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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闯祸
    雨势忽然变大,雨里夹着冰雹,砸在了伞面上。

    “小心,这天气,竟然还下起了冰雹来,你往我这边站站,我们躲一躲。”

    那人忽而停滞了脚步。

    陈依依只好拉拉他的衣袖,将他往躲避的地方带了带,她怀里的红枣又掉了几颗,也来不及可惜了。

    窝石内耐不下两人,但也能遮蔽些冰雹,碎小冰块溅在他们的脚边,一双黑一双白的鞋,鞋面都不太干净了,沾了泥又碰了水。

    苦崖立于落真观后山的平台上,中间拾级而上有老子铜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脚踩祥云。铜像下四周围绕石碑,石碑上刻着道德真经、道观戒律。他们躲在一旁巨大的窝石内,进退两难。

    师姐这会儿该饿晕了。

    陈依依想着,踢了踢脚边的冰雹,忽然想起,“还未问,师兄是哪个师父的弟子啊?”

    观里除了普引师父,还有普达、普台两位师叔,各有修为各有千秋。

    他来苦崖该不会也是因为受罚了吧。

    “普引。”他淡淡而答,语气平和,不急不缓。

    普引?看来真是王公贵族来修行的吧,竟然直接称呼师父的名号,也不加个真人或者是师父的称谓。

    还是刚来没多久,不懂这规矩?

    “你也是普引师父的弟子?怎么我没见过你。”陈依依不由得又看向了他,才发现他倾斜了大半的雨伞在她这头,半肩都打湿了,发丝也沾了雨水了,还未作声。

    她赶紧往他那站近些,扶了扶木柄。

    “刚刚你说见过我。”他说。

    “我的意思是,我在山下见过你,在这里,在落真观里从来没见过你。我话是不是说得绕口了就是普引师父闭关呢,师父没告诉我们收了个弟子。”

    既然是师父新收的弟子,那便是同门同宗最亲的师兄弟了。

    “说不定你知道,只是忘了而已。”他淡淡又道,嘴边浅浅一笑,博有深意。

    “那不会的,你长得让人过目不忘,我不会忘记的。”陈依依自信且确定地说道,直到看见他笑了笑,脸微微涨红了起来,赶紧找回补,“我是说,普引师父就三个弟子,加上你也就四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我不会忘记的。”她赶紧笑了笑,避免被眼前的人知道她打量了他的容颜。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还好他也看不见。

    陈依依强迫自己往自家的祖师爷处看,那铜像笑呵呵的,很像慈祥的神仙。

    旁边的人虽看不见,却已察觉到她避而不谈转移视线,于是静静地没接话,但是雨下得时间长了,就让这无声显得有些无情,似乎已经告诉了陈依依,他知道她的掩饰。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正要打破这僵局,却听远方有急急的脚步声临近。

    有人急急跑来,拾级而上,正朝着铜像而去,他还拿着两把伞,似乎是来给苦崖面壁思过的两个人送伞的。

    同门情谊真是感天动地。

    陈依依正在想着,忽然眼里一闪:“糟了,要是又被发现我去捡枣子不在那上头面壁思过,那又得挨罚了。今日是破军星入宫了吗,咋那么倒霉,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发现?”

    看那敦实的背影,好像还是刚正不阿的离落师弟。

    清早就是他,带着颗苹果,指证她进了天云阁的。

    “你犯了什么事,要面壁思过?”旁边的人问,侧耳听着雨中人的脚步声,“雨中急奔的人是找你的?”

    “是的,是的。”陈依依着急,忽然灵光一闪,急忙将他塞进了窝石内,然后说:“江湖救急,我等下回来解释,这些红枣你帮我保管一会儿,伞借我,我去去就来。”

    悉数的红枣落入他的衣衫上。

    拿了他的伞,她三步当作五步跨,冲上了苦崖的平台。

    “师姐,师姐,我来救你了!”还没上台阶,她就赶紧喊。

    谷玉儿这时候是饿得头和眼都冒着金星子,正在被离落师弟问着陈依依去哪儿了。说时迟那时快,陈依依就拿着伞过了来,将手里的一颗去了核的枣子塞进了谷玉儿的嘴里。谷玉儿吃了那口甜,缓了缓。

    “离落师弟,你来得正好,刚刚师姐饿晕了过去,气血不足,老吓人了。你同我一块扶她回屋,剩下的罚我替她都受了吧。”

    离落师弟一听,“我不信,一早先是你病了,再来是师姐病了。你们商量好的吧。我来送伞,可不是来带你们回去的。是戒律师兄怕你们被冰雹砸疼了,才让我来的。你们这样,我可回去告状了。等等,我还是把把脉象,休想骗我。”他年纪虽小,可出身医家,望闻问切懂得些许。

    还没等离落师弟把脉关切,谷玉儿正要找陈依依多讨要点枣子未开口就晕在了地上。

    别看谷玉儿身材匀称,瘦富有致,但平时食量大,吃得比别人多三倍的饭量,这下子突然断了一顿饭,就如要了她的命似的,听着两个师弟师妹的对话,头已经在打转了。

    “竟然是真的,气血虚。”离落师弟半信半疑,诊出来后吓了一跳。

    哼哧哼哧地,陈依依和离落两个人赶紧一人一边扛起师姐往住处去,雨下得越来越大,撑着的伞都被冰雹砸了几个窟窿,将他们三个人打湿成了落汤鸡。

    啊嚏。

    窝石内,一人打了喷嚏,雨势未停,先着了凉。

    “师兄,白虚师兄,你在哪里呀。”一个小道童跑了出来,沿着道观上上下下叫着。

    翌日,落真观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他们的大师兄白虚从药谷回到了道观,因为一场冰雹雨,弱不经风的他又受了风寒,久久未出。

    当晚,雨势已经渐停,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陈依依想起红枣和那个帮她保管红枣的弟子时,已经戌时,待她又寻了回去的时候,人和枣子都已经不见了。

    她踏着泞泥的路又回来。

    一开房门,便见晚饭吃了三大碗米饭的师姐-谷玉儿正生龙活虎地在她的房内等着她,与几个时辰前饿晕的人没有丝毫联系,此刻面色红润,脸颊带光,气血很足。

    桌上摆着蜜枣、梅子,茶已经砌上了。

    “你去哪里啦?”谷玉儿嘴里没停,嚼着蜜枣,望向陈依依。

    无疑,是准备来听她讲故事的。

    “掉了东西,去苦崖找了,没找到。”她说。

    谷玉儿听见苦崖两个字脑袋瓜就疼,就会回想起那饥饿交迫的困顿,也就没有详细问了,坐在桌边,她说道:“我床给你铺好了,香也点好了,静心咒也放好了,快到亥时了,加油!”

    果然是来听故事的,而且这次是指定了故事的方向,必须得做个好梦,想办法救活那只鬼。

    “今日我去了天云阁,看了一本清眠册,里头记载了些法子,教了如何做一个好梦,我试试。”陈依依说道,进了门便脱了披风,挂在了内里的屏风上,一步上了床塌,在师姐的注目下,背负重重压力。

    闭目,念咒闻香。

    侧卧,清心去浊。

    慢慢地,她合上了眼。

    梦里还是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地牢,悄无声息,一丝火光和温暖都没有,冷风阵阵,耳边能听见外头飘着雪,风呼啸着,点点飘雪进了来,点在了周围起了白。继而意识随风而动,转而她好像被悬钉在了半空,五感皆丧。

    是他。

    是那只鬼。

    他未死!

    陈依依仿佛已变成了他,一股无力感浮了上来,她感受到了这只剩躯体的人已不知冷热,已不知痛楚,也听不见看不见。

    生不如死便是这般吧。

    又一阵风,陈依依从他的体内退了出来。

    怎么办呢,第一次想帮他的时候,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以前怕他,烦他经常扰自己入眠,可是现在看着他如此,突然有些同情。陈依依记得自己入梦来,是为了做个好梦的,于是便想,那只有让他开心,这个梦才能开心。

    可是他五感皆丧,自己能做些什么呢?他又能像她能感知到他那般感知到自己吗?

    “我给你唱首歌?”

    “跳个舞?”

    “要不还是跟你表演下我新学的拳法?”

    “”

    那边安静如斯。

    “也是,我现在有点白费功夫,你也听不见看不见,甚至你应该也不知道你经常来我的梦里吧。那我就陪你坐会儿,可这地牢真的冷的令人发慌,我都坐不下去。算了,反正我在梦里也是醒着的,唱歌跳舞练拳法都给你来一套吧,再附赠给你个清心咒。客官,您随意,好吧。”

    陈依依站了起来,一身外紫内白的衣衫,在一片不见五指的暗黑里轻盈而动,这里犹如私人领域,无人知晓无人叨扰。

    可是,没有他后,这个故事变得太安静了些。

    整个梦境一动不动。

    陈依依看着高处的那只鬼,有些寂寥。

    “依依,依依,醒醒,醒醒。”耳边传来了师姐的声音。

    “是我师姐在喊我了,我回去了。明日见。”陈依依说道,转身,整个地牢里还是空空的,除了外头的风声没有其他,半年多了,很是不习惯她的梦境里面这么寂静,没有任何的恩怨情仇。

    “依依,如何?”见陈依依醒了,师姐赶紧问,“又没用吗?我看你有些难受,要哭不哭的样子,就赶紧叫醒你了。”

    陈依依揉了揉胳膊,在梦里耍了一套拳法,有些累,答道:“还是一样没用,梦还是延续的,但是梦境不会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改变,但是这次我知道了,那人没死。”

    “哦?!他竟然没死?!”谷玉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快说说,这次你看到了什么。”

    陈依依一五一十全部都说了。

    “果然不是只普通的鬼,我就知道他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不过话说回来,依依,有没有可能,这是哪个冤魂,在跟你求救啊?要不,我明天带你去找三师叔,看看命格,看看你是不是招那个。”

    那个?

    鬼?

    “你以前有看到过鬼吗?”谷玉儿问道,看她的身板、精气神也不像是日日被鬼怪缠绕的那种短命相。

    “没有,以前也未曾见过,就连修道后,其实也未见过。师姐我现在有点累,我躺一躺,眯会儿。”陈依依眼下的黑青又加重了些。

    “再过一个时辰也快天亮了,你闭会儿吧,我睡一会。”谷玉儿打着哈欠,懒得回房了,上了床榻跟陈依依挤在了一起。

    然后

    到了天亮。

    睁开眼时,陈依依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嘴里咬着半颗蜜枣的谷玉儿,“天亮了。”

    外面的天是刺亮的,可今日没有早课的钟声。

    “今日不用早课那我们办正事要紧,依依快跟我来!”

    于是一大早,谷玉儿就带着她去求见了三师叔,可是来得不巧,三师叔普台正在与其他弟子说着话,她们只好稍后。过了会儿,她们又看见普达二师叔也进了屋,似乎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里头拍了桌子,“去叫依依来!”

    随着吩咐出来的小道童脚步急急,正要去寻,一出门便看见要找的人就在眼前,眼睛瞪得老大,“依依师姐,你怎么在这里,二师叔生气了,让我去找你来。”

    难道是昨日下山、去天云阁闯祸、在苦崖浑水摸鱼被师叔知道了?!

    这下子是来自投罗网来的

    谷玉儿一听,名单里面没有她,“依依,你自求多福,我先暂避。”二师叔出了名的严厉,谁都没办法在他面前讨点好来,她寻思着也是因为昨天闯祸太多了才点名叫了陈依依,可为何没自己的名字,她是想都不敢想,赶紧逃之夭夭。

    “师姐”

    “放心,要是你被罚得遍体鳞伤,师姐肯定给你寻最好的药材。但你千万别说我也有份闯祸啊,依依,平时师姐待你可好了,这时候你好好回忆回忆啊。“

    “”

    一旁的小道童催促道:“依依师姐,你随我来吧。早点进去,可能师叔伯们会从轻处罚的。”

    看着刚刚还拉着她来找二师叔算命格避邪祸,现在却跑得比谁都快的师姐,陈依依略感不妙。

    进了门,两个师叔站着,脸色果然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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