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8章 入梦
    “快快快,你快给看看。”

    床榻上的人呼吸安稳,未再起身呕吐,陈依依收了针,便要离开。此时,一人着急拉着背药箱之人而进,脚步差点打结。男子一身白衣身上花图锦簇而开,如同其人一般,面色苍白而眼里灼焦红丝绽开。

    他直直而进,眼里只有一人。

    一进门就去到床前。

    “烦你快看看。”他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许久未润过水的沙丘,对着自己拉进来的人说道:“午膳后便没了精神,一直吐,吃了点道观的药,但是症状没停。”说话时,他脚步发虚,未走到床边已被身后人先扶着了。

    一看就是平时少出门晒太阳的娇弱公子。

    他一张脸煞白,看见床边无服侍的丫鬟带着些不悦,嘴里却还说:“我没事,先让林医官看看小小。”

    身后两人闻言,一人撑扶着他,一人去搬了圈椅。他口中的医官则毕恭毕敬地先是领命鞠了一躬,又掏出了帕子覆盖在床榻女子的手腕上,静静听脉象。

    伺候的丫头倒了酸水而进,见屋内人蹲下身子问安。

    陈依依见状看了一眼离名扬,他眼里的笑意在瞬间散去,锐利异常,看着忽然而进的人不善,也丝毫没有要打断告知的意思。

    “禀陛这位相公,从夫人的脉象看来,并不像是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可否让伺候的女婢检查看看身上是否有破损伤口,恐怕是被蛇虫所咬。”大夫一路奔走,还在喘息大气,皱眉看了又看,也得出了与陈依依一样的结论。

    “什么,蛇虫?”他听了,眉头凝结了起来,转了过眼,正好看见提着木桶而进的侍女,正要发作。

    那丫鬟立刻跪在地,指了指这头。

    “禀陛下,将军他们刚刚看过,并处理过伤口了。”

    那面色苍白坐在圈椅里头的人顺着手指方向,又微回身,才瞧见木桌边站着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子是生面孔,而男子,他今日才在朝上见过。新任宰相带头反对万花会,他钦点了离名扬救场,结果这离名扬在朝堂上沉默半响,反倒与宰相站到了一个阵营,几个时辰前才被他指责痛骂了一顿,现下他脸色依旧不好。

    “陈姑娘已经帮小小处理了伤口,药,也已经让人去抓。”离名扬轻飘飘一句,微微点头,好像也微微地弯了腰,敌意收敛了不少。

    变化在一瞬间,幅度太小,陈依依觉得自己可能看错。

    他们认识。

    离名扬和观里贵客认识。

    看着下人的礼节,还有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称呼,这观里的贵客还是宫里来。

    “哦,这位陈姑娘是师从何人,医术可靠?”

    “我”

    如果是宫里贵客,那贸然行医就显得莽撞了。

    离名扬见她停顿,抢过话头而轻描淡写地答:“子云观普台真人是她师叔,她道教出身,子云观里学什么她便会什么,亲传师父常年闭关,鲜少人知。”

    都把子云观的人都搬出来了。

    白衫之人笑了笑,又将视线落回在陈依依身上,没有为难陈依依的身份,继而行了个眼神给医官,让他好好探查是否有误。

    尽管他们有些针锋相对。

    不过,陈依依此刻才算松了一口气,对他们都浅弯一笑,“一个时辰后,她就会醒来的,伤口我处理过了。我也开了些药方,便写下给医官瞧瞧。”

    她重新写下一副药方子,递了过去。

    在床边的医官诊了诊脉象,看了看床上人气色,接过药方,点点头,“气息逐渐平静,面色也缓和了下来了,得亏这位陈姑娘处理得及时,药方子没问题。”所开药方还皆是平民百姓所能接受也易寻的,他不由得也看了一眼这来自道观的医者。

    白衣繁花的人听了,靠在圈椅一侧,“那就好。多谢陈姑娘,待她醒来,我定好好赏你。”他伸手去抓床上人的手,听见她闭着眼开口要水,又紧张兮兮地喂。

    旁边站着的人瞬间低了气场。

    离名扬为何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夜深了,你怎会过来?”给了水之后,那白衣繁花者又问,“你的随身侍卫还比你早到了一步吧”床沿边苍白面色的人正在看着丫鬟喂水,目光定定扫过桌边人。

    “与陈姑娘有旧交,路偏,忧其安全,恰巧撞见。”离名扬答,脸上平静,语调也平平,像是在公事公办,没有起伏。

    “名扬,倒是甚少听你关心他人。”白衫人听了,展了笑颜。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离名扬皮笑肉不笑说,“若陛下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送她回屋了,她一路奔走,很累了。”

    两人好像认识,却不太熟,至少看得出来交情不好。

    有一小阵的沉默,床上娘子又有气无力讨要什么而中断了话。

    “去吧,都好好休息。”那人无暇顾及旁侧人因而吩咐道。

    离名扬低头说了,“是。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今夜我便让人好好地彻查周围,也多下些驱蛇虫的粉药。”

    “准。”

    屋里的丫鬟本来跪着,忽然站了起身,接过白衣繁花人握着的手,“夫人手都是汗,我帮她清洗下吧。”

    “嗯。”

    离名扬出了屋门,看了里头一眼,见白衫人放下了手,他才安了心。刚走过门外尹三叔的身边,又退了脚步回去,侧耳问:“误抓的人呢?”

    尹三叔这一年慢慢地在戒酒,身处在刀尖要职上,知道一众贵人不喜,也不能添口舌,腰间的葫芦今日一天都未开,听见了离名扬一出来的问话,脸上也是黑着的,清醒着低声将所有事告知。

    离小小早就看见了离府奔来的车马,为了能金蝉脱壳,让丫鬟穿了她的衣裳。

    等他们意识到抓错了返还时,她却是受了虫蛇之毒。

    “又胡作非为了,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为了什么。她什么时候醒了,就来禀我。”

    “是。”

    相隔他们并不远,离名扬对里头相公的不满明显,对尹三叔的嘱咐也藏着不痛快,陈依依听见了他说的话,脑袋转了好几圈,微微地捂了嘴看向离名扬,眼里诧异。

    离名扬未察觉,提步走回陈依依的身边。

    “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得去找找成意,先走一步了。”

    “等等。”他又说道,看其眼中诧异,觉得彼此的误会并没有说清。

    月下,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我?”他先一步问。

    “现下倒有一件,那白衫人,是陶花国的储君,花荣吗?”

    “嗯。除了这件事呢?”

    “除了这件事”她想起成意说的事,“我的朋友,会做欺压手无寸铁孩童的事吗?”

    “不会。”他简单而回,眼里想起那慌张而跑,黏在她身旁的那位小师弟,“若有,可能也是误会。我离名扬还是那个破布袋,不做欺压弱小之徒。”

    “那便没有了。”她的脚步轻盈了些,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摇摇头,“折腾了一天,困乏了,明日若里头的夫人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可随时叫我。”说着话,她便背过身看了他笑了笑,阻止了他的脚步。

    “去吧。”

    离名扬直到看不见了她一丝身影,才转身背手离去,却依然疑惑她走时的那抹笑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第二日小道童又来请陈依依前去再看看离小小,他才知道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以为他与别人争抢有夫之妇在吃味。

    夜逐渐深。

    观里的小道童将事情都与普台真人禀明了之后,那头便吩咐了小道童打扫了两间客房给新来客。小道童里里外外忙活着,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清碎。

    满月落在几只翩跹的白色粉蝶上,它们从道观的脊兽屋檐而起,一路飞过笼罩黑夜的林子,又飞过热闹晚市,又飞过寂静巷弄,一直到了一氤氲透着水汽的温泉庄子里。

    温泉水汩汩而冒,一低沉眸子抬了起来,将细长的手展开,滴答的水声继而响起,白蝶停在他手掌中。

    白蝶扑扇翅膀。

    他静静而看着,眉睫上凝着水雾。

    “殿下,在离府屋檐上打探的人,的确是宫里人,人眼下正在陶太后的寝殿里回禀着离府里的一举一动,还有您的行踪。描述的巨细靡遗,身形衣着都分毫不差。”

    他挥退了蝶,答:“那人是否看见她?”

    “没有。禀报的内容里没有依依姑娘,应该是没看见的。光是听见离府里进了殿下您,那陶太后已经摔了杯,气得够呛,估计这几日庄子里都不太平。”门外人看着光亮处两三名的离府家丁,抱臂而说。

    屋里人起身从温水出,又进了冰水中,脚步缓慢,身体里又隐约而痛,待停了痛感才答了外头人的话,“她也该紧张紧张自己养的人了,明日你亲自将那封信送出去,别人我不放心。”

    门外的王川背靠门柱答,“殿下,放心。我以性命担保,绝对送到也不假于他人之手。”

    “嗯。”

    回了屋的陈依依虽困乏,却也没睡,卷起了脚,盯着被自己拆下的折枝花铃铛,她之前匆忙退了梦境,如今却想再探探虚实。

    或许如离名扬的事情一样,一切只是误会呢。

    这红色银铃她一直将它当做亲生父母的遗留物,随身带着,怎么会是那小女孩捕捉猎物时的标记,她与成意讨来了安眠檀香,投入了一块热炭,并燃了一张静心符咒,入眠。

    有备而进入。

    鼻尖不一会儿就漫进一股难闻味道。

    那头上的大鸟笼里,‘小女孩’正在唱着歌,律调不明,声音空悬无人回应,她蹲坐在鸟笼里,抱着她的男人。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悠悠地转了过来。

    陈依依那心跳又如鼓起。

    她一双眼没了焦距,从眼眶里冒着血泪,还在一滴滴地顺着脸庞而落,她怀里的男人身上皆晕染满了红。

    她放下了怀里人,转了过来,将手脚放出了笼子外,晃荡着,声音如雀鸟:“姐姐,你把那脚铃铛给脱了呀,很是明智呢。亏我今日还请了个人来,想再劝劝你呢。”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入我梦。”

    “我叫宁音,他叫宁律,我们是阿摩国人。不过我的话,你又不听,你也不救我,我不想说话了。”

    黑蛇依旧缠在她的脖颈上,斯斯地吐着信子。

    宁音抬起了手,指了指鸟笼树的背后,脸上笑着,像只剥了皮的乌鸦。

    陈依依警惕而踏步进去,看着地上血淋淋一片,黏黏腻腻发着味道,太阳穴咕咚地跳着,若在梦里发生了意外,她也是能感同身受,尽管现实中分毫未损,可却也不能松懈。

    她颤颤而进,面上强装着镇定。

    身后的鸟笼里又唱起了歌,她隐隐能听见调里的几字。

    “你忘记了太多太多事了,不妨好好想想,也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谁。”混着曲调,声音若远若近,像在上空笼罩着整个梦境,虚虚实实的。

    眼前。

    展开了一片血雾。

    又走一步,血雾纷纷打在了脸上,她用手一遮挡再睁开,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高耸的山峰上有一棵倾斜的树木,蜿蜒下来的粗大树干连着秋千,她看着甚为熟悉,瞬间心生暖意。

    她不自觉地就走了上去,抚摸麻绳。

    也坐了上去,荡起了幅度。

    “我帮你推高。”

    一声音陡然突兀而起。

    她站了起来,激起了鸡皮疙瘩,正要转过头,却被点了穴,一厚实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人声音颤颤,似乎不敢面对她,“对不起,你不听话,闯了这祸,我只能”

    秋千重新荡了起来,越飞越高,快入了天际,摸到云雾,心中鼓声越来越烈,秋千也越荡越没了平衡。陈依依坐在那秋千上,最终脱了出去,从山峰上坠了下去。

    又辗转。

    一阵热浪袭来,她被绑着手,脚上系着红色的铃铛,她拉着一个也同样脚戴着铃铛的姑娘正在奔跑着。

    “嘘,你躲在这,不要出声,我去引开他们。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听见了吗!”

    “嗯,你要回来哦。”

    “我会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