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美术做的风格测试，对于人物和风景都做了简单的贴图。你说说你什么感受？”
王烁打开齐高天发来的最新图片。
第一张图是昼夜交替的表现。
白昼时，烈日当空，远处的山川透出一片金色。山川中间，一条小溪静默悠长，穿过田野和沟壑，消失在村庄的尽头。
到夜晚时，高耸的山川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诡秘。蜿蜒的山脊如同沉睡的恶龙，让人忍不住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惊醒。
和立项书里的平面图不同，这次的美术立体又有光照，很有游戏的感觉，虽然粗糙了点。
“哦对了，秋齐，你下载一个unity，公司买了企业版，等会儿我发账号给你用。”
王烁想起什么，点开姜秋齐的对话框，发去一个网址。
“昨天还说暂时用不到，今天就用到了。”
姜秋齐笑着点击下载。
“师父，他们美术，才一两天的功夫，就能做出这么好的效果？”
她思虑再三，还是问出口。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王烁摸摸下巴。
“也有可能是来之前，郝庄他们就已经策划过了吧。为下一个项目提前准备，提早进入制作流程，也是正常的。”
“这样啊。”
那这个项目做起来的时候，他会不会已经在计划下一个，盘算着去别的公司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会背叛公司，只要项目做得好，他应该还是愿意在这里做下一个的吧。
姜秋齐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
有了昨天饭局的事情，不知为什么，她总是感觉有些不安。
“怎么了？猴哥的美术这么牛？看了两张把你吓到了？”
王烁见她脸色不对，故意活跃气氛。
“啊？哦，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的，原来场景的表现能力这么强，没有白模对比，我都不知道。”
姜秋齐回过神，继续看图。
第二张是简单的人物建模，配上了符合身份的衣物。
左边的小男孩手里拿着糖葫芦，门牙缺了一颗，笑得一脸童真；中间的小狐狸浑身橘色绒毛，蓬松的尾巴高高卷起，可爱中带着一点魅惑。
最右边是人形狐妖，长得高大又俊美，眼睛修长妩媚，姜秋齐差点一眼沦陷。
这也太好看了吧！！
两个人形的衣服也有明显的不同：小男孩身穿普通粗布衫，裤脚还有几个补丁；狐妖的服饰华丽，领口、袖口处，都有弯月形的金坠装饰。
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另一个是魅惑众生的妖精。
“师父，到第一次试玩，美术还需要细化多久？”
姜秋齐已经迫不及待要上手了。
“大概两周？他们真的很迅速，你看到的这两张图，放在我原来的公司，怎么也要小半个月才能看到。”
王烁也再次感叹他们速度惊人。
这么算下来，最多只要一个月，他们游戏的雏形就有了。
姜秋齐开心极了，又想到昨天庆功宴是郝庄组织的，老板没有任何表示。但今天再不表示，就不礼貌了。
“师父，我下楼买点吃的就回来。”
姜秋齐准备去老地方进货。
“行，顺便想想对美术的图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他们太棒啦！”
太阳逐渐落山，姜秋齐踏着轻快的步伐，推开书网的门。
再回到工位，王烁已经在拿有颜色的场景做进一步的玩法设计了。
“师父，你之前做的那个，是不是能当做demo的初版，之后在基础上优化调整就行？”
姜秋齐看他操作，忍不住又开始问问题。
“想什么呢，”王烁语气里充满惊讶，“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吧？要是我那个就能当做初版，还要这么多人、分这么多工种干嘛？”
“……哦，这样。”姜秋齐扁扁嘴。
“我做的那个没有任何代码基础，只是操作演示，是没有办法做成真正的游戏的。”
王烁又认真补充。
“所以，现在程序已经在写底层框架了是吗？”
“对，他们也需要大概一个半月的时间来搭建。做游戏就像建房子，底层逻辑不清晰，房子再漂亮也是危楼。”
姜秋齐觉得有理，该花的时间还是要花，为了快，没做好就得不偿失了。
手机持续震动。
宋眉柳？小妈怎么会突然打电话。
她屁股还没坐热，又悄悄起来，找了个会议室。
“小妈？怎么啦，突然给我打电话？”
“小齐，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宋眉柳开门见山。
姜秋齐想了想，晚上也暂时不用加班，回家主要是看参考书，这一周已经读完两本……吃个饭，问题不大。
“可以呀，就我们两个吗？”
“嗯……也不是，还有你母上大人。”宋眉柳支支吾吾。“你有空就行，我等会儿把地址发你，不用我去接吧？”
“嗯……不用。”
姜秋齐的直觉告诉她，宋眉柳不对劲。
“那就这样，挂了。”
对面挂得飞快。
会是什么事？她隐隐有些不安。
七点一到，姜秋齐卡着时间背起小包，难得比王烁先走。
“师父，我先走啦。”
“好，拜拜。”
甜澄的车早早在路边停好，带上她一路飞驰，提前到达饭店门口。
宋眉柳订的餐厅依旧是日料，只是这家距离市区更近，旁边还有家老公园。
姜秋齐突然想起小时候，一家五口逛公园时的情景。
爸爸领着姜珉放风筝，妈妈拦着她去买棉花糖，哥哥偷偷溜走，买了她最喜欢的粉色。
回忆里，那个棉花糖的味道，比任何一种糖果的都更香甜。
“来啦。”宋眉柳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小妈，好久不见呀。”
姜秋齐先是一惊，看到宋眉柳的脸，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再往旁边一看，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宋眉柳身边，是位穿着朴素，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的手和宋眉柳的十指相扣，非常甜蜜。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秦源，我的相亲对象，现在是我男朋友。”
姜秋齐瞪大眼睛，满肚子找词，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简直是天……天作之合！”
怎么听起来有点嘲讽？
“小姜总你好，我是秦源，宋眉柳的大学同学兼前男友，兼现男友。很高兴认识你。”
秦源一板一眼地说着搞笑的介绍，末了还礼貌地冲她点点头。
姜秋齐第一次见妈妈辈的情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先进去？凉凉说她还要十几分钟才到。”
宋眉柳松开秦源，过来挽姜秋齐的手臂。
“不、不用了，你们先进去，我等等我妈一起！”
姜秋齐慌忙拒绝。
还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十几分钟，那得多折磨？
她见宋眉柳还在犹豫，又往外走了两步。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你们先上去就好。”
宋眉柳没再劝，和秦源手牵着手进去了。
姜秋齐拨通母上大人的电话。
“亲爱的妈妈呀，你到哪里啦？”
她语气柔和，还带点撒娇。
“怎么，见到你小妈和她男朋友了？”唐知凉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是呢妈妈，前两天你们不是见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一起吃饭？”
姜秋齐依稀记得，她周六的时候拿宋眉柳当挡箭牌，急坏了唐知凉。
“那天啊，见面不够正式，今天想着带上你一起。本来还想叫你爸爸，但是他又是眉眉老板……就算了。”
“……这样啊。”
母上大人应该还不知道，她也是宋眉柳老板……
“我快到了，你等我一小会儿。”
唐知凉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姐姐，买花吗？”一个小女孩突然从角落钻出来，抱住姜秋齐的腿。
“是康乃馨，妈妈喜欢的康乃馨哦。”
她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双手抱着姜秋齐的腿左右摇晃。
姜秋齐蹲下身来，仔细打量小女孩。
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嘴唇，两个麻花辫上，还绑了蝴蝶结。
“姐姐，最后一支了，你买了送给妈妈，好不好？”
她奶声奶气地提问。
“乖，你爸爸妈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卖花？”
姜秋齐担心是什么被拐卖的小女孩，耐心询问。
“苹苹没有妈妈，爸爸让我来的。”
姜秋齐看着女孩的小脸，有点心疼。
“你的花多少钱呀？”
“3块！”
“……？”
姜秋齐正要扫码付款，听到价格一顿。
“小齐？蹲在那儿干嘛呢？”
唐知凉来了。
“妈！你来啦。”
姜秋齐站起来打招呼的功夫，小女孩一溜烟跑掉了。
“什么情况？”唐知凉望向消失的的背影。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母女二人上楼和宋眉柳回合。
“291，请进。”
唐知凉刚进包间，脚步一僵。
“怎么了……妈……”姜秋齐凑进来，也楞在原地。
房间里，宋眉柳和秦源正相拥而吻，两人面色潮红，越贴越近。
“咳咳……”唐知凉不自然地别过头。
“……你们来啦。”宋眉柳把人往旁边一推，拨了拨刘海，装作淡定地样子。
姜秋齐跟着唐知凉尴尬地笑了两声，终于落座。
菜上了几道，几人开始动筷。
姜秋齐夹起一片三文鱼，在筷子上晃来晃去，皱着眉看三个大人寒暄。
“你是做药物研究的？药物研究好啊，平时除了实验室，别的地方也不怎么去吧？”
唐知凉夹了个寿司塞进嘴里，还不住点头。
明明是她介绍的人，还能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
“他啊，平时没什么时间，周六日都是在实验室的。”
宋眉柳笑得皱纹都快出来了。
怎么回事？她们平时也没这么客气啊。姜秋齐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对了，小齐公司你去看过没有？”
唐知凉把话题引导姜秋齐身上，吓得她赶紧放下筷子。
“哦~去看过，挺不错的呢，年轻化。你也去啦？”
宋眉柳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给姜秋齐打掩护。
“互联网我没有研究，你知道她们那个什么招聘，符合发展趋势吗？”
“嗯……我是做行政的，主要负责的也不是这些，你一定要我说，那肯定是可以的啦。”
宋眉柳回答得滴水不漏。
趁唐知凉夹菜，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秋齐一眼。
整顿饭吃下来，菜有什么，吃没吃饱，姜秋齐都不知道。她全程比严阵以待，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唐知凉发现什么端倪。
“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四人站在饭店门口，宋眉柳看着唐知凉问。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们先走，到家了告诉我。”
唐知凉温柔叮嘱。
宋眉柳没再客气，挽着秦源手臂离开。
刚才跑掉的小女孩再次出现。
“姐姐，给妈妈买支花吧，只要1块。”
姜秋齐再次蹲下来，笑着看她：“怎么才过两个小时就降价啦？”
“爸爸说，卖不出去不能吃饭，苹苹饿了。”
小女孩噘着嘴，说到吃饭还舔了舔嘴唇。
“好，姐姐买。”
姜秋齐认命了，被骗就被骗吧，谁还没上过可爱的当呢。
“爸爸爸爸，苹苹卖完了！”小女孩开心地跑远，抱住一个男人的腿。
“苹苹这么厉害，真的能卖完。”男人蹲下身子，宠溺地摸摸女孩的脑袋。
“而且苹苹能一直坚持，果然是做大事的好苗子。爸爸明天就给你买钢琴，我们当大钢琴家，好不好？”
姜秋齐看到男人的时候，本来还想追过去教育一番，现在才明白，这是父亲考验女儿呢。
男人把女孩高高举起，架在脖子上。
“小钢琴家是谁呀？”
“是我！是苹苹！”小女孩拳头握得紧紧的，高高举过头顶。
“你是不是以为小女孩被人贩子拐了，正心疼呢？”
唐知凉站在一旁，这才出声。
“有时候，亲眼所见的，背后的故事不一定是你脑补的那样。”
她的话里有话，姜秋齐缓缓点头。
“所以，小妈和秦源的事情，妈妈你早就知道了？”
“看出来了？我在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唐知凉笑了笑。
“要不要去公园走走？小时候你最喜欢到这里了。”
她向姜秋齐发出邀请。
“好啊。”
姜秋齐望着那对父女，直到背影模糊才收回视线。
她挽上唐知凉的胳膊，久违地将头靠上肩膀。
“妈妈，我想你，好久没好好抱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