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商屿说她能听见心跳声时，严与敬就预感不好。

    当时她的脸色异常痛苦，严与敬选择了立刻带着她走出镇墓兽堂。

    因为，再待下去，商屿就会感受到剜心的痛苦，远离那些心脏碎片，可能痛苦会减轻一些——

    在九道轮回墓中遇见白蛇时，商屿被迫与它注视的那段时间，严与敬看着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梦魇。那时候严与敬就知道商屿必然能看到或者感受到些什么，他猜测，极大可能是前几世的祝福者所遭遇的一切，甚至她脑海里会出现祝福者的记忆。

    拉起她往外走时，没走两步她就跪倒在地上，眼神木然，失去神智了。他连忙抱起她往外跑，一直来到镇墓兽堂外面，她的脸色才慢慢恢复。

    这一刻，严与敬的脑海中也被遥远的记忆填充了，他想起：祝福者的心脏被拆做许多碎片，锁进镇墓兽中，就再也不能回到祝福者身上去，这样一来，木棺中的“混沌初开”就可以在这里慢慢汲取直到完全拥有这种力量，只求能达到不死不灭，哪怕一丝可能。

    所以当时他愤怒极了，也是第一次做了那么冲动的决定——把所有的镇墓兽都拆开，把她的心还给她。

    而当时……她的心绪一定也糟糕极了。

    但那是怎样的痛苦，她一个字也不曾提起。

    2

    这一辈子，是严与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九世，也即将是最后一世了，这是齐仁告诉他的。

    所以在邀请商屿加入时，他难免有些着急了，可他确实不想再等，不想再错过了。

    他多次回想与她的初见，这一生的初见，和第一世那次，他只在这两世见到了祝福者。

    这一世，初次见她时，她还很小，在她父亲怀里昏昏欲睡。

    第一世，她站在火里，明明自己痛苦至极，见到他却还可以释然的笑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那一世她的名字，直到现在也不知道。

    她的这一笑，先是占满了他的心，她的离开，又挖空了他的心。最终，愧疚，填满了他的心。

    一见倾心，再难清心。

    3

    第一世的他，接受了祝福者的祝福后变得长寿、衰老极其缓慢。其实，他也会死，只是死期遥远漫长，却会突然来临，像按了加速键，他会瞬间老去。

    此后几世他一直在寻找世界上的祝福者，想找到一种方法解开这诅咒一样的祝福，把自己亏欠祝福者的，偿还回去。

    其实这一路走来，他也会随之想起些以前的事情，从地下森林的入口开始，就有记忆不断涌入他的脑海，比如，从前他听说过有祝福者被剜了心，只是从未找到过那颗心的去向，现如今找到了；再比如，他一直随身携带一块指骨，那是祝福者的，是第一世他遇见她时，他从火葬仪式中偷偷捡起存下的。

    似乎遇见商屿后，他不必再费尽心思寻找记忆，不必根据所见去推测曾经发生的一切，那些被遗忘的，总会在他们同行时，一路走，一路慢慢想起。

    幸好，这一世，她是一个具体的人，她有了确切的名，为商屿。

    4

    严与敬带着商屿走出镇墓兽堂，等她清醒，他再次犹豫起来：怎么办？商屿会感受到曾经的祝福者所遭受的一切，此后的旅途，还不知道会揭露怎样残酷的过往，她能承受吗？她能安全走完每段路吗？她的加入，是自己的恳求、自己的征求，但好像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是不是，从第一世自己决定要偿还她开始，就是个错误？

    5

    在镇墓兽堂外面那个水潭中，商屿被什么东西往下拖，严与敬去救她时，看到那东西，他觉得似乎多年前见过。

    在他独自去检查排水道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决定，此程一结束，他就要回来看看到底是通往哪里的。

    6

    姜介与尹程把所有镇墓兽中的碎片取出后，给到商屿。

    严与敬看着商屿，她双手捧着心脏的碎片一声不吭哭成泪人。

    这一刻，她一定是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