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呃，小姐姐你叫什么呀，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小茉莉一脸抱歉，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姜秋齐。”
“姜姜！”
男声和女声同时说出不同的名字。
姜秋齐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她。
她摸摸鼻子，尴尬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叫我姜姜。和小茉莉一样，是昵称。”
小茉莉没说话，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试图寻找一些透露他们关系的蛛丝马迹。
“句茉。”
句滇没再看姜秋齐，反而叫了小茉莉的大名。
“……是！十分钟之内收拾好店，立刻回家！”
小茉莉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了。
……有点尴尬。
姜秋齐回想起把句滇当成聋哑人的事情，生怕对方发现，赶紧转移话题。
“小茉莉手艺好棒，你吃过她做的蛋糕吗？”
“吃过。一般。”
“哈哈，这样。嗯，每个人口味不同，挺好的。”
姜秋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点点头，露出模式化的笑容。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麻烦帮我和小茉莉说一声，谢谢她的蛋糕。”
“嗯。也不贵。”
……什么叫“也不贵”？这是在暗示她付钱吗？
她可不是要吃白食啊！
“加我。记得推给小茉莉，我付钱。”
姜秋齐转身掏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递到句滇眼前。
“……好。”
——我是激一昂姜。
——您已成功添加。丶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啦。
——名片推送：茉茉莉莉嘻嘻嘻。
姜秋齐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在书网时的场景。
啊！太丢人了吧！死了算了！
她眼睛一闭，扎进枕头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坐直。
等等，小茉莉说，他在这附近面试？
且不说游戏公司有多少，那周围只有他们那一栋楼啊。
算了算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他恰好到她们公司面试呢。再说了，就算面了，也不一定会通过……吧？
她拿起手机，登上几近生灰的微博账号。
“今天遇到了几个月前偶然认识的人，也不算认识吧……说来比较尴尬，我把人家当成听觉、语言障碍了。
你说，这个城市这么大，怎么就能遇到呢？
可是，这个城市真的好大，怎么就遇不到你呢？”
姜秋齐盯着屏幕呆愣片刻，点击发送。
一片枫叶随风飘落，在她阳台上停留片刻，又随风而去。
“我同意。”
电话里传来姜铭全沉稳的回应。
这么果断？
姜秋齐一早就给他的秘书打电话，约了八点半的电话会议，只占用十分钟。
她想着，去项目组里潜伏做策划这件事，姜铭全怎么也要犹豫一下，毕竟当老板偏向于管理，而做策划，完全属于是个人兴趣了。
“你不是喜欢吗？那就安心去做。”
姜铭全见她没说话，又补充道，“不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个月之后，投入本钱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那田叔叔他们那边……”
“你自己去说。这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
姜铭全回绝。
“好了，没什么事挂了吧，一会儿要见董事会。”
姜秋齐叹了口气，能让姜总这个大忙人抽出十分钟，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第一步就这么轻松达成，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找甜澄约了“四大天王”，决定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
姜秋齐挑了间离项目组最远的会议室，几番确认没人过来后关好门。
“是这样，”她盯着眼前桌子上的小黑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想进组当策划。”
一片寂静。
她抬起头，只见几人表情毫无波澜。
“你们……没什么想说的？”
“去可以，”田清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姜秋齐。“去多久、为了什么目的、目的达成的量化标准，以及优劣势都说一下。
这是你的公司，你可以做想做的事，但是要对公司负责。
我们几个人是可以代替你做决策，也可以帮你管理公司。本身我们来这里，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老姜怕你在某些问题上拍脑门。
我不反对你追求梦想，也不干预你希望在游戏项目上深耕的心愿，只是，我要看到，这件事对你个人的发展究竟是不是合理的。
你的未来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未来，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公司的未来。”
田清难得一口气说教这么多。姜秋齐第一次觉得，田叔叔在规则之内，对她已经很是纵容了。
“早就知道您会关心这个，喏。”
姜秋齐从一旁拿出几张早已打印好的纸，分给在场四位。
“刚刚田叔叔提出来的问题，我已经全部列在这里了。另外，我还写了一份三个月后的资金筹措方案，需要几位帮忙看看是否可行。”
“现在项目组人员基本齐全，你要去哪个岗位？”
明月昕把纸放在一旁，抬眼向看她。
“系统策划。”
姜秋齐已经想好了，她想学习的，不是怎么做一个有趣的关卡，也不是怎么设计玩家和npc的战斗。
怎么统筹游戏，做出能够支撑游戏的骨骼，才是她真正想参透的。
“这个岗位倒是还准备了一个实习生名额，你去顶上，也不是不行。”
明月昕见她能将职位脱口而出，瞬间觉得没什么好反对的。
“你的资金筹措方案现在看着还很初级，我来完善就好。如果你想学，我把设计思路发给你。”
负责财务的董启难得发言，不谈是否接受她去当策划，只谈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他们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宋眉柳把头发别到而后，继续道，“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你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影响，你有想过吗？”
姜秋齐一时语塞。
她没想过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吧？
“老板，你有没有听说过，欺骗是团队大忌。”
宋眉柳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提醒道，“当然，如果你觉得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比如真正学到你想学的，那就放手去做吧。”
那就放手去做吧。
所有人都在支持她。
姜秋齐眼睛一热，勉强把眼泪憋回去。
“那，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就要劳烦各位，打理公司的事务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
“好了好了，不要搞这些形式主义，之后如果有紧急的事情，我们怎么见面？”
明月昕急切的声音把姜秋齐从情绪里带了出来，转而开始考虑更现实的问题。
“让甜澄来叫我吧。我之前……假装是甜澄的关系户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几人纷纷摇头，作势就要离开。
“田叔叔~小妈~别走嘛，咱们一起吃个饭，就当……就当是给我践行！”
“呸呸呸，你压缩学习时间，给我早点回来正常当老板！”
宋眉柳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那一定！一定！”
姜秋齐满脸堆笑，讨好地看着宋眉柳。
几人没再说话，默契地离开会议室，留姜秋齐一人偷偷摸摸行动。
项目组，我来了！
当天下午，姜秋齐背着小书包，小碎步跟在郝庄后面，和项目组众人正式见面。
“介绍一下，我们组新入职的系统策划实习生，姜秋齐。”
十几双眼睛瞬间汇集在她身上，紧张感油然而生。她摸摸手腕，跟着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姜秋齐，请多指教。”
她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小妹妹，刚毕业吗？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
主美齐高天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今年毕业，还有一个月就拿毕业证了。平时喜欢玩的很多，一时让我说上一个，有些想不出来。”
“猴哥，初版设计图做咋样了？”
褚举昆打断他们的对话，直接把人赶走。
他盯着姜秋齐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回到自己的座位。
如果姜秋齐没看错，他的眼神里是厌恶、是轻蔑，甚至还有点想干掉她的杀意。
至于有这么大的恶意吗？！姜秋齐不由哆嗦。
“你先坐到那边，”郝庄修长的手指向窗边，“王烁做为你的指导人，会带你熟悉工作。”
“没问题！”姜秋齐看着窗边的景色，不由开心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这里昨天坐的是别人。
“你有没有玩过《七日循环》？”
姜秋齐刚坐好，一旁的王烁凑过来，开始提问。
“没有。我需要玩一下吗？”
“嗯，今天你先玩一下这个游戏，保证游戏时长达到五小时。”他顿了一下，回头看眼电脑。“四小时吧，四小时后就下班了。然后你明天来写一份体验报告。”
“就这样……？”
姜秋齐有些不确定，她要带薪打游戏？
“就这样啊。”轮到王烁疑惑了。
“怎么，觉得太简单？或者觉得没必要？”他转过椅子，正对姜秋齐，严肃道，“做为商业游戏，最重要的就是符合市场需求，在上线后获得与预期相符合的回馈。
你刚刚毕业，是不是想创新？觉得研究别人的设计，不就是抄袭吗？
其实更多的情况下，研究别人的设计，是爬上巨人肩膀的过程。别抗拒，做游戏也是需要学习的。”
王烁一通输出，姜秋齐愣愣地点点头。
她没想这么多，只是对上来就要玩游戏，有点惊讶。她又想起昨天会议时，王烁从容举例，不畏上级的样子。果然，肚子里有东西，才能有底气。
涨工资！下个季度一定给他涨工资！
“游戏圈里，我们一般管带新人的叫师父，被带的叫徒弟。”
王烁拖着转椅，滑回自己的电脑前，又转头补充道。
“王师父……？”
“……随便你，叫我什么都行，除了‘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
姜秋齐憋住没笑，打开手机下载游戏。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散落在键盘前。姜秋齐避开阳光，抱着手机的姿势却没变，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怎么会这么虐！游戏里温柔善良、整天为天下人担忧的妹子，七天后的结局怎么可以是封印！永无天日却活着，比死掉都虐心！
她多想一通电话打给文案策划，问问她们，是不是没有心？！
“大家停一停哈，今天还有一位新同事入职。”
郝庄出现在视野内。
姜秋齐循声望去，顿时呆住。
郝庄身后那位，身穿蓝绿色格子衫，头发微卷……怎么又是他！
“这位是技术美术大佬——句滇。”
郝庄拍了拍他的背，让他站到前面。
还没等句滇开口，褚举昆站起身来，皱紧眉头打量着他，最后视线落在郝庄身上。
“等等，招技美干嘛？我们还没到做到需要ta支持的程度吧？”
“是没到，所以他先做前端，顶替一段时间。需要ta支持之后，再转回本职工作。”
褚举昆嘴角撇了撇，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行吧。”
“我叫句滇，句是句号的句，不过读作勾，滇是云南的滇。大家可以叫我小滇，但是别叫小勾。”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手指不停比划着句号和对钩。
“小狗，是小奶狗，还是小狼狗？”
主美齐高天又开始调笑。
句滇皱着眉，摸了摸后脑勺。
“也许，是电子狗？我是电子专业的，前后端、技术美术都能做。”
齐高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是属于程序员的幽默吗，还真是笑不出来呢……
谁知冰山笑话刚好戳中姜秋齐的笑点，她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上。
句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应该也没想到，昨晚刚见过的人，今天还会再次遇见。
“okok，小滇你先坐猴哥旁边，猴哥就是笑得露大牙那个。”
句滇点点头，在猴哥身边坐下，脱下黑色的双肩包，开始捣鼓。
姜秋齐也回过神，低头正要重新投入游戏中，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丶：你的妆花了。
她的脸瞬间红透。
卫生间里，姜秋齐仔细地补好底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懊恼地嘟着嘴，吹起刘海。
她和这位句滇一共见面三次，是怎么做到次次尴尬的呢？
不对，最开始见面是宣讲会……那时她还以为他是弯的……
不能再想了，还有两个小时就下班，她要抓紧玩游戏。
姜秋齐用力甩甩脑袋，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别甩了，我衣服湿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姜秋齐暗叫不好。
她抬起头，果然是句滇。他的格子衫上，多了几条深色的印记，应该是刚才被她甩到的。
“对……对不起。”
姜秋齐抽了几张纸，一股脑塞进他手里。她没敢抬头，直接冲回工位。
“遇到贼了？跑这么快。”
王烁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好笑地看着她。
姜秋齐僵硬地扯起嘴角，勉强露出八颗牙齿：“没……没事，急着玩游戏。”
王烁摇摇头，重新投入工作中。他屏幕上的脑图错综复杂，就快变成电视剧里的人物关系网。
“下班吧。”
七点十分一过，王烁把电子产品装进背包，敲敲姜秋齐的桌子。
“啊？……哦，好的！”
姜秋齐还沉浸在剧情中，被他吓了一跳。
“师父，你走这么早，怎么不七点准时下班？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呢。”
“游戏活动，七点十分开始。每天都要做呢。”
……这就是正经游戏策划吗，时间安排好细致！姜秋齐一阵感叹。
再回想起自己玩游戏的时候，只知道好玩就充钱，日常什么的，能用钱解决的，绝不浪费时间。
“你玩到什么程度了？”王烁收拾好东西，凑到姜秋齐身边。他礼貌地保持社交距离，高度近视的他，为了看清屏幕，不得不眯起眼睛。
“已经第四次循环？！”
王烁一惊。
“你……一下午充了五千块？”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看到巨大橡果的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