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两位老朋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
“打开门”里正媳妇乞求着看着大长老,锤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可不可以开着门”
没人理她。
锁上的猪油还亮着光,众人到了祠堂,哑然。
真像程杜若说道一样,只不过数量多了些。
这些东西是昨日夜里,里正媳妇见家里的位置有些不够。想着祠堂钥匙也在自己家,于是自作主张拿来些过来。
这不过是放了一晚,怎么就让人发现了呢。
里正媳妇气的白过眼,直接晕倒过去。程嫣然看着自己母亲晕倒,本想着上前去看,可自己力弱,还不如去镇上让两个哥哥都回来,这样才能从头计划。
“啧啧,怪不得里正一家都是好身体,好布料,这些东西若是单个,卖还好,这样堆在一起,怕是你那两个儿子的月钱不太够哟”
程杜若先说话,将程昊北的路堵死。
人人都知道他的大儿子才刚当上捕快不久,那小儿子这几年一直是布料房的学徒,就算再有钱,这些东西也实在是有些奢靡。
“哪里有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的地方,还不快滚出头?”大长老摆出一副长者架势,似乎是想让程杜若服软,赶快离开。
“不要慌,不要慌,我们在祖宗祠堂前理一理,大长老到底用我换了些什么东西?”程杜若慢条斯理的朝着祠堂恭敬一拜,闲谈似的说着话。
“我这一嫁,那几两银钱也就罢了,连我母亲的药你们都要换成便宜货,可真是程家好家主,程家村的好里正,从四处节省钱财,就是为了让你大儿子当上捕快?”
从程杜若昨日拿着母亲都药房拿药,那些掌柜随便抓了一点大枣,甘草,黄氏就打算糊弄自己。
程杜若当时抑制住自己想要打人的冲动,阴沉着脸回到家。
“胡说,我家大儿认得吴家二公子,这才当上铺快,你胡言乱语些什么”程昊北看着祖宗排位,心里有些发怵,可依旧坚定自己的立场。
“这程家村啊,别人从外面打进来是一下子打不死,一般都是从里面坏出来,自家人卖自家人,这家族倒是怎么也昌盛不了”程杜若毫不客气的回怼,可朝着祠堂里的排位的时候,却是不自觉的留下泪水。
“你们自家儿子贪玩好赌,就不让卫文哥哥考上秀才,次次不是车马出事,就是哥哥生病,你们以为祖宗不知道,程家村有笔帐计的就是你们家的罪孽,怎么也还不完”这是原主的残念,程杜若声嘶力竭地说出这些话。
少女的眼神里有光,不过包含的不是对未来的期盼,而是对程家众人都仇恨。
程杜若之前性子烈,懂不的什么弯弯绕绕,别人叫她给程卫文送东西一溜烟就去了,完全就没想过为什么他要肚子疼。
可她这几日细细一琢磨,就什么也懂了。
一位穿着长衫,但手里拿着铁杵的少年才从地里薅完草到了祠堂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铁杵响亮的从台阶上掉了下去,碰撞的声音让大家的眼神都往门外看去。
看向那个程家村唯一的童生,也是曾经程家村最有希望的孩子。
“各位长老,我以为是时运不济,自己命里不该读书,没想到,是堵了你们的路?”这话不杀人,但诛心。
程卫文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这件事我日后向你解释”三长老没有愧疚,只想着将程杜若赶出去,他倒要好好问问大长老,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你年长,才叫你一声伯伯,你还真当你是一盘菜了?”程杜若语出惊人,她知道那个小子怕是现在还没缓过来,此时脸色通红,紧闭的嘴里却说不出什么粗俗的话。
三长老心里咯噔一下,上上下下打量程杜若,只觉的从来不认识她般。
二长老看事情越闹越大,谁知道那个傻子还知道些什么事情,出声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们几位长老的错,那几两银钱,出来祠堂就还你”
他想息事宁人。
程杜若垂下头,嘴角杨自嘲式的弧度淡淡勾起“程家怪不得一直种不出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得力的后起之辈,我原来以为是地处偏远,没想到,竟然是从根上就坏了”再抬头时,她已换上一副平静温柔的神色。
“你不是程杜若,你是谁?”程昊北一掌袭来,嘴里高声呼喊“将她的魂魄还回来,你个妖孽”
黑衣人本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真气一动,就将里正的手握住,漆黑的眼里迸发出杀意。
他竟然开始可怜眼前那个衣衫单薄,一人舌战群儒的女子。
“昨日夜里祖宗拖梦,说程家村快要完了,让我救救程家村,大家看样子,觉得死去那些女子和未能踏上仕途的男子没什么,也就算了,算了”
程杜若不顾众人目光,朝着牌位又上了一柱香,慢步走了。
这些话在众人心中激起一阵涟漪,心情似乎久久不能平静。
根深蒂固的思想不能靠这一早上的折腾就土崩瓦解,但也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待会记得抓我的时候拿些被褥,也节约了棺材”这话是对里正和大长老说的。
“今日是场闹剧,我们几人为程家村做的一切你们也能看到,自己心里掂量掂量,谁的话更能信”大长老古老沧桑的声音传入祠堂的角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程卫文却是回过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而是看着祖宗排位坚定的说“若是我不再姓程,还希望祖宗莫怪”头也不回就走了。
众人一哄而散。
剩下的几人也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们经营了几辈的礼教,头一次遭到挑衅。
几乎是地动山摇的挑衅。
“这件事情是那丫头一手计划的,几位长老可别慌了阵脚”程昊北恭敬的朝着几位长老说道。
“挑衅是真,说的话里也惨真,我门两家的孙女,是你能动的”二长老拂袖而去。
几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