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还用得着问吗!
萧云奋力地翻过身,但浑身上下都剧痛。
而其余种种始料未及的因素:重力,空气,气压,都在阻挠着他。四肢像浮在水里一样不听使唤,肺腔火烧火燎像是吸了煤气,脑袋又晕又难受又想吐如同高原反应。
这来自异世界的身体还没适应异世界的变化。
要倒下了。
但不行!
有人在需要我!
起来呦少年!进击吧!前进!
道路会在指尖的方向延伸,
不要停啊!
这世间有永恒的真理,
可爱即是正义!
而那是可爱的萝莉!
萧云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离那最后的终点,渴求地伸出了手……
女孩忽地从地上坐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云砸吧砸吧,又眨巴眨巴,无处安放的小手无措地晃了晃,而忽然转成打招呼的姿势。
“呃,那个,你好?”
她歪了歪脑袋。
没听懂?
哦,这里是异世界。
“星,你知道你好怎么说吗?”
萧云正确地打了招呼,她却倒头躺下接着睡。
“躺这里会着凉的哟。”
她又一次起来,点点头,然后躺树下了。
她轻轻地缩成一团,鼻尖微微耸动,四肢收在不合身的宽大银袍里,像只发困的猫。
真是美好的一幕啊!
萧云由衷地感叹着,毫不在意地继续趴着,惬意地享受着。
“趴在这里更会着凉的哟”,星道,“赶紧去找回你的东西吧。”
唉,美好的事物为什么总是短暂。
感觉身体适应了些。萧云起身拿回了行李。他又一次翻出那无名之物。
“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去打猎吧。”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我还有很多疑惑,比如为什么神没有联系我而联系你?为什么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事情……”
“去打猎吧。”
萧云知道再这么问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游戏的新手教程能跳吗?
留下大部分的物件于此作为营地,萧云跟随向导指引迈向森林深处,并处处留意以免迷路。
雾气很浓,但并不湿润,大概是天气很冷,冷得发干,干得简直是烟。更为奇特的,其大致浮在头顶一两米处,平稳得像兜了纱,因而水平的可视度还行。而向上就只能看到雾气的灰白和树干的灰黑。现在是白天吧,但光线幽暗得发蓝,加之天气很冷,令人像走进了墓地一样惶恐不安。
我还察觉了其中的一些因素,但目前还没法用文字来明确表述。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
而这里的落叶也不一样,除上面一层许是刚刚落下,下面很软,颜色黯淡,像是已经腐烂。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脚下发不出任何声音,都被它们给吃。这林子吹不起风,我的肺呼吸到的只是灰尘。这该死的倒霉地方,自己要腐烂也罢了,还要把我吃干抹净。
他捂着脸低沉地、抽噎般地笑了起来,从胸腔到鼻孔颤抖着哼出几个笑声。
“我就该来这种地方吗?”
总算找到了水源,流水的小曲总算欢快了空气。也不知这该死的悼词是在奠祭何物的该死。
又可算找到了猎物。
像鹿,但金闪闪的角。
你可以去演童话会长金角的鹿了。
但这可不是温柔的童话。对方看到他后,鹿蹄摩擦着地面,大抵是要冲过来了。
一枪,崩了。
星告诉萧云解刨的要点。
不要破坏了那皮上的花纹,不要弄花了骨头上的纹路。
“等等,刨开脑门。”
咔嚓,爆出了物品。
水晶一样晶莹剔透,长约八厘米,不厚,整体成菱形,散发着微弱莹光。很难想象,生物体内会长出这种东西。
但更令萧云疑惑的,是从醒来到现在,一直伴随着他的、不明来源的熟悉感。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物件的名字。
“妖核”,星道,“妖族修炼的器官,可以当货币。但更重要的是,这会是我们的能量来源。”
不懂。
“接着,削一个碗。”
“再整段挖出脊柱。”
“拧开骨节,将液体都滴入木碗。”
“喝了。”
那液体说不上是血,也完全不像骨髓,鲜红得更像颜料,隐约还在发光……
咕噜!
再想下去就真喝不下去了。
呕!
好难喝!血腥味太浓了!
而喝下去之后,萧云只觉得腹内点了把火,浑身都热,且仿佛有股使不完的力。
热得有些难受,他忍不住挥起一套军拳,热量顺着舒展的肌肉渗入组织深处,竟觉得像泡温泉一样舒坦。
“妖兽的精血,能够洗经伐髓。而刚才的只是五六岁孩子的洗礼,甚至两三岁的。”
叹气。
回到营地,小姑娘还在睡。然而,她竟摸走了降落伞,将它团成团,然后心安理得地抱在怀里,最后把自己也团上去。
天啊!怎么能这么可爱!
萧云疯狂地拍照。
但肚子好饿。
做饭。
此地不宜生火。
但萧云带了便携式电热锅。
但问题是:
“我该用什么来发电?用你对我的爱吗?”
“道具已经给了你。”
“这玩意?原来是发电用的?等等,你可别告诉我,这个是数据线接口。”
“它就是数据线接口。”
行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接受呢?
很好,肉已经在煮了,已经能闻到一股清香。不知道吃了会怎么样。
接下来,倒没什么事了呢。
我该何去何从?
萧云一手捂着嘴,热气在鼻尖聚拢,脑袋的血液流通得更加舒畅。另一手折下树枝在落叶堆上划线,以便整体思路。
咔哧。
这树枝折下来的声音好奇怪,好像什么人在咬牙切齿。
收回思绪。
首先,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萧月在等着我。能想到的点子有三个。
1、科技的力量。
“星,这个世界的整体经济文化水平如何?”
“非常不均,整体处于资本主义前中期,但科技树点得很歪,连冶金业都够呛。”
咔嚓。
萧云手中的树枝断了一截。
要到能穿越时空的地步,这中间的跨度,好比从虫子咬的洞到虫洞!
2、玄学的力量。
“星,这个世界存在时空魔法吗?”
“首先,你应该称呼它们为玄学。其次,存在,但你体质不同,无法学习。”
树枝又断了一截,但这次,是从萧云的手里,被硬生生捏断的。
3、信仰的力量。
也就是祈求神明,为祂完成任务了。
“所以,我什么时候去领任务?”
“大概,看祂心情吧。”
呵。
很快,肉熟了,萧云削了两根筷子,夹起一片。
然正欲送入口中之时,他忽然觉得肩膀一沉,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鱼跃而起,张嘴夺下肉片!
明明抢了别人东西,她却一脸淡然,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在动个不停。
但萧云能怎么做呢?
这也太可爱了!
萧云顺手拍起照片,却没注意到,女孩轻轻地握住了腰间的剑。
他满心欢喜地又投食几次,顺便打听信息。
语言不通?没关系,星在旁指导发音。
“你好,我叫萧云,你呢?”
然问了半天,除一个名字“苏风”外,便一无所获。
最后,女孩倚着他的肩膀,又睡了。
萧云忍不住勾起手指轻轻地刮蹭,脸蛋很嫩,却冰凉。话说这天气也忒凉了,是秋天吧?
想必你也这么觉得吧?渐渐地,她缩进了萧云怀里,小小一只,像个团子。那白嫩的脸蛋,看着真让人想戳一戳。
萧云嘴角微微上翘。
可爱!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看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怜悯的情绪。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厄运缠绕在这女孩身上。
也许我是在怜悯自己吧。
萧云倚着树微微一叹。
他也想睡,但今晚不太踏实。闭眼以后意识处于一种很混乱的状态,真实的、想象的,记忆的、梦幻的,各种画面跳跃、闪烁。而醒来后,只隐约记得,听到什么哗啦哗啦的声音,看到一些乱舞的影子。大概是风在晃树枝吧,说起来白天没风呢,这林子可真密。
以及,那个诡异、黑白、几何、眼睛等各种要素的集合。我画不出它,但闭眼却看得十分清晰,仿佛它在与我的灵魂对视。
不敢不敢。
好在怀中的萝莉十分可爱,能给我莫大的安慰。
但我不是怪叔叔。
待她醒后,萧云很自然地问道:“你家在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摇头。
萧云将她放在树下。
“没事就好,照顾好自己哟,我要走了”,萧云挥手告别,“有缘再见吧,小可爱。”
萧云走过几步,又不放心地转过头,不到十米的距离,而她已宛若嵌在了画里,一动不动,十分遥远。
萧月好像也才这么大吧?可真不让人放心啊。
那呆呆的眼神,是在看我吗?
他略动几步,觉得确实如此。
这糟糕的树林,叶子都枯碎了。这么可爱的女孩,她怎么能留在这呢?你看看那一片灰暗,配吗?
“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
她动了,微微地点头。平淡,但那眸子亮晶晶的,真好看。
“那想好该怎么走了吗?”
头摇得有些低沉。
萧云看看自己脚下,又回头看看自己要走的路。都是一样颓废。便自言自语道:
“我大概要走很长一段路吧。”
然而接着,他却话锋一转,对女孩灿烂地笑着。
“不过我是个怕寂寞的人呢,如果你能陪着,我会很开心。怎么样,要一起吗?”
她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又缓缓地低垂,小手在身上轻轻地揉过。似乎有点错愕,然后犹豫,最后还是很缓,很缓,地,点头。
萧云开心地立即趋至她身前,转身,弯腰,待她上来,又大笑道:“要是你家里人来找,可别说是我拐的。”
那不太合身的宽袖绕过了肩,萧云觉得了无牵挂。
然而正眼看那路,幽深的林,扭曲的山,眼中又略起迷茫。
这要走到猴年马月了。
毕竟是条很长的路啊。
他轻轻地笑了,然后迈开步伐。
且走吧。
[二]
青峰破云处,明月正当头。
无数的青光兼着雾气从悬崖边的洞府喷涌,蔓延出浓郁的哀伤,鸟兽哀鸣百里,狂风呼啸不止,林中凄凄不绝。
青衣女子走出洞府,神识扫过,山头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生人气息。她不由得皱眉,一个瞬移,来到一处巨大的鸟窝,隔空将它的脖子提了起来,冷冷地道:“小家伙呢?”
它不停地扇动洁白的羽翼,挣扎着喘上两口气,停停顿顿地道:
“看……你……好……伤……心,找……她……爹……去……了……”
闻言,她冰冷的神情骤然僵硬,略带迷茫地呢喃道:
“他的坟就在山下,去哪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