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十字区37栋。

    闻灵坐在桌子前，拿着一封信，手指按住页边，仔细地阅读。

    这封从纳赛尔的手里转交给他的信来自于他素未蒙面的兄长，闻舟。

    闻舟在信中大概说了一下王都最近的情况。

    那天追杀闻灵的人是王廷派去的骑兵三队，全队26个人，只有一人生还，并且带回了闻灵已经死亡的消息。

    现在王廷已经撤销了对闻灵的通缉，但是仍然在到处寻找他的尸体，并且发布了悬赏。

    不过闻家会出面摆平这件事，所以闻灵目前还不需要太过担忧。

    如果处理好了，那他只需要在帕特里夏城平静的生活下去即可；要是不幸处理不好，那么闻家会想办法将他送离北大陆。

    闻灵看完信，手指摩挲了一下略显粗糙的羊皮纸，又看了眼最后的那行字：“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家中事务都是我在打理，要是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尽管写信向我提起。”

    特别的需求……闻灵觉得这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不过他哥哥真的很关心他，虽然从十四年前起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这时，纳赛尔敲了敲门：“少爷，该喝药了。”

    他进门的时候，一股很奇特的气味传了过来，闻起来甜而辛辣。

    闻灵忍不住皱起眉。

    纳赛尔从托盘上把一杯颜色古怪、像是红与黑掺杂的液体放在闻灵桌子上。

    “这是邓恩主任开的t7型恢复药剂，虽然颜色和气味都有点古怪，”纳赛尔说着，声音微微一顿，随即接着道：“不过据说疗效很好，只有很轻微的副作用。”

    闻灵拿起杯子，那股味道更加浓郁刺鼻，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什么副作用？”

    纳赛尔道：“有可能会发烧，或者陷入虚弱状态。”

    闻灵把杯子移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憋住气将药灌了进去。

    辛辣却带着古怪甜味的液体气势凶猛地涌入他的口腔，虽然片刻就从他的喉咙口消失，但是依旧残留着阵阵灼烧般的痛感。

    闻灵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哑了。

    “这是什么做的？草药吗？”

    纳赛尔将另一杯清水拿下来，垂眸看着闻灵喝水，道：“是的……罗本会内有一位颇具盛名的药剂师，玛娅·亚当斯医生，这个配方也是出自她之手。除此之外，亚当斯女士也是卡文钦教会的修士。”

    闻灵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她特别上心？”

    纳赛尔停顿了一下，反问道：“您还记得半年前的杜马事件吗？”

    闻灵想了想道：“你是说威廉·杜马失控事件？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威廉·杜马是一个少见的有着a+级精神力的平民，他本来应该有着极为光明的未来——能够晋升到平民之上贵族之下的中层阶级、甚至一跃成为贵族。

    但是在亲友都因为精神力失控而被监禁研究直至死亡之后，他承受不了打击，在与罗本会交涉未果时失控自爆。

    那场事故影响很大，伤亡惨重。

    纳赛尔轻声道：“自爆的地点就在二号失控者管理处的地基上，是原本的二号诊疗所——玛娅·亚当斯的丈夫工作的地方……他们只有7岁的儿子也在那里。”

    “我只是想告诉您，少爷，”纳赛尔抬起脸，那双海蓝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闻灵的眼睛，“千万不要轻信别人，尤其是罗本会。”

    闻灵被他说的一愣。

    杜马事件的矛头直指罗本会，因为威廉·杜马的亲人是因为失控被送进罗本会而死的。

    纳赛尔的意思，会不会是罗本会非法研究失控者导致失控者死亡，而朱丽叶特又口口声声说他们会尽全力寻找治疗失控者的方法，所以他们不可信？

    但实际上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就像将病人送进医院，但因为病人死了就不明不白的责怪医生一样。

    纳赛尔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许又有别的原因。

    纳赛尔看起来仿佛比原身还要了解原身。

    更有可能的是，这具身体也有失控的特性，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演化成具体表征，只是导致了他的视力严重下降。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就能解释纳赛尔为什么会如此抵触朱丽叶特对闻灵的检查和用药。

    对闻灵的特殊对待，也许就表明了罗本会对他的情况有所质疑？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闻灵的视力问题已经持续很久了，在他的记忆还不明晰的时候，就已经戴上了眼镜。

    罗本会和教廷一同养育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失控？

    疑问太多，闻灵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的太少，光凭原身那点不明不白、支离破碎的记忆，根本不能让他得出什么有信服力的结论。

    “我知道了。”闻灵安抚地道，他拍了拍纳赛尔的肩膀，“我不会轻易地相信他们的。”

    纳赛尔眼睫颤了颤，他收回视线，将两个杯子收拾到托盘上，道：“你也就只能说说了，少爷。”

    闻灵看着他走向门口，又突然转身看自己，忍不住立刻坐直了。

    纳赛尔这才满意地笑起来，道：“少爷，你又有胡茬了。一会儿服装店的人来量尺寸，你先把脸上处理一下。”

    闻灵无奈地道：“好的，我知道了。”

    纳赛尔点点头，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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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钟表的指针指向“3”的时候，服装店的人来了。

    纳赛尔将他们引到闻灵的房间时，闻灵正好洗漱干净，正坐在桌旁翻看着一本书。

    服装店一共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性温婉的盘着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栗子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非常温柔；男性则简单的把过长的头发梳了起来，脸上长着一圈胡子，将下半张脸挡住。

    闻灵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两人也落落大方的回应了。

    那名女性——服装店老板，瓦尼娅·米兰率先开口道：“闻先生，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闻灵点点头，站起身来进行配合。

    那名男性则默不作声的拿出皮尺和软尺，站在一边等待着。

    在量的过程中，瓦尼娅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闻灵聊天。

    直到纳赛尔作为管家突然收到消息急忙离开。

    “闻先生，我听说你们是从王都来的？”

    闻灵正在量胸围，瓦尼娅的手抵在他的后背上，防止他乱动。

    听到这个问题，闻灵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名男性正板着脸仔细地看着软尺上的数字。

    他语调平常地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瓦尼娅轻笑了一声，温声道：“没什么，只是对王都有些好奇罢了。另外，顺便感慨一下我们这边陲小城，上挨不着边，下也临不到底的……”

    帕特里夏城是北大陆著名的商业城市，贸易相当发达，但是因为远离王都又临近海边，而且势力众多、鱼龙混杂、悍匪盛行，上面就算想管也有心无力，每次派遣官员管理整治、或是军队剿匪都无功而返、毫无用处。

    久而久之就放手签订了《帕特里夏城自治协议》，在保证每年向王都运送相当分量的贡品的前提下实现高度自治。

    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们这边……每个月都会有逃亡来的罪犯。”

    男性店员已经开始旁若无人的测量腰围，她的整个柔软的上半身都贴到他身上，两只手托着闻灵的胳膊上抬。

    瓦尼娅做着这样的动作，从背侧面打量着闻灵的反应。

    刚成年的男孩眉眼生的冷冷淡淡，但是眼下他正微微皱着眉，嘴唇紧紧抿着，耳尖泛着粉。

    “女士……”

    很有贵族的风度，但是也过于青涩了。

    “您也不必感到不安忧愁……”

    “邓恩城主大人还特意为您举办宴会，说明您在这里是完全安全的～”

    她高挺的鼻梁几乎戳到闻灵耳朵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边。

    “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肯定不满足于只被局限在这小小的城市里面吧？我有办法，可以让你……”

    像是某种恶魔的低语，闻灵眉眼间闪过恍惚神色，他低声道：“什么？”

    瓦尼娅贴紧了点，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小臂，轻声道：“明天来我店里找我，猫尾巷14号，米兰服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