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改变世界的梦想吗？”
“你想成为拥有上帝之手的设计者吗？”
姜秋齐盯着ppt上的两行大字，心中疑惑丛生。
这是游戏公司的宣讲？还是诈骗集团在物色人选？要不是在学校里举行宣讲会需要正规报备，姜秋齐已经逃跑了。
讲台上，男子穿着随性，演讲却充满激情，时不时还会来个振臂高呼。
像极了……陈胜吴广起义宣讲。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姜秋齐转过身，准备和室友吐槽。谁知室友双手握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神情中写满了向往和期待。
就算是签卖身契，她现在也会毫不犹豫吧？姜秋齐不禁摇头。
“我们公司的理念是，认真游戏，快乐工作。
其实，业内很多人说我们是游戏行业的养老院，我想说的是，我们确实提供养老院一般的待遇。
但是，在做游戏方面，我们有着幼儿园般的童心，永远年轻，永远在前行！
最后，也希望大家积极参与我们的笔试哦，期待你的加入！i，antyou!”台上的人双手向前一指，扬起下巴，双眉快速挑动。
如此装酷的动作，台下仍配合地一阵欢呼。
“哦对了，参与笔试即可获得精美周边大礼包哦~”他补充道。
“姜姜~”室友突然拉起姜秋齐的手臂，撒娇似的左右摇晃。
姜秋齐还停留在那句魔性的“iantyou”，这才惊醒。
“嗯？可以走了？”
“走什么呀，还有笔试呢。”室友语气更加诚恳，“拜托拜托，姜姜，你就参加一下吧，我真的太太太想要周边了。”
姜秋齐不能理解，一个周边，花钱买不就好了，一定要这么大费周章？
她看向台上叫不出名字的手办。即便是隔了几米，穿着华丽的女子，领口细致的锁骨仍清晰可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能看得出来，它的价格不会太低。
如果按照这种质量的手办估算，做题一小时，相当于时薪八百了。
气味幽香低沉的檀木手串低调地缠在姜秋齐手腕上，被某人心虚地转了几圈。
虽说八百块对于自己来说并不算什么，可赚钱就是快乐啊！
姜秋齐瞬间认同了室友的决定。
周围的人开始喧闹起来，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安排笔试的座位。
姜秋齐略微想了想下午的规划，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想看看，究竟要做什么样的题，才配得上如此有志向的公司，当然，八百块，不赚白不赚。
“怎么参加？”
“你去台上领卷子就行了！”
听到姜秋齐答应下来，室友满脸欣喜，赶忙推着她去讲台边上。
“同学，你想应聘什么岗位呢？”
讲台上热情的男子此时看着姜秋齐，眼神里竟是和室友一致的期待。
做游戏这么令人向往？
姜秋齐对这个行业没有太多了解。虽然她平时也会玩游戏，甚至也在某个游戏里砸了几十万，可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游戏设计行业的门口，向未知的神秘宇宙窥探一二。
“请问你是什么岗位呢？”
“我是关卡策划哦同学，不夸张地说，我们就是游戏的核心！”男子拍着胸脯，语气里充满骄傲。
听完他的演讲，还能相信他不会夸张的人，不是太单纯，就是过分理想主义了。
即便如此，“核心”两个字，还是准确地敲在姜秋齐的心头上。她认真地拿起一份试卷。试卷的纸质一般，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而它承载的梦想，却有千斤重。
这场策划笔试，答题时间是两小时，题目类型和文综有些类似，前面是选择、填空，大致占试卷的百分之三十，后面是五道问答题，占百分之七十。
填好名字，姜秋齐把卷子从头看到尾，内心从“让我看看能有点什么”，渐渐变成“这谁知道答案”——
“以下门派中，不属于《楚六香》的是（”
“《荒野大飚客2》中，是哪一章开始切换操作角色的？”
……
……
游戏测试题，问的都是游戏相关的内容……果然要相当热爱玩游戏的人才行啊。
姜秋齐蔫了下来，手肘撑在桌子上，头倚着胳膊，像极了考物理的文科生。她顺着题目一行行扫下去，希望有一些自己玩过的游戏出现。
十分钟刚过，姜秋齐勉强把选择和填空做完——虽然大半的答案都是猜的。
姜秋齐本想就此交卷，却在目光扫到问答题时，瞬间来了精神。她坐直身子，把题目又仔细地读一遍。
“你的面前有一道门，手里可运用的元素有：铁铲、铅球、水桶、铁丝，如何设计关卡，可以让这道门变得有趣，或是险象环生？可依照个人想法添加3个以内的元素，自行设计场景和通关目标，以图文结合的形式进行回答。”
画图，创造独特的规则，这是姜秋齐小时候和父亲玩过最多、也最喜欢的游戏。
姜秋齐思考片刻，抬笔答题。
增加的三种元素：密码输入器、激光控制器、一堵墙。
在姜秋齐的设定中，这道门更应该称为“门洞”。游玩者的目标是找到正确的行进方向。
设定好目标，接下来就是游玩过程了。
姜秋齐文思泉涌，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都写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开始脑补自己写好的关卡画面——
我的眼前逐渐浮现出关卡的名字：本能。
文字消失，我面前是一个门洞，我本能地决定前进，穿过它。旁边的墙上有密码输入器，密码未知，控制什么未知。
我穿过门时，被突如其来的红色射线击碎。屏幕上出现了八个英文字母，四白四红，交错分布。
我再次复活后，在密码输入器上，输入白色的四个字母。我看到输入器上显示：密码正确。
我松了口气，穿过门洞，无事发生。地上出现了一把生锈的铁锹。我捡起它，再向前一步时，一个水桶从天而降，我的血条瞬间空掉。画面变黑前，我看到一个铅球从水桶中滚出来……我又失败了。
再次复活后，我重复之前的操作，在水桶从天而降的瞬间，我按下攻击键，挥动铁锹，把水桶挡掉。
在我欣喜觉得已经通关时，远处的墙突然飞速朝我推进。
我非常紧张，本能地转身向后跑，这才发现，原来通关的小旗一直在我背后。
又有解密又有反转，姜秋齐自觉满意，继续埋头把后面的题也都答完了。
分针刚好转过两圈，姜秋齐把不会的选择题随便填上，交了卷子。
姜秋齐站在手办旁仔细端详一番，挑出一个粉粉的萝莉，拿起来就准备走。
“哎~同学！同学你等一下！”
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姜秋齐疑惑地回头。身后站着的高个子男生没说话，看到她转过来，侧身让另一个带吊牌的工作人员凑近。
姜秋齐顿感不妙，左脚作势就要后退一步，转念一想，她什么坏事也没干，顿时挺直腰板，面色从容地看着眼前两人。
“同学，这个手办是要抽奖的，请稍等下。”
姜秋齐没明白：“之前不是说笔试完就可以拿的吗？”
“不好意思哈，我们的奖品分四种，同学你拿的这个是一等奖。具体是几等奖还需要在现场等一下，我们的抽奖系统出了点问题。”
她伸出手，接过姜秋齐拿走的手办，礼貌示意她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下等。
“……姜姜，你没事吧。”
室友交完卷，小跑着坐到姜秋齐旁边，有些担心刚刚的小插曲让她难堪。
姜秋齐摇摇头，让室友不要担心。她倒是没觉得尴尬，他们定的规则，却隐瞒了获得的方式，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的锅。
不过这抽奖系统都能出问题，这公司的游戏真的能行吗？怎么也得扣程序员的鸡腿，上线补偿1个钻石吧？
讲台那边，检修的程序员不禁打了个喷嚏。
“句滇……哥，你要不起来弄？”
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手指仍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维持着双腿盘坐的姿势。
“好了。”
他站起身，把电脑放在讲台上，插好电源线。
谁知这样的操作也能吸引到小迷妹。
“小哥哥，你是这个公司的程序员吗？我们能认识下吗？”
句滇满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嘴巴几次开合，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这位同学~请你找个地方做好，这位小哥哥和我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不方便和你认识哦~”之前慷慨激昂的主持人适时地拿起话筒，对这边说道。
句滇顺势对女同学点头致歉，转身离开。
姜秋齐回过神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刚刚说什么？游戏公司，这么……开放？
不过修电脑的小哥看起来不太情愿的样子，是不喜欢主持人？还是不喜欢修系统？
姜秋齐心中燃起更多好奇，游戏公司，你还有什么八……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喏，给你。”
不知是和萝莉手办有缘，还是和游戏公司有缘，姜秋齐还真抽中了一等奖的手办。
姜秋齐把手办塞到室友怀里，挽起她的手臂。
将近落日时分，阳光穿过树叶，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向着微光前行。
“去吃饭？”
“出发！”
校园里的路灯渐渐亮起，姜秋齐坐在阳台上，顺时针揉搓小腹，双腿规律地前后摇晃着。
月亮，好圆。又到十五了啊。
时光总是这样无情，转瞬已四年。姜秋齐回想起第一次坐在这里看月亮的心情，不禁感叹起来。
可惜的是，她极少住在寝室，能够这样发呆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毕业近在咫尺，姜秋齐虽然没有太长远的规划，却也早已申请好日本的研究生。
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读书总不会错。
不过，那边的月亮会不会一样好看？
姜秋齐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恍然举起手，摆出向月亮敬酒的动作。
为转瞬即逝的过去，也为暂不可知的未来。
“姜姜！你手机响了~”
“啊，来了。”
姜秋齐从椅子上跳起来，回到寝室里接起电话。
“啊对，嗯？……好的，ok，我可以。……嗯，明天见。”
姜秋齐怔怔看着刚刚来电的归属地，下午那家游戏公司的总部就是那里。
自己的笔试题写得应该算是惨不忍睹，为什么还能有面试？怎么说这也是游戏行业里的大公司吧？
震惊之余，她的心中也充满说不清的兴奋感。既然有这个机会，当做是去参观也不错。
网上关于“游戏策划面试”的内容五花八门，关卡策划的问题更是什么都有。
姜秋齐约的是明天上午，没有太多时间，只能大致浏览。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睡眠闹铃响起。姜秋齐关闭网页，打开微博，切换到自己的树洞号上打字，发布。
“明天竟然要去游戏公司面试，又是新鲜的东西。希望你也可以每天都有新鲜感。
晚安。”
日月轮换，又是一个清晨。
姜秋齐坐在车里，向外看去。
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和骑单车的人群在窗外极速后退，然后消失，市井的烟火气温馨却短暂。
进入市中心后，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姜秋齐没去过任何公司面试，接触多的，只有爸爸的药品器械研究所。
虽说爸爸的企业已经到有地建园区的地步，不过出于研究的产品性质及成本考虑，怎么也不会就在市中心建厂。
之前姜秋齐接过兼职，给一些金融公司做翻译，他们的楼确实金碧辉煌，地段优渥，但人家是真金白银的买卖。
东湖居游戏做为虚拟业务，也不需要用楼撑场面，却选在全市最繁华的区域，拥有可远眺的高层，面朝大海，背靠商业区。
为什么需要这样的办公环境？姜秋齐不明白。巨额的租金投入，显然会让成本倍增。
“到了。需要我什么时候来接您吗？”
司机的询问打断姜秋齐的思绪，车已平稳地停在东湖居门口。
“暂时不用，需要的话我给您打电话。您先走吧。”
姜秋齐下车，一步步踏入未知的领域。
大楼的门缓缓打开，浓厚的游戏风扑面而来。
浅棕色的地毯从门口延伸到前台的公司logo前，两旁挤满了人形立牌，从古风到二次元应有尽有。
前台旁的等待区里，放着一台娃娃机，旁边还有一台老式格斗机。
类似爆米花的甜腻香味突然钻入鼻腔，姜秋齐不禁打了个喷嚏。
果然，游戏公司还真的不一样啊。
姜秋齐再次感到惊喜，面对未知的紧张感也有所缓解。
“姜秋齐对吗？这边签到。拿着简历，我带你去会议室。大约十分钟后开始面试。”
hr带着姜秋齐穿过大厅，坐电梯到14层。
“喂，是我，你说。……嗯，嗯，好。……行吧，我马上来。”14层门口，hr刚刚刷开门禁。
她挂掉电话，转身抱歉地说道，“同学，你面试的会议室叫‘华山论剑’，离这边不远，前面左转左转再右转就到了，你自己找一下，我有点急事。”
姜秋齐一怔，还没来得及质疑，hr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中。
“华山论剑”……左转左转再右转。
照着hr的指引，姜秋齐成功迷了路。
她已经从“九阴真经”走到“古墓派”、“乾坤大挪移”，却怎么也没找到传说中的“华山论剑”。
穿过会议室区域，一片整齐的工区出现在姜秋齐眼前。
工区共八排，每排有四座，通过简单的隔板隔开；每人面前都是两个显示器，他们时而低头，时而皱眉。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一个她。
姜秋齐看了眼时间，只剩四分钟就要面试。情急之下，她在工区内扫视一圈，打算抓个壮丁带路。
这个显示器后面一定是美女，头发好蓬松。
旁边这位，这个发量，加班一定不少……
姜秋齐一一扫过，最终视线落在那顶微卷的短发上。而它的主人恰巧抬头，顿时四目相对。
被盯上的男人摸了摸鼻头，一副尴尬的样子。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头捞起手机，起身离开座位。
姜秋齐见他就要走远，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去，连叫几声“同学”“帅哥”，却都没能让他停下。
她只好一把将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