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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底气
    “那个王婶师娘,打扰下,我们要下山了。”破布袋从后院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插不进训人的缝隙里,脸上带着客客气气的笑容。

    尹三叔见识过王婶脾气的厉害,游离地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藤条又一下地打在了陈依依的掌心里,她皱了眉,不由得曲了手指,一阵酸麻。

    “师娘,我错了。庙里以后就我们两个,要是任着她们欺负,庙里的威信恐怕就没了。庙祝师父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也会没所以,所以我才”

    藤条打在了桌角,震慑了下。

    破布袋又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好是坏任由她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也管不着。虽然我没读过圣贤书,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知道的。你,依依,将来是这白仙庙的庙祝,行事更该万般注意万般小心,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这白仙庙,万万不能马虎。”王婶伸起了藤条,又往手心里打了一下。

    “嗯。”

    这次真的打得疼了,陈依依便不吱声了。

    王婶上气不接下气,“在大仙面前好好忏悔,晚饭前不准起来。”

    “好。”

    陈依依笔挺地跪着,对着师娘的话都很上心,连罚也没有懈怠,跪在蒲团上,掌心朝上便磕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反省。

    王婶太过专注,没想到转头,看见破布袋。

    “做什么?替她求情。”

    破布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辞行,辞行。”

    这王婶是多有不把他们要离开的事情放心上,正午时分还为他们烹煮了一顿辞行饭,这转头就已经忘了。或许是真的忘记了,王婶有些尴尬神色,手里的藤条放在一侧,转了鞋面,几步走到神像下的案桌旁,拿出了两张黄色的符来。

    “出行平安,一切顺利。”似乎是早有准备。

    她递给了破布袋,一张一句平安话。

    “嗯,谢谢王婶,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不然赶不上好天气了,那我们走了。”

    “慢着,还有这个,是给你佛国的故人的,保佑她平安度过病痛。这是庙里的招牌,戴着心愿万灵。”

    又一张黄符从她袖里拿了出来,她自己自私了一回,但是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尽管陈依依后来跟她说明,佛国的人非亲生父母,但是她还是隐隐惴惴不安。连日来,梦里都有人跟她讨要小孩,披发声嘶,一身白衣素妆。

    破布袋将那黄符都攥在手上,摩挲了那张粗粝的平安符,眼底隐隐躁动,“嗯。”他塞进了自己的手袖内,另外的一张则直接塞进了腰间内侧。

    尹三叔接过,点了点头以示敬意,抬了脚,剑柄又横抗在肩上,一头挂着一个包袱就往外头去。

    陈依依正在被罚,微微转了转头,从手肘缝里看见破布袋朝她这个方向笑了笑,尹三叔没有给他多余寒暄时间干咳了几声催促着他。离别的话,其实午膳的时候便也说了,只是预计的离别场面并没有互相挽送也没有相拥而泣。

    离别反而跟出一趟远门一般,没有实感。

    做了许久铺垫的离别情绪在那一刻也很淡然。

    “再见了,陈依依。”破布袋说道。

    “再见,破布袋。”陈依依小声地回应着。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背部的胎记,是有的。

    她闭了眼,在心底对白大仙说:我多撒了个谎,大仙,请原谅我。

    那一直随身而戴的银铃为了打消破布袋他们的念头,也给了出去。关于身世,她身上除了背上一小块青色如雪花一样的印记还有银铃,便无其他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与身上仅存的这两样东西有关,是除了血脉样貌能直接去找到亲生父母的关键。

    可是自从两少年到来,那日在屋檐上谈话后,她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洗沐时,她随身带着铜镜和小刀,借着梳洗之余从铜镜的反光中看见了那墨衣少年。

    若是真如他所说,帮故人寻孩子,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问她,知道她是谁应该派人来接。

    可月余来,他非但没有,还隐隐特意打听她现下处境,特别是听到她与庙祝夫妇相依为命时,那不明所以的嘴边淡笑,让人发寒,不由得发寒。

    这下,他们走了。

    真的,走了。

    陈依依有些怅然,他们可能也是唯一能知道她身世的人,他们走了,以后再寻就更难了。银铃也交了出去,以后有何凭证相认。

    略略地为难,眼前一片空白。

    这下,也算是彻底地下定了决心,也绝了后路。她可以一直留在这清净山的白仙庙,帮着师娘经营好这庙宇。

    她想,虔诚地想:请白大仙看在信女如此虔诚的份上,多多发力,多多保佑来的香客心想事成,万事皆顺。

    案台上,香客不久前插上的香,燃了半截,有一半落了下来,刚好进了陈依依的掌心。

    她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心。

    待看清楚手里的东西,抬了眼,一惊。

    第一次的被香灰烫,小黄狗的妈妈死了。

    第二次,是庙祝师父。

    这是第三次

    她猛地抬头,看见那白大仙泥身彩灰在上方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满目慈祥,普度众生,却丝毫没有泄露半点天机,半分移动。陈依依慌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有一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

    “大仙,大仙爷爷,求求你。求求你。”

    “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

    一种无力感从手心一直传到了脑袋里,一次是偶然便罢,两次巧合也罢,这是第三次。

    她身边只剩下师娘、小黄狗,还有即将也要离开的老七。

    “他们谁也不能出事,求求你。信女愿意拿自己的寿命来换他们下半生的安稳,只求他们好好的,不会受到半点的苦难。求求你。”

    受藤条责罚,皮肉痛都没有此刻心来得痛。

    陈依依每一口的呼吸都带着恐惧,寒到了骨子里。

    “依依,你怎么了?”

    一袭白衣印入了眼帘,苍白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一股药果味袭来,比起白大仙那盈盈而不能语的模样,他看见了她眼底所有的恐惧,也扫到了她掌心的香灰,将她从蒲团上拉起。

    那声音仿佛空灵而来,救她于水火。

    “来。”

    是老七。

    他带了香客转了一圈,回来前院,便见陈依依神色不对。不远处的红木桌下,王婶还是一如既往地帮着香客找签文,一字一句地解着,未觉察到异样。

    他拉了陈依依坐到了一旁,柱子刚好挡住了他们这边的异样。

    陈依依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昔日庙祝师父惨死的模样又浮在了眼前,那瞪大而无法安息的眼如铜铃警醒着她。

    “把这个吃了。”老七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指腹一捏,塞进了她的嘴里。

    一阵薄荷香气直冲了天灵盖,陈依依的气息一下子稳了下来。

    “好点了吗?”他问,微微侧了身,与她的视线平行。

    陈依依抓着的手没放,但是点了点头,才发现老七比她高了些许,此刻又如陌上人如玉的公子,眉目温和。

    可终究,他是不能帮她一辈子的。

    当他再次又问,“怎么了,能告诉我?”时,陈依依选择了沉默。

    “我记得,上次你说被烫了香灰,是白大仙有所警示。这次,你手心里又是香灰,是不是又是同样的预示,而你害怕又会出事。”他问,记得一清二楚也看得一清二楚。

    见她没认,他伸手摊开了她的掌心,微微的红条印里,还有一小撮的白色香灰痕迹。

    破布袋他们走后,这庙里的人就不多了。

    “是你的师娘,还是,我?”他问,是一股清冷的语气。

    他竟然将陈依依所担忧的事情,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陈依依微微惊讶,又听见他问,“我说的,跟你现在心里想的一样,是吗?”

    他能窥探人心,一字一句都在陈依依悬着的心眼上。

    一个人在恐惧下,又无能为力会极力地想有个人帮自己,陈依依看向他,未注意到紧抓他衣衫的手未放下:“又一次,老七,又一次。别人只是嘴上说着白大仙灵验,可真的,它是真的灵验。我,我”她手微微颤,唇哆嗦了起来。

    “别慌,别怕。”他说,“这次,我们守着你师娘,不会有事的。”

    她丝毫没有想过那预示又是一次她自己的直觉,而无关白大仙。

    “嗯。可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逃走的人?他们回来报复?”

    老七摇摇头,周围并没有那些人的气息,遍布了全村全镇的监察,也寻不到那群人的气息。

    “不会是他们。他们不在此处。”他照实说,将连日来探查的结果告诉陈依依。

    “不是他们”陈依依有些茫然,如果不是,那还能是谁。平时她和师娘就在村子里活动,也没有得罪过哪些人。

    难道是今天的那群妇人?

    小打小闹,也不至于。

    难道真的是关于老七?

    之前看到的幻境,那一男一女便身处困境,冰天雪地里一片绝望无援。若那些人是老七的亲人或朋友,那他一定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中去了。

    她不由得问:“老七,你可问了老王叔,知道了自己为何来新朝?而你一直在说的重要的事情,他知道吗?”

    同样的问题,他的确问过老王,而他已离开阿摩国多年,不过问那里的事很久了。对于阿摩国现如今的恩恩怨怨,一无所知。而面前的姑娘已经够惊慌了,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增添她愁丝。

    于是老七云淡风轻地说:“他所知道的,已经巨细靡遗地告知了。没有异样。”

    “这样啊”

    陈依依颤颤巍巍地伸了手出来,“若危险的是你,也答应我好吗?”她想跟他做个约定,“保护好自己,活着最重要。”

    老七,长了那么大,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人缔结过任何关于生死的约定。

    他迟疑了一下。

    白而冷的指节伸了出来,小指交合在拇指上盖了印,他看了看陈依依,“你或许不知道,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还没有人能够伤及我性命。”他嘴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或许是自负。

    也或许是自信。

    “这有点傻。”他自己说道,看着眼前如孩童幼时的行为。

    但是还是做了。

    陈依依这才如释重负地轻扯了下唇角,嘴里的薄荷丸还清清爽爽地反复作用着,“傻又如何,安心便好。得了你的一个承诺,我至少不怕一半了。”

    “作为礼尚往来,那你是否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吃饭,无论多难,逼着自己吃。”

    “”

    陈依依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结果也没瞒住,“好。”

    王婶解了签文,得了空,起身站了站。看见神像下空荡荡的,定睛一看,陈依依和老七两个人挤在了旁边的角落里互相说着话,还伸了手互相结了印,像是答应了对方什么事。她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们。

    一下,他们没听到。

    两下,谈的太认真了,还是没听到。

    她只好走上了前,叉着腰问:“做什么,依依,你还记得你受着罚吗?怎么就站起来了?老七,你又是怎么回事。”

    索性将两个人一起训斥了。

    陈依依又跪回了原位,继续刚刚未完成的罚,余光看了老七一眼。

    这两人想必有什么瞒着自己。

    王婶想着,拦住了老七的回程,上下打量了他。

    对上了他的琉璃眼,心里还是不由得惊叹道这村间竟然有他如此容颜的少年,相比之下很多村娃娃都黯然失色了。

    她继续问道:“破布袋走了,老王说你的老家人不久也将来接你了。”

    老王还一口一个殿下地叫着他,他眉目清秀,白净剔透,的确博有点世家公子的模样。就是面相里一片冷薄,拒人千里,似乎不好熟稔。但不可否认,他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他下巴的伤,也丝毫不影响庙里的香客多看他几眼。

    可也从来没听说新朝的皇帝或者哪个王爷生了七个孩子。

    这人是哪里的殿下。

    “七殿下。”

    “是,我正想问,他是哪里的七殿下。”

    王婶心里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意识这声七殿下并非来自他们三人之间。

    她惊讶地转过了身,这是今日第二回,她因为想事情入了迷,而被吓着。

    庙里来了个人,见了老七就喊七殿下。

    那人从外头而进,并不是经常来的老王。而是一个身材矮小,手里举着经筒,穿着宽大风袍的一个瞎子。

    那人谄媚地笑着,走了进来,像是发现了稀释珍宝,“七殿下,我们真有缘分。我竟然能在这里碰上你。好巧啊。”

    虽说他眼仁是白的,可是却能看见人。

    但是他能看见人,却又像看不清楚人似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才说道:“啊,这里还有一个大婶,还有一个满身是药味的大哥。”

    “凤青。”

    “啊,殿下,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太感动了。”那位被换作凤青的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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