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我收到了陛下的密信,信上说大师兄已经被关在了刑部的大牢,还有,让我们速速回宫。
我拿着早就打包好的行李,想去找师父,被门口的小弟子拦下。
“师姐留步。师父这回不想见人。”
好吧,我知道,这番她肯定是不愿再见我。
“师父可说过要去什么地方?”我抹了抹眼泪问他。
“师姐怎么知道师父要出门,”那小弟子惊奇地看着我,接着说,“师父是说过要出门来着,还让我们帮忙准备些东西。”
我摇摇头不再回答他,独自一人跪下,重重地叩首道:“徒儿罗曦拜别师父。”
起身,已是泪流满面。那个少女去寻她的心上人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没有通知郑暮宵要回去的事情,只是让人给了他信,我也没有说何时出发。因为我想一个人走走,安静地待会。
没想到在宫门口碰见了郑暮宵
“我一直跟着你,怕你一个人难过”我还没说话,他就委屈巴巴地开口了。
也是了,我一路上胡思乱想,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既然碰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了,只得一起进宫了。
“陛下万安。”我和郑暮宵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
“起来吧。”陛下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宁阙不肯屈服,还要自尽。”陛下也没跟我废话,直接把事情甩给我。
“求陛下饶他一命。他毕竟是您的是我的大师兄,而且在漠北保护了公主臣跪求陛下开恩。”我不忍心让大师兄去送死,他死了师父一定很难过,而且,他是护我长大的大师兄。
“要是朕想杀他,你以为他还能活到现在?”陛下的声音带了几分恼怒,“朕不是赶尽杀绝的人,是他要见你,你可要劝他归顺。”陛下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让人把我带进大牢。郑暮宵见没他什么事,于是也嚷着要陪我去刑部大牢。
宁阙满身是血的躺在草席上,身上的白衣被血污弄得脏极了,但他仍旧是平和的。镣铐加身,他也只是闭上了眼。
“师兄”我不知怎样开口,只好先唤他一声。
“你来了,坐。”他依旧还是闭着眼,可知道是我来了,语气就像是我回到了会凝山庄一样平常。
“怎么,怕我伤了她?”郑暮宵也要跟着进牢房的时候,大师兄自嘲地笑了笑,吐出这几个字。
“你”我拦住想要和他吵架的郑暮宵,让他去外面等。眼神警告了他四五次,郑暮宵才耷拉着脑袋走了。
“曦儿,师兄没力气了,不能陪你喝酒了。”他强撑着力气坐起来,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头,然后露出了昔日温柔的笑容。
以前的我最喜欢他露出这种笑容,因为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要由着我任性了。
“师兄别说傻话,你要好好活着”我忍着泪水,攥住他的手。
“我也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抛下了我们你可知我为何要同你去漠北因为我想着,你是需要我的,我帮了你,你会不会多感激我一些,然后留在我身边呢”他苦笑着说,眼神黯淡,“可惜还是被他抢了先,他先找到了你,他救了你,你一直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我不想你为难,我只想让你也多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得低头不语。
“我以为这次你回到会凝山庄,我能向你提亲,然后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同你一起回到这宫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后来知道你是站在皇帝那边的人,我想我大抵已经输了,罢了,打便打,输了就是一死,反正也已经留不住你了。”
“小时候阿娘在安定侯府总是受人白眼,我也不例外,我不喜欢安府,可是阿娘好像渐渐喜欢上了,说是她带我走的,不如说是我带她走的。”
“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人间竟也有光吗,我以为只有天堂才能见到。你那时爱笑得紧,也喜欢围在我们身边,现在或许是长大了,怎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我已经忍不住,声音颤抖几分:“师兄对我的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我慌忙扶住他要叫人,却被他拦住。
“曦儿别怕,我还有口气,让我把话说完。”
我点点头,继续听着。
“当年我在安定侯府被人下了毒,阿娘请了大夫,当时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当时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他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师兄”我彻底忍不住,任由眼泪哗哗地洒在他的白衣上。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最亲的兄长,既然这样,那我便将会凝山庄赠给你。”
我愣住了,眼泪摇摇欲坠地留在眼角。
“阿娘要走,我拦不住她,她还将会凝山庄留给了我,既然我也没命承袭了,那边把它赠给我的妹妹。”师兄现在虚弱得很,说话都没了力气。
“郑暮宵不是个坏人,只是还不配不上你,不过是你选的,那便好些。既然我们不是命中注定,那就把曦儿留给你的命中注定吧。”他依旧笑着,像是我得了师父夸奖的时候他的欣慰。
“师兄你撑住,我现在去找宫里最厉害的太医给你治还有什么话,等你好好活着再跟我说”我预感不好,便慌乱地要冲出去叫大夫。
“我究习药术也有些时日了,如今怎样,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曦儿可否唤我一声哥哥?”他拉着我,眼里是释然的轻松。
“哥哥。”我看着他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不一会,抓着我衣袖的手便松开了。
我茫然地从牢房里走出来,看见郑暮宵焦急地扑了过来,拥上我,问道:“可有伤到?”
我依旧是木讷地摇摇头,看见一旁的狱卒拿着一封信似乎欲言又止,便接过来。
狱卒连忙补充道:“这是宁阙交给大人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封告会凝弟子书和庄主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