给伯爵府的;作为交换,伯爵府也会在每年的利润里按“投资”的比例返还分红。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不管是哪个男爵接手战场,都能以自家的封臣骑士为骨干、快速抽调起一支战力不俗的“子弟兵”。

    坏处就在于他们的独立性较强,自行其是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好在哈弗茨如今足够强势,骑士团里更是半数都是伯爵府的采邑,李维暂时不需要担心尾大不掉的问题。

    思索了片刻,李维在纸上写下切尔·考克斯与鲍文·普雷斯顿的名字——这两人值得进一步的提拔——随即翻出哥顿刚刚送来的最新消息,吩咐道:

    “我要返回四号营地一趟。”

    “等巴格鲁送来,立刻组织人手将此人送往下游哥顿·谢尔弗处!”

    “至于审讯,就在路上进行吧!我也跟着去!”

    巴格鲁既已伏首,再结合哥顿所言“布巴图按兵不动”的消息,李维对劝降布巴图的前景又多了三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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