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云带着他们进了竹屋,娄玄舟从行囊里掏出两本书笑道:“师长叫我送来的。”
许问云接过书册,哈哈笑了声,伸手拍了拍娄玄舟的肩头道:“你这个师长啊,惯会偷懒,我明明是叫他给我送来,结果竟是叫了你给我送来。”
娄玄舟也笑了笑:“不过是送两本书罢了权当是锻炼锻炼了,况且上次在师叔吃到的琵琶虾可是叫我回味无穷。”
许问云点了点他笑道:“你啊你,来我这蹭饭来了!”续而看向娄玄舟身后的小丫头疑惑问道:“这位是?”
娄玄舟将人从身后拎了出来:“路上捡的一个小孩,怪可怜的,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特意带您这来开开眼。”
许问云怜爱地看她一眼续而叹了口气:“除了淮河附近,以及业京等地,大俪其它地方的百姓愈发生存艰辛了。”
许问云显然将柳南桥误以为是其它地方逃难来的孩子,招呼道:“进去坐吧,师叔今日给你们露一手。”
娄玄舟毫不客气地领着柳南桥进了屋,坐在后堂里,柳南桥抬头看向对面涓涓的溪流,还有树上新发的嫩叶,觉得还挺新奇,她没出过柳府的大门,更别提一个人进这深山野林里了。
娄玄舟等了一会,看着柳南桥的脑袋半天转不回来,认命地自己倒了杯水,再给某个眼中没有他这个主人的小丫鬟到了一杯。
柳南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到送至眼前的水杯,不太确定地道了声谢。
娄玄舟长叹了口气,倒在了椅子上,爬山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坐下来了才发觉胳膊疼腿疼的,瞄了眼身侧的木头也不指望她能有所明悟过来给他捶捶肩捶捶腿。
许问云做饭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将饭菜端了上来,娄玄舟忙起身去接,许问云侧身躲开了他,径直走向了饭桌。
许问云手艺很好,总之柳南桥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说柳府的饭菜,就是和娄大公子的日常饭菜相比也是能轻松获胜的。
饭毕,娄玄舟端着碗茶,没什么公子形象地陪着许问云坐在廊下,开口道:“听说许师叔的字画乃是一觉,想当年也是在整个业京之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许问云哈哈笑着摆手:“担不起,担不起,只是当年有幸入了先帝的眼而已。”
娄玄舟将手中茶碗放下,朝许问云拱手一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顽皮笑道:“那不知师侄我是否有幸得见。”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显得有些不太正经。
许问云没忍住,打了他的胳膊两下笑骂道:“你小子!”
乘着心情好,许问云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进屋去取了笔墨纸砚,娄玄舟则颇为殷勤地将桌子搬了出来,趁着许师叔人还没出来,凑至柳南桥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许师叔可是位书法大家。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待会好好看着。
柳南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许问云不一会就出来了,将手中纸笔铺陈开来,娄玄舟为他研着墨,许问云用笔沾了墨,提笔呆了会扭头问向娄玄舟:“你想看我写些什么?”
娄玄舟似早有准备笑道:“中庸吧,师侄我啊最近在学。”
许问云很好说话,说什么是什么。抬笔就将中庸的第一篇缓缓写来。
娄玄舟和柳南桥只在竹屋内住了一日,第二日清晨便下了山,许问云还送了他们一段山路。
又是小半个月过去了。
柳南桥这日照旧前往书房当值。
自从竹屋回来后,娄玄舟便再也没有教过她识字了,但她也没过多在意,娄大公子时常这样看心情做事。
这日的娄玄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柳南桥看了眼像是像是许问云老先生的字,当日娄玄舟和她说这是位大家的字,她回来便时不时拿出来练练,因此她一眼看出了这信上的字是许老先生的字,但信上很多涂改,改后的字似乎也是许老先生的字,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柳南桥识字的时间不长,加上娄玄舟教她的字大多时候是他看到什么教什么,而他的课业大多是大段大段的句子,导致柳南桥认识的字中还有一大部分不知道什么意思。
看着娄玄舟递给她的信纸她瞧着也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娄玄舟将身上的外袍丢到椅背上,屋内烛火晃动,屋外刮起了狂风下起了大雨,柳南桥被窗外的雷声吸引了下,便听到娄玄舟低哑的声音道:“腾一遍吧。”
柳南桥回头望向娄玄舟,只见他背对着自己,站在那呆愣了会,续而转头望向她露出了个,在她眼里奇奇怪怪的笑。
娄玄舟催促了她一声,柳南桥便垂下头开始临摹。
等到第三天柳南桥在院子里偶然听到了她的姐姐们说了一句:“听说,中书舍人许牧梦被革职判流放了。”
另外便有人好奇问道:“为什么呀?”
那人便道:“好像是这位许大人的祖父不敬陛下,甚至与几年前那件登闻鼓案件,就是那个七品官状告高官贪污受贿,结果被查出同西羌往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啊对!解君赫!叫解君赫,这位许大人的祖父暗中用书信联系他,企图谋反。”
边上齐齐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那人对周围的反响颇为满足,又继续道:“我听我母亲说,这位许大人的祖父今日午时便要在城西问斩了。”
柳南桥止不住上前问道:“这位许大人的祖父是叫许问云吗。”
那人没看清是谁道:“对对!就是叫许问云,听说年轻的时候还是先帝夸赞过的书法大家呢。”
柳南桥正欲细问是怎么回事,边上就有个小丫鬟问道:“他是怎么被抓的呀。”
那人想了想道:“好像是因为什么信?刑部的人在他的住处找到了几封信”
柳南桥愣在了原地,看了眼昏暗的天,此时离午时已经不远了,她慌忙跑出了院子,想出府,又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出府令牌,最后从十几天前发现的狗洞里钻了出去一路跑去了城西。
等到了城西,她只看见刽子手的刀猛地落下溅起了一层的血花。
柳南桥就站在那,看着四周的百姓们渐渐散开,官府的人将场地收拾好,徒留场中红艳艳的鲜血颜色渐渐暗淡。
她的身后突然靠近了一个人,柳南桥有些木讷地回头看见是娄玄舟,她张了几次口才问了出来:“你杀了他?”
娄玄舟却将手里还热乎的包子塞在她的手里方才在她耳边低低笑着反驳了她:“是你杀了他。”
信是她写的
娄玄舟将手里包子送完后便转身走了,只道了一句:“早些回府。”
柳南桥握着手里的包子,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身量修长,玉树兰芝的贵公子,觉得大抵是手里的肉包子味道太重,熏得她有些恶心,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