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桑悦朝他摇摇手指，故意逗他，“你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叫醒我，你就要叫醒我，你不听命令，我该罚你才对。”
“嗯，罚。”
“我罚你，你认了？”
“嗯，认罚。”
沐庭筠说完居然单膝跪在冰面上，低垂着头，一副犯错的臣子面对主君般，任人摆布的样子。
“哎哎，没让你跪，赶紧起来，”桑悦赶紧扶他。
沐庭筠纹丝不动，只抬头看着她，然后一手抓住她的手臂，目光虔诚而认真：“我错了，该罚，别走。”
桑悦扶不动他，只好跟着他一起跪下去。
沐庭筠的目光跟着她移动。
桑悦的手搭在沐庭筠的手臂上，两人的距离已经过分拉近，她的目光在沐庭筠的脸庞上流转，浅褐色的皮肤，脸型轮廓平直硬朗，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修狭秀媚的柳叶眼，眼角尖锐，眼下是挺直峭拔、鼻峰微凸的驼峰鼻，薄唇，嘴角收势锋利，从五官线条到脸部轮廓，全部都透着干脆利落，以及不近人情的疏离冷隽。
他的美丽冰冷而锋利，像浸染秋霜的松针一般冷峭英锐，平时总是一副和女色、男色都无缘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他微垂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好像暖阳一样，要把她看化了。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带着略微苦辛的木质味道，清寒冰凉，平时总能使人清醒，但在混杂了醇美醉人的酒香气后，也不那么清冽了。反而像是地上晒饱了太阳的一层厚厚松针，带着暖意和柔软，让人想要陷进去。
桑悦的指腹轻轻滑过他微微凸起的鼻峰，沿着鼻梁的线条一路下滑，落到他的唇上，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和妩媚：“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沐庭筠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桑悦把手放在他心口上，感受到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震动，跳动的频率明显昭示着与主人冷静面孔相悖的情绪。
“你的心跳得好快，”桑悦低柔地轻声说，她的青丝间传来淡淡的，如绵绵细雨般湿潮的沉水香若隐若现。
“嗯，”沐庭筠坦然地承认了失控的心跳，在桑悦想要收回手时，掌住她的手背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上，说话时声音格外的低沉和沙哑，“为何会跳得这般快，你……全然不知吗？”
桑悦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不加隐藏的爱意。
她伸手轻抚他泛红的眼尾：“你喝醉了，沐庭筠。”
沐庭筠闭上眼睛，像一头危险狠戾的猎豹终于驯顺下来，将自己的脸颊贴向她的手掌轻蹭。
然后又睁开眼，眼神带着羞涩和真诚，含蓄又热情，宛如酒酿一样，又醉又甜人地注视着她。
桑悦心头产生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仿佛心脏被温柔的潮水轻轻抚摸了一下，酥麻又略微战栗起来。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一手捧起沐庭筠的脸颊，目光含着深意地道：“沐庭筠，我把之前你送我的修为灵力，还给你好不好？”
“嗯？”沐庭筠微显疑惑，似乎在思索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平时冷厉阴鸷的人露出这副表情，居然显得有些单纯。
“我这可不是占你便宜，这叫有借有还。”
桑悦理直气壮地说完，一手捧着沐庭筠的脸，将唇贴在他的上面。
沐庭筠那双秀狭的柳叶眼猛地睁圆了一瞬，然后很快做出了回应，一手按住了她脑后的头发，一手搂紧了她的腰身，从青涩的回应到无师自通的反客为主，他要得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热烈。
桑悦也不甘示弱，逐渐掌握回节奏，轻咬他的舌尖或重吮他的唇瓣。
她们像两只相互撕咬的小兽，缠绵悱恻里又带着天生的凶蛮和野性。
一吻毕，沐庭筠已经被桑悦按在了冰面上，两人都像干涸境地里的鱼，胸膛起伏，微张着口，深深呼吸。
看着像被压低的雪松枝条一样，予取予求任卿攀折的沐庭筠，桑悦的理智逐渐回笼，强行压下被美色所惑的欲望。
“好了，你的修为灵力已经还给你了，你该休息了，听话。”
醉酒的沐庭筠直白、羞涩、深情又听话，任由她轻轻扶起自己的脑袋，放在她的膝盖上枕着。
桑悦将手放在他的眼睛上，挡住他灼热的目光：“快睡。”
然后她口中轻轻哼着歌谣，哄他入睡。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歌谣哼到一半，沐庭筠的呼吸逐渐变沉，他睡着了。
桑悦闲来无事，便拔下弱水冰精笔，在空中书写练字。
*
沐庭筠醒来后先是看到桑悦在空中写字，待反应到自己枕在什么位置上后，几乎是弹跳起身。
他向来恪守礼仪，举止高雅端正兼具世家涵养，从没有这么惊慌失礼过。
看得桑悦噗嗤一声，笑个不停。
见沐庭筠神色愈发懊恼羞惭和尴尬，桑悦忙忍住了笑，关切地问：“这么快就醒了，头晕不晕？”
“桑悦，我……”
桑悦故意戏谑地问：“你怎么了？”
“我昨晚……”
“哦，昨晚啊，昨晚的沐仙官特别有意思，喝醉以后就闷声不吭地挖冰洞，舞醉剑，刻冰雕，雕好了又不喜欢，还要劈个粉碎，十分童趣可爱啊，而且格外热烈，别具风情。”最后四个字，桑悦将发音咬得格外重，不怀好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灼亮和暧昧。
沐庭筠看了看自己雕的桑悦和张湛然冰像，以及一地碎冰，紧闭双眼，垂下头一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无地自容，难以直面自己醉酒后的行为。
桑悦笑着安慰他：“没关系，我嘴很严的，你出去以后依然还是英明神武的沐仙官。你再醒醒酒，我出去外面等你。”
“头不晕了就早点出来吧，还要继续探索呢。”
桑悦走出去后，靠在洞口附近的冰壁上站着等。
没等太久，沐庭筠就出来了，那身银霜色长袍已经被他重新穿上整理好，歪掉的发冠和发簪也重新戴正，已然恢复了平时冷漠深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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