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河岸

    陛下的圣旨已经快马加鞭地送来了，娄家的人乘着夜色去粮仓点数了一番，早就不知是哪年的粮了，发霉的，被虫咬的，能用的细细算来也不过十之一二，娄家人犯了难趁着夜色到了淮北刺史府邸，战战兢兢地立在门口，等着府里的小厮前去通报。

    娄寅正坐在屋内吃着从西羌传来的炉火烤肉，听着小厮前来汇报王庾吏前来，淮北刺史娄寅点了点头示意小厮让人进来。

    王姓的粮仓管理者垂着头入了堂内，站在娄寅的身侧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这位刺史大人，很快又垂了下去，小声讲粮仓内的情况一一道来。

    娄寅端坐未动，依旧吃着侍女为他烤好放入他碗中的肉。待到王庾吏说完，他也只是淡淡地挥了下手道：“若有差数，且报上自去库房中领。”

    娄家于淮北盘踞多年，这点钱粮对娄寅来说不值一提，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如此逼迫过了，若不是娄舍战飞快给他送了封信，告知他如今新登基的陛下，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如今情势未明，谨慎些不叫人抓住错处为上。

    娄家朝堂之上与淮北互相扶持方有今日，不管缺了哪方，另一边也经营不长久，故而业京朝堂的劝告，娄寅即便心里不痛快但也会听。更何况他们乃是亲兄弟，娄寅的刺史之位也离不开娄舍战的帮忙，如今他自己的孩儿更是直接送往业京由娄舍战带着。如此紧密的关系自然娄舍战也没有害他的理由。

    风餐露宿了整整三日，张清意方才带着沈或雍到了淮北地界，不出张清意所想，无人前来招待他们，张清意勒了下马，同边上的沈或雍说话：“崇如，直接前往河岸。”

    经过十日的相处，张清意对着沈或雍已经进阶到了一个叫先生，一个叫起了对方的字。

    沈或雍点了点头称了声是，便随着张清意调转了马头。

    淮北河岸

    晨风吹过了张清意的脸，他的脸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连日来的奔波使得这位年轻的官员沧桑了许多，他望向偶有浮冰飘过的河面，和远处隐于雾中的封阳，叹了口气，晨光照在河面上泛着一丝暖色的碎光，下了多日的雪也终于停了一日，虽然天色未明，但还是多了些光。

    沈或雍哈了口寒气，问张清意：“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

    张清意没回头只淡淡答道：“稍等片刻便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县丞便带着人匆忙前来，张清意坐在马上将沈丹鹤交于他的圣旨展于这位县丞眼前：“陛下有令即刻建造避难区，另组渔民前往封阳救援，此事刻不容缓还望县丞即刻组织人手。”

    年过半百的县丞跪地称是，连忙派人去准备相应事宜，并且张贴告示，又对张清意道：“大人城西外圈有片地方，您看是否合适？”

    张清意未曾下马道：“你且先领我去看看。”

    县丞连忙称是，叫手下牵来两匹马，便带着张清意和沈或雍前往城西，淮北不愧是富庶之地，已至深冬，街上来往的行人都不少，大多是雪停了出来玩耍的半大小孩们，在某个空地上你追我赶。边上的铺子也就只有卖糖的铺子热闹非凡，得了压岁的小孩们争先恐后地将钱交给各个糖铺，点心铺子的伙计手里。

    县丞才不怕这位大人观察民生，他倒是希望这位大人多看几眼，如此待这位大人回去述职也有他几句好话，陛下问起时或许还能得几声称赞。

    思绪及此，这位县丞待张清意又恭敬了三分。

    城西很快就到了，目光所及倒是有几分冷清，县丞见状解释了几句：“此乃逢年过节举办庙会或是祭祀活动的地方，正好年节刚过，热闹过了，往后一个月也没什么活动了，下一场庙会要到三月后了，此处平日里无人来，大人觉得此处如何？”

    张清意点了点头，笑着含蓄夸赞道：“不错，大人尽心了。”

    县丞面上笑着却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县丞将张清意和沈或雍带至县衙，准备了几间屋子供他们休息。张清意也没说什么，那位县丞便连连向他致歉道：“委屈大人们住在此处了，敝舍简陋。”

    张清意摆了摆手温和道：“大人已经很尽心了，原是我等来访突然。”

    县丞还欲言，张清意单手下压，换了个话题道：“不知召集渔民一事如何了？”

    县丞方才哈哈一笑道：“此事大人尽可放心，我这别的不说，依水而生的渔民不说几千，几百是肯定有的，这冬日里又能挣钱的事可不少见，必然少不了人前来响应。

    张清意方才点头放了一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