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次了。”
凤青比了比手指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个从驿站开始,他们就怀疑一直跟着他们的人,第三次跟他们住在了同一个客栈。
他已经很熟悉他那马匹的味道,也很熟悉那男子的气息了。
“的确透着一股‘不是好人、就是跟着我们来’的味道。”他说道,从客栈里走上了马车,敞开了后头的四方窗,对着坐,从四方窗望着后方的一切不寻常。
陈依依坐在了车夫位置,看了凤青一眼。
他不是看不见吗?怎么老是像是能看见似的,盯着一处呢。
还跪着坐。
“坐好了,驾。”
马车一动,凤青没有扶着任何的支撑,跪着就向前倾去,整个人就从四方窗摔了出去,几个翻滚,竟然就到了刚刚他眯着眼死命盯着的人的座驾下。
而陈依依驾着马车疾驰而去,根本没发现少了个人。
马儿哼哧哼哧地提了提腿,对这一滚着过来的巨大人石微微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
“既然如此,被你看到了我如此狼狈的一面,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有何居心!”凤青听着后头已奔去车马的轱辘声,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升起了黑幡。
既然人都将他送到面前来了,那么就一不做二不休地与他宣战了。
他阵仗都摆好了,运气念经动作快速,可转瞬间,那在马车上的男子调转了马头,就往另一侧奔去。
地上一阵风刮过,将他手里的黑幡吹得飘了飘。
凤青伸了伸手,“唉,你去哪,唉,唉唉,尊重下我好吧,说句话呀,等等,等等,大哥你要去哪儿?”
黑幡又降了下来。
那人抬头看见黑色幡旗,骑马而去,凤青眼半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看得到他马头调转而走明显跟他们不是同一个方向。
“难道是我们弄错了?”
陈依依驾着马车走了有一会儿,突然觉得车厢内格外的安静,没有了凤青的念念叨叨,于是乎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里头空荡荡的,赶紧悬了缰绳,停在了原地。
“他人呢?”车厢内的四方窗敞开着,陈依依透着那窗子往远处看去。
后头道上,一白色风袍的人从当中速速奔跑而来,左避右避了牛车、马车、镖车,从一片车马拥挤中向前冲来。
原来他跑步甚至比他驾马车还快啊
“我查清楚了,他不是,不是跟着我们来的。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凤青说,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了马车上,大汗淋漓:“等等我,等等我。”
可陈依依没有出声。
她指了指,前头。
凤青眯眼望过去。
马车前方,五丈外,那男子骑着马从绿丛中窜了出来,赶在了他们的前头,直奔前方而去,期间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凤青快速收回了之前的判断,重新判定,如同墙头草一般:“这次我很肯定,他就是跟着我们的。”刚刚那男子必定是以为他们兵分两路,是故意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所以才怕跟丢了陈依依,不理会凤青,抄小路去追陈依依了。“这么看来,他的目标是你啊。”
“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陈依依汗颜,看着他一时一个判断。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笑,他又想混过去。
此时,他们离清净山下的小镇已经很近,待到镇上卸下车马,过了村庄,走上清净山便是白仙庙了。而那男子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停留在小镇上,贸然上山便是引狼入室。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但是要回却不能回。临近家门,只能忍耐。陈依依强压着自己烦躁的心,喝着一杯又一杯的茶水。
凤青在酒楼里坐了好一阵子,盯着外头的人,一个时辰过去了,并没有看到那男子的踪影。
按照判断,那男子会来到与他们同样的地方,只要他踏进这个酒楼一步,事不过三,他绝对是要对他不客气了。
“不过那人究竟是谁啊,你难道跟我一样,被人追杀不成?”说道这,他就想起拿赏罚令的鬼鸦,不由得一阵背后寒冷。“看你小小年纪,应该也做不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咋仇家这么多。先是被人拐了去,又是被人跟踪的。你”他凑到陈依依的面前。
一双泛白的眼睛没有焦距。
“人不可貌相呀。”
陈依依推开他凑近的脸,正经而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为何跟着我们。”这两个月来,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屡屡遇险,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她无心与凤青开玩笑斗嘴,沉下了脸。
这间酒肆,她曾经和破布袋、老七从吃人的墓穴里逃出来在这里歇脚过,坐的位置与之前相同。
短短时光,她第二次遭了险。
不过,破布袋放了她虽遇了险但是好歹平安而过。对了,当时她听到破布袋和尹三叔的话,他们似乎要将她交给一个叫吴家的人,她当夜在街道上大喊抓贼,是不是惹起了那个叫吴家的注意。
若他探了什么虚实回到陶花国,会不会对破布袋有所不利。
又有隐隐的担忧而起。
可他能从凤青手底下逃脱,想必武功应该不凡。
她想,以后,一定要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而不是像此刻一样,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
在她心不静的时候,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从窗外飞进来,停在了桌沿边。
这一幕,与不久前的记忆重合起来。
“是老七派遣的鸟吗?!”
凤青伸了食指出来,那麻雀就站了上去,左摆右摆,叽叽喳喳的。他附耳倾听,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越听到后头,脸色忽一变。而陈依依只听到了吱吱吱吱,不知所云。
“不好!我们即刻就回去。”他脸色一变,说道,将那麻雀从窗外放了出去。
“是老七吗?他说了什么?”陈依依问,一颗心被悬了起来,那传信里面肯定是有急事:“什么不好了?”
“是你的师娘她想你了。”他想,坏消息还是由七殿下自己去说吧,他承受不了面前小姑娘的情绪,要是当场哭了或者寻死觅活的,他可搞不定。
他不由得用阿摩话,腹诽了一句:这种死人的坏消息,我才不说呢。
陈依依拿着茶水正要喝,微微震了下。
“七殿下让我们赶紧回去,要是那人胆敢出现,那我就一道雷劈死他。让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看他跟谁去告密去。你跟我走吧。”凤青说道,胸有成竹。
那既然这样,刚开始,我们躲什么?为什么不一早就劈了他。
陈依依心里是无数个问号。
她还以为,阿摩国有规矩,要人犯法犯错了才能受术法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凤青的话音刚落,忽然鼻翼吸了吸,两眼眯起来盯着酒肆门口。那名穿着暗枣色衣衫的男子正从门槛踏了进来,也恰恰好听到凤青要劈死他的话,脚抬在半空。眼波在空中相遇。
“做到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你可算是我见到的第一人了。这么嚣张!你倒是亮本事出来呀。”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黑幡已经升上了天空,凤青手里拿着转经筒,开始念念有词,聚雨聚雷就在一瞬间。而那人拔腿就跑,跑的时候,将包袱里的东西都倾洒了出来。
是一堆的符咒。
那符咒一现,黑幡从空中而落,似乎失去了引力,飘飘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低垂在地,而后像游荡无依的魂魄那般被符咒吸着走,一路跟着那男子而去。
酒楼里的其他客人突然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抬头看向内屋的屋顶聚了一团雷暴,一团银色白球闪了几下光忽而地又消失了去,拍手称好,“好戏法,就像真的一样。”
一阵的掌声雷动。
凤青摸了摸头,还得意了下,口袋里还放着的黑幡突然也蠢蠢欲动,一条跟着一条跑了出来,他扯也扯不回来,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贼!这黑幡很贵的,一条一百两银子啊。我的黑幡呀,我的银两呀,我的荷包呀!”他赶紧跑着追着那符咒。
陈依依在一旁,看着他惊惶失色追着那贼而去,本来也要追上去,但是一想,转了脚步,朝着另外一处奔去。
那个人被凤青追着跑,她此刻回清净山也正是时候。而凤青有术法,那人正面也不想起冲突见了撒腿就跑,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板,结账。”她放下了茶水钱,出门就跑了起来。
刚刚凤青的话里,似乎有一个她听的懂的词。
那字让她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村里去,就往清净山去。
只希望是她听错了,也误解了。
但凤青偏偏是个不省心的
一个时辰后,当陈依依奔走在清净山的树林,凤青追着那引了符跑的人,三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陈依依问,被两人迎面撞来,分不清左右。
“这是哪里?”凤青反问。
“”
那男子见状,就着手,抓过了陈依依,从腰间掏出了把小刀,架在陈依依的脖子上,转了个方向,对背后追着不放的人喊道。
“别过来。”
这是第三次,没有用地被人当作人质。
陈依依被猛地拖向了后方,从泥地上拖着站了起来。
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而凤青被符咒吸引了黑幡,顿时没有法宝可用,只好往后退了几步,“老兄,别冲动。你把黑幡还给我,我们一切好说。”
“好说我怕你一拿到手就劈死我。”他奉吴家的命,探破布袋他们的虚实,未到卯时便见院里起了事故,清晨跟着这女孩出城,又见面前这鬼巫师起了巫术将一个车夫劈死。
一切都透着不简单。
身为吴家的护院,他随身带着一些从黑市上买来的阿摩国的护命符,正好派上了用场。黑幡已尽数地落入他的手中。
“你们是阿摩国的人,去了我们陶花国搞什么名堂。”他卷着黑幡在手臂上,弯着手臂将刀子又往陈依依的脖颈处扎了进去,“那两个人跟你们又是什么关系,你们互相勾结,又到这新朝来,做什么。”
尽管他语气凶狠,但是提到阿摩两字的时候,陈依依从耳边还是听出了他喉结微颤了下。
“这是哪跟哪呀我们只是朋友。”
“知道阿摩国的人都知道,定是有人花了重金请办事。而阿摩人除了不杀女人,颠覆朝堂、改朝换代、暗杀之事皆能办。”
“你倒是对我们挺熟悉啊。”凤青说。
“所以,朋友这种鬼话,别拿来当笑话了。谁信。我拿这个阿摩的女孩子作为交换,正好。”
尖刃在他手里,渐渐地刺破了她的皮,她没有喊叫,也没有哭,甚至没有被恨意笼罩,咬紧牙,她忍着。
她很冷静,很清晰,知道自己得寻个机会,趁着他松懈脱逃出去。她绝对不能死在这,死在清净山下,也不能发出任何的痛苦叫喊,更不能以这样的姿态被师娘看到。
凤青无计可施,本来也就是阿摩国术法最少的,手里抓着石头,“她不是阿摩人。她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后一想,“可能也就跟我们殿下有点关系,但你想多了,事情没那么复杂。你听我跟你,说一下哈。”他走向前,趁着那人想听仔细的时候,快速地扔了手中的石头出去。
树林里,有高树遮蔽光线,他是一个也没打中。
“废话少说。”那人已经有不耐烦的神色,将陈依依划出了一道血口子,威胁道:“看我不要了她的命。”
“废话多的人是你。”
一声如异界声音临至,低低沉沉,在林中回响。
“谁?”
声音未停,余音而绕,忽而树梢间异动,原本的白天忽然风云骤变,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中,如鬼魅般轻走无声,一瞬间有人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陈依依呼吸停滞,那人无声无息地正站在他们的背后,那手持尖刀的男子手一滞,缓缓而转过了头。
林中一声尖叫声而起,四面扑来黑压压一阵鸦。
一双白净的手如帘从身后伸出,轻轻地遮住了陈依依的双眼。
继而,他轻动哨说了一字。
“杀”
耳边瞬间被馋食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