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8月31号的晚上,范而立清楚的记得,明天就是谢槐序的生日。
9月1号,许多学生党痛苦的日子,但于他们而言没有区别。
范而立和谢槐序不是父母取的名字,谢槐序的来由他自己都忘记了,范而立倒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名字的来由。
离开家后为了撇清和家人的关系,他们各自改了名,范而立是因为自己是在而立之年与父母恩断义绝,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他们倒不是什么叛逆期。
父母早婚早育,母亲生育时还没有成年,父亲害怕承担责任故意失踪,给母亲的压力极大,母亲试图与前夫复合,但那个男人穿上了裤子不认人,原来对母亲的甜言蜜语与海誓山盟全部化为乌有。
他们的母亲辍学追求的男人,最后始乱终弃。
挺讽刺的。
母亲又期望自己的两个孩子称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便给他们极大的压力。
告诉谢槐序,“家里没钱,你省着点花。”
“家里穷,别到处招摇。”
“有人欺负你了就忍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什么时候能让妈妈省点心啊”
导致他现在把别人的看法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开始趋炎附势,迎合他人。
也是这么压抑的环境,培养出了范而立这种矛盾的人。
他想关心身边的人,但他不会,他只能说出让人觉得伤心难过的话,他只会说风凉话,根本不会安慰人。
母亲再三恳求,前夫终于与她复合,但结果就是家暴,反复的家暴,不,这是故意伤害!打断了她三根肋骨,打瞎了她一只眼睛,打断了腿骨,打掉了三颗牙齿。
但母亲是个乡下人,周围人都告诉她忍忍就过去了,明明是你求的人家,他是你丈夫啊,你肯定也有问题,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呢!
一句句话扎在母亲的心里,母亲开始将压力转向自己的孩子。
“要是没生你们多好!”
“要是没有你们,我早就和他离婚了!”
“连个扫把星,什么都做不好!”
一般这个时候谢槐序都会疯狂的自残,试图用这种方式偿还母亲的损失,他一片一片割下自己的肉,放在母亲面前。
“对不起,妈妈,这是还你的……”
看着遍体鳞伤的儿子,这位母亲已经麻木了,两人都是满身伤痕,两人的心都已经残破不堪。
终于,范而立为了保护母亲对父亲大打出手,父亲被打成重伤,身上被砍了深深浅浅五六刀,谢槐序怪他不体谅母亲的付出。
“你为什么不能忍忍,明明只有一年,就可以解脱了。”
“为什么要忍!他这个畜牲!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他!他早就该死了!”
这就是他们临死前的矛盾。
谢槐序早已习惯了忍让,但是还是和范而立一起完成断绝亲属关系的证明。
他们离开了大山,走进了县城,大山里每年都有很多人被害死,但没人会报警,也没人会知道,这里的警察早就被买通了。
所以范而立才一直没被抓。
进了县城后,他们一直在工作,到处找工作。
谢槐序长的秀气,性格又很乖巧,难免有黑心的老板想在各方面压榨他。
“小谢。”
谢槐序抬头看他。
“今晚来我办公室一趟,给你布置一些任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老板态度不对劲,但谢槐序即使看出来了,也会照做。
当天晚上,范而立没见到谢槐序回出租屋。
表面上两人吵得很厉害,但背地里范而立都会等着谢槐序回家,等了一晚上没回来,他急得直接一宿没睡,出去找人了。
结果在那小店里找到了正在工作的谢槐序。
“老板很照顾我,留我住了一个晚上。”
范而立看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本来想谢槐序会追问,但谢槐序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在当天下午解决自己的生命。
也许是血缘引导的缘分,他们死前没有再见面,却在黄泉之下重逢。
“……”
“……”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做无常,他们又重逢了。
他们选择了最危险的人,他们再次重逢。
谢槐序在一天夜里偷偷给范而立塞了一本本子,里面写满了道歉信,从日常起居到那次吵架,被剖析的明明白白,每一件事,谢槐序都为此道了歉。
当天晚上,范而立顶着夜色走进谢槐序的房间。坚强的男儿终于忍不住了,把面前的兄长抱进怀里。
“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啊……这是谁的错?谁可以告诉我这一切?这悲剧的源头到底是谁?
为了守护母亲的自由,他们祭奠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死有余辜,他们没有悼念的必要。
“不要可怜我们,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都是普通人。”
无能者祈求着上天的公平,但正义从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