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外城一家露天烧烤大排档内,王琮四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各色烤串,香气四溢。
虽然已饿了整整两天一夜,但王琮依旧极为克制,先喝了两碗暖胃的疙瘩汤后,方才慢条斯理的吃起烤串。
水自闲似乎不饿,一面喝着啤酒,一面饶有兴趣的观察着王琮吃饭。
感受到水自闲直勾勾的目光,王琮无奈抬眸:
“浑水儿兄弟,来了大排档,你不吃烤串,为何一直看我?”
“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佩服你。”水自闲笑道。
“吃个饭竟也能让你佩服我?”王琮挑眉。
“咱们来的路上,我听到你肚子一直在叫,曹佬儿是什么人我太了解了,他不可能带你吃饭。
算算时间,从早上到现在,你至少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了。
在这么饿的情况下,你居然不碰烤肉,反倒慢悠悠的先喝了两碗汤,这份定力委实值得佩服。”水自闲笑着解释道。
如果让你知道我已经两天一夜没吃饭了,你岂不是要佩服的五体投地?王琮摇头笑道:
“算不上定力,只是习惯罢了,我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常常生病。
因此,母亲对我的各方面的要求极为严格,饮食不可过饱,心绪不可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时间一长,我便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母亲?”正大口嚼着烤肉的乐生一脸错愕,似是没有听懂王琮的意思。
“就是给我们提供了一半染色体,还把我们生下来的那个女人。”周玉山无奈的看了乐生一眼。
“哦,没见过,不了解。”乐生挠了挠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烤肉上。
“你没见过,琮哥的母亲却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定然比你小时候,抚养所里带你的老师还要好,在这儿聊天呢,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非把天聊死?”
水自闲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乐生相中的那盘烤肉。
乐生看向王琮,有些不好意思,没话找话道:
“琮哥,你现在虽然体格还是很瘦,脸色却不差,不像是没力气的病秧子啊。”
王琮倒是不介意乐生的率直,点头笑道:
“正因为当够了病秧子,八岁那年,我就开始背着母亲拼命锻炼身体,如今已经很久不曾生过病了。
话说,总听你们管曹思远叫曹佬儿,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听闻这话,乐生立刻来了兴致:
“琮哥,你仔细想想曹佬儿的言谈举止,不觉得他这人特假,心眼儿特多吗?”
“他总是表面一副热情友好,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样子,实则自私透顶,言行不一,非常虚伪。”周玉山补充道。
“而且他还欺软怕硬,喜欢看人下菜碟,外边地位比他低的人,都被他逼着叫曹爷。
咱们这些公司员工,但凡在他手下,别管心里服不服他,都得管他叫一声曹哥,他就好这口。
大家都挺烦他的,玉山读书多,说曹佬儿这个称呼特别适合他,我们私下里就这么叫开了。”水自闲嬉笑道。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一桩事,从港口过来东外城的路上,我开着车,曹佬儿说他太困,打着鼾睡了一路。
可我无意间观察他时,却发现他在装睡,叫他曹佬儿着实不冤。”王琮笑道。
“曹佬儿的念力可以读取人内心的想法,估计是借着你一个人开车思绪发散的时候,偷偷探查你的想法呢。”水自闲哼道。
“他竟有读心术吗?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有些感觉,却没往这方面想,刚到醉城,我还什么都没做,对我施展读心术又有什么用呢。”王琮轻笑道。
“他要真能少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也就没人管他叫曹佬儿了。”水自闲咧嘴道。
一起说了曹思远的坏话后,四人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王琮与水自闲三人碰了杯,仰头喝尽了杯中的啤酒后,略有些怅然的开口道:
“不管怎么说,在醉城,有念力傍身还是非常重要的。”
“琮哥,你也别太灰心,一会儿我们带你去周围找个研究所的自动取药机,给你拿几盒红胶囊。
你回去每天都坚持吃,念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周玉山劝慰道。
“玉山这话不假,念力这种东西跟咱们的意识有关,玄而又玄,但只要坚持去训练,总能有收获。这种例子在醉城数不胜数,乐生就是其中一个。”
说罢,水自闲一把抢过乐生手里吃了一半的肉串,开口催促道:
“行了,别吃了,快给琮哥展示一下你的绝活。”
乐生瞪了水自闲一眼,一口撸掉了剩下的半根肉串,鼓着腮帮道: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总抢我的肉?”
看着乐生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竹签,王琮微微一怔。
方才,那半根肉串明明已经被水自闲抢到了手中,乐生是如何将肉串抢回来的?
见王琮愣住,乐生咧嘴一笑,小声道:
“刚才距离太近,显示不出我的厉害,我再表演个像样点儿的,琮哥,你看见右边那桌上放着的水煮蚕蛹了吗?”
“嗯。”王琮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蚕蛹。
“琮哥,你看好了啊。”
乐生说话间,王琮惊讶的发现,盘子里的水煮蚕蛹瞬间少了两个。
王琮回转视线,看向乐生。
只见他轻轻摊开手掌,手心内正安静的躺着两枚胖墩墩的蚕蛹。
“琮哥,尝尝不?还热乎呢。”乐生献宝道。
王琮也不客气,拿起一枚蚕蛹,剥开放入口中尝了尝。
蚕蛹还带着温度,因为是新鲜现煮,口感鲜甜。
“你这是什么能力?操纵空间吗?”王琮奇道。
“没有那么厉害,我的念力只是最简单的御物,但我把它练到了极致。”乐生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
“最开始,我的念力只能挪动一枚戒指,戒指必须距我一米以内,挪动的距离也很有限,那会儿没人看好我。
后来,我就一直练,一直练,没事儿就练,现在一百米范围内,随便偷个鸡摸个狗,很难被人察觉。”
“凡极致者必不凡。”王琮感慨道。
“琮哥,你别听他瞎吹了,他现在的水平只是最弱鸡的e级,除了公司出任务外,这小子平常怂的很。
有时候我在街边看见漂亮姑娘,想让他帮忙从姑娘身上顺点东西下来,再由我拿着去借机搭讪,他死活都不愿意。”水自闲哼道。
“我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姑娘身上的东西哪能乱摸,真碰上个茬子,一怒之下把咱哥几个送走了,到时候上哪儿喊冤去。”
二人正斗着嘴,对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王琮抬眸看去,声音是从对面一家名叫浮生的蛋糕店里传来的。
蛋糕店外散落着一地鲜红的玫瑰,少说也有上百朵。
透过蛋糕店残破的玻璃门框,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西装青年提着一根甩棍,正在狂砸店里的东西。
玻璃橱柜被砸的粉碎,各色蛋糕碎了一地,奶油与果酱混杂在一起,屋内已是一片狼藉。
将店里的所有东西都破坏殆尽后,西装青年仍不解气,恨恨地看向抱头蹲在角落,雪白皮球一般的小姑娘:
“姜小楼呢,怎么还不出来?小爷真是给她惯出毛病了,连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也敢对我推三阻四了!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小姑娘红着眼圈啜泣道:“赵公子,我没有骗您,我们老板真的不在店里。
她之前和我们交代过,为了让顾客有更好的购买体验,我们浮生蛋糕店里不能有别的味道。
您带来的玫瑰花香味太重,会遮盖蛋糕本身的香气。”
更何况就算老板在店里,也不会接受你的玫瑰花,她早就和我们说过,觉得你很烦,也觉得自己对你太客气了。
最后这句话,小姑娘没敢直说,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店里已经没什么可砸的了,这话若是出口,挨打的便是她了。
“少在这儿跟我废话!回头转告姜小楼,想要继续开蛋糕店,就把自己洗洗干净,乖乖去找我,否则……”
“否则什么?赵朔,你直接和我说吧。”一道甜美的女声传来,打断了西装青年的威胁。
王琮循声望去,浮生蛋糕店门口,正站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件粉色卫衣,一头柔软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上,乌黑的杏眼,秀气的鼻头,小巧红润的嘴唇,美的像个洋娃娃。
看到少女,赵朔的气势立刻软了下来,指着地上凌乱的玫瑰花结巴道:
“小……小楼啊,我弄到了些花想送给你,却被你店里的人轰出去了,花散了,我这才教训了她一顿,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介意啊。”
以赵朔方才打砸蛋糕店的做派,这番话已经是在主动服软,给姜小楼递台阶了。
然而姜小楼并不买账,她死死盯着赵朔,目光如冰:
“把我店砸了,又出言羞辱我,你让我别介意?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赵朔被姜小楼这话说的一愣,继而脸色腾的涨红,抬起了右手。
这是要对她动手吗?王琮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而下一秒,赵朔高高抬起的右手,便对着自己的右脸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啪——”
清亮的耳光声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传了很远。
许是这巴掌太过用力,赵朔一个趔趄,竟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赵朔?”姜小楼微微蹙眉,“一个耳光而已,你别碰瓷啊。”
见地上的赵朔依旧一动不动,姜小楼环视四周,干咳一声,向着店内依旧蹲在墙角的小姑娘招手道:
“芒果,这小子换了招数,开始在咱们店里碰瓷了,你快掐掐他人中,看他还装不装的下去。”
“好的老板!”
见自家老板回来,名叫芒果的小姑娘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赵朔身边,伸出两条白白胖胖的手臂,双手拇指对着赵朔的人中死死抠了下去。
半晌,赵朔闷哼一声,幽幽转醒,茫然的摸着自己的上唇含糊道:
“嘶……好痛……”
“咳——装不下去就起来吧,别在地上碰瓷了。”姜小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赵朔:
“我刚才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早已钱货两讫。
从前我对你确实太客气了,也太给你脸了,现在我郑重的警告你,再有下次,我会动手。”
赵朔缓慢从地上爬起,凶狠的看向姜小楼,然而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下巴同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继而一阵剧痛,整个人动弹不得。
“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姜小楼冷冷道。
这一次,赵朔不再犹豫,他干脆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长得也很漂亮。王琮心想。
站在店门口的姜小楼似有所感,向着王琮四人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旋即转身走进了凌乱的蛋糕店内。
“看见没,漂亮姑娘可不都是好惹的,真碰上茬手的,能去了半条命。”乐生嘬着蚕蛹,幸灾乐祸道。
周玉山摇头笑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赵朔应该是须臾快送老总赵鼎的独子,其人虽没什么本事,却备受家人爱护,那姑娘接下来怕是有麻烦了。”
赵鼎的独子?
醉城人什么时候能生育后代了?
王琮愕然。
为了避免拥有k基因的醉城人继续繁衍后代,净土数十年前就已制定好了相关法令。
当初生的婴儿被查出拥有k基因后,就会被所在医院通过无创手术彻底破坏精原细胞和卵原细胞。
审核部门确认他们已彻底失去生育能力后,才会将他们送往醉城的抚养所。
这赵鼎到底是漏网之鱼,还是后天又重新恢复了生育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