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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巧结奇缘
    司马炎自从得了盘龙剑后,忌惮此剑太过招摇也太过锋利,不敢在家中练剑,平日里只是将盘龙剑围于腰间。这皮鞘设计得十分华美,围于腰间之时,整个剑柄都平贴在腰部,旁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剑柄,只当是一个做工精美的腰带扣,相连的皮带就像是由龙口之中吐出了一条黑色的瀑布,甚为生动传神。司马炎牢记祖父司马懿的嘱托,每日攻读不倦。虽得剑之后甚是心痒难熬,但还是耐着性子坚持读书。这一克制,倒让他又发现了此剑又一大功效。

    现今正是冬季,室外气温很低,偶有北风袭来,甚是寒冷,他每次到园中散步时,都感觉到腹部暖洋洋地,就像随身贴着个暖炉;室内因为放了多处炭火,又很是燥热。而他却浑然不觉,在屋内,他的腹部总是凉沁沁的,非是那种彻骨之寒,之感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舒服。他暗忖:这盘龙剑能自动平衡人体的阴阳二气,想必对自己的内伤也是大有好处。所以这些天来,他与盘龙剑寸步不离,即便是睡觉时也将其搂在被窝之内。

    这日他正在书房读书,忽然听闻婢女秀儿一声尖叫,他当即飞身出房,向声音来处奔去。几个转折便来到了柏夫人的卧房外。只见婢女秀儿跌坐在门口,盛水的铜盆倒在一旁,里面的热水早已散落卧室内的地面。他再抬头向屋内看,只见一个女子吊在一条白绫之下,看那人身着一袭白衣正是祖母柏夫人常穿的。

    司马炎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纵身而上,左手环住此人的腰部,右手指剑挥出,割断了白绫。他见此人一头乌黑的秀发挡在面前,忙将她抱到柏夫人的卧榻平平放好。此时秀儿见他到来,也鼓起勇气从地上站起,跟在他后面来到了柏夫人的床前。

    司马炎回头先是看了秀儿一眼,随后大着胆子将床上之人的秀发一点点分开。只见此人肤白胜雪,一张吹弹得破的俏脸已无往日的明媚,反倒渗出了那种带着死亡意味的惨白,玉颈之下一道紫红色的勒痕,正是自己的祖母柏夫人。他忙伸指摸柏夫人的颈侧,除了入手甚感皮肤细致滑嫩之外,脉象全无,早已死去了,一惊之下忙缩回了手。

    秀儿又是一声尖叫,便即扑倒在柏夫人的身上,泪流满面,连连唤道:“夫人——夫人——”

    “在我太傅府内,有人想让老夫死!”“害死老夫的人是不会收手的!”

    祖父司马懿死前的话,回荡在司马炎的耳边,此刻司马炎的胸口就像是被人用大锤击中了一般,喘不过气来。正在此时,伯母徽瑜夫人和母亲元姬夫人来了。二女见此情景也是泣不成声,元姬夫人更是紧紧拉着他的手,他感觉到母亲是在极力控制着她自己不要颤抖,可越是想控制,越是抖个不停。

    这时听伯母徽瑜夫人哭道:“柏夫人,您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您还有子彝,如何这般年纪轻轻的非要追随太傅于地下啊。”

    司马炎听道伯母的话,旋即清醒了许多,心想:“难道不是他杀?可惜我又不方便动祖母的身子。”回头一瞧正好看到了门口的慕容雀儿,她正在踮着脚瞪着大眼睛向这边瞧看。忙向她招了招手。

    慕容雀儿忙走过来,见到是柏夫人,也不禁甚为惊骇,急忙用小手捂住昙口,这才没叫出声。

    司马炎在她耳边道:“雀儿姐姐,你帮安世看看夫人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伤痕。”说完就背对床榻向外走出了三步。他虽在慕容雀儿的耳边说话,但并未压低声音,是以徽瑜夫人和元姬夫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连忙止住悲声,一齐看向慕容雀儿。

    慕容雀儿当即会意,见司马炎走开,便从上到下地检查起柏夫人的遗体。先看她的太阳穴,又伸手在她黑丝发根的头顶依次摸过,接着便是她的手臂、手腕、手指,纤腰,长腿,紧接着又讲她身体翻转过来,从后颈一直查到脚底,并未发现任何伤痕。这时听门外有仆人唱报:“大将军、卫将军回府。”

    不一会儿,司马师、司马昭连同司马燮先后进得屋来。

    司马燮见远处站着浑身发抖的司马炎,忙走过去问:“少爷,这是怎么啦?”

    司马炎还未说话,司马师和司马昭二人就齐齐跪倒,哭道:“母亲——”

    司马炎向司马燮小声道:“伯潜叔叔,柏夫人悬梁自尽了。”又补了一句:“确定不是他杀。”

    这时忽然听司马师回头叫道:“伯潜先生,有劳您先帮柏夫人料理了后事吧。”接着又道:“屋内所有人到后堂来。”说完起身出房了,司马昭紧随在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去了。

    到了后堂,依尊卑各自做好,婢女仆妇则站立在正中。

    司马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婢女秀儿先开口道:“早上婢女为夫人打了洗漱之水,叫了两声无人应答,婢女以为夫人未起,便推开了房门,怎知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夫人……夫人悬梁自尽了……婢女因为害怕所以不自觉地尖叫了一声,后来安世公子就闻声赶来了,不一会大家就都到了。”说完伏地痛哭失声。

    司马昭道:“柏夫人昨日可有异样?”

    几名仆妇纷纷摇头。伏地痛哭的秀儿道:“昨夜夫人并无异样,可是……可是……”

    司马师厉喝道:“可是什么?”

    秀儿忙抬起头来,以袖拭泪,抽泣着道:“自从太傅大人辞世之后,柏夫人就每日以泪洗面,多次称要随太傅大人而去,这事徽瑜夫人、元姬夫人都是晓得的。”

    徽瑜夫人道:“秀儿说得不假。柏夫人确实也在我二人面前提过。我等均想:‘柏夫人育有九弟司马伦,别说太傅大人未要任何人陪葬,即便是要了也轮不到柏夫人啊!’况且柏夫人还那么年轻,我等认为她只是一时伤心,虽说言辞有些激烈,过得几日也就不会那么悲伤了。怎知她居然真的……真的寻了短见。”说完便以袖掩面啜泣不止。

    元姬夫人也道:“姐姐说得正是。没想到柏夫人对太傅大人如此一往情深,这等烈女真是叫元姬自叹不如。现下柏夫人去了,留下了九弟一人,子彝同安世年龄相仿,还望兄长多加照拂。”

    司马师道:“这个自然,元姬不必忧虑,为兄会安排名师教导子彝的。”又对站着的仆妇们和秀儿道:“你们好生照顾子彝,不得有误,如有怠慢,定惩不饶。”

    众仆妇和秀儿连忙向上叩头应诺。

    给柏夫人办过祭祀之礼后,司马师兄弟感念柏夫人对父亲的情谊,就让司马燮在父亲埋骨的首阳山后,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先将柏夫人入葬,然后为柏夫人修了一个墓,待墓修好之后再将柏夫人移至墓中。考虑到司马懿的遗命,也就不为柏夫人立碑了。有司马燮这大行家在,自是不需司马师等再操心。

    此时已是大魏嘉平四年,而东吴则是神凤元年,二月。东吴皇帝孙权,自去年十一月到南郊祭祀天地后,便得了风疾。此时病势越发地沉重了。急忙叫人唤来大将军诸葛恪、中书令孙弘、太常滕胤、将军吕据和侍中孙峻托付后事。四月乙未日,孙权在内殿驾崩,终年七十一岁,在位二十四年。谥号大皇帝,庙号太祖。自此,继曹操、刘备后这位三国时代统治者中最长寿的孙权也故去了。现今的三国又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日,司马炎读完书后,感觉神清气爽。出了书房,但见晴空万里,和风微拂,心情甚好,便决定叫上慕容雀儿去洛阳郊外的白云山中狩猎一番,顺便试试自己的盘龙剑。

    慕容雀儿正感无聊,听司马炎说要出去狩猎,向司马燮借了弓箭便一溜烟地出门去了。

    司马炎无奈地背上了弓箭,又由马棚中牵出了两匹马,出了府门,见慕容雀儿站在百步之外正向他挥手。司马炎苦笑道:“你都不知道走那边,就已奔出了百步,真是服了你啦!”忙向自己的右手边指了指,便跨上了一匹马,正要拨转马头,见慕容雀儿已跳上了另外一匹马。司马炎心道:“雀儿姐姐这身法是越来越快了。”

    他还未赞出口,便听慕容雀儿道:“臭安世,想不等我自己便跑了吗?”

    司马炎道:“你可冤死我啦!谁说我不等你啦!我只是先上了马而已,哪知道雀儿姐姐的身法这么快,百步之外转眼即回,安世是佩服得很呐。”

    慕容雀儿听他称赞自己的轻功,心下也是欢喜,嘴上哼了一声,便向西边的广阳门驰去,司马炎忙策马追了上去。

    二人出了洛阳城,一盏茶时分便上了白云山。

    他们二人策马在山中缓缓行走,边走边环视周边的景物,正在四处搜索猎物。忽然一只梅花鹿由林中奔出。二人大喜,忙催马追了上去。

    那梅花鹿见有人追赶,忽然开始左右变线,由向前直奔变成了“之”字奔跑。

    二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它的入林之路,司马炎弯弓搭箭,箭尖随着梅花鹿纵跃的方向来回变动。忽然拉着弓弦的三指一松,正是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羽箭向着梅花鹿的后颈急射而去。

    这边的慕容雀儿却甚是顽皮,她手中捏了两支羽箭,见司马炎的羽箭射出,便即一箭先射向他的羽箭,接着又是一箭射向梅花鹿的后腿。

    她正想好好奚落司马炎一番,忽然听到“嗖!”“嗖!”“嗖!”三响,接着又是连着三声“咔嚓”,只见不知由哪里飞来了三支羽箭,不仅将司马炎的羽箭从中射断,连自己后发的两支羽箭也被射断,六节断箭掉落在道旁的草丛中,三支羽箭则并作一排插在道旁的松树之上。

    司马炎微运内力,便感知在自己的左前方二十丈外,有一人一骑正在和自己同向而驰,而这三支羽箭就是由那骑手发出的。他见对方这三箭既精准无比,又膂力强劲。但显然只为了断箭,并非为了伤人。

    慕容雀儿却没有他那般的内力,并不知道这三箭是由哪里射来的。她发起了刁蛮的狠劲,口中嗔道:“姑娘今天非要射中不可!”当即由箭壶之内又抽出了三支羽箭,连珠般射向那梅花鹿的后腿。不出所料,又是三箭飞来,射断了她的羽箭。

    慕容雀儿此时已看清的对方羽箭的来路,当即又拿出了三支羽箭,这次射的目标不是梅花鹿而是向着羽箭刚刚射来的方向。“嗖!”“嗖!”“嗖!”三支羽箭承“品”字形射出,而对方并没有还箭。她以为对方已被自己这三箭射中,鼻中哼了一声,随手一摸,箭壶当中只剩下了一支羽箭,当即弯弓搭箭向那梅花鹿的后腿射去。

    没成想远处又飞来了一箭将她的羽箭从中射断了。

    此时慕容雀儿的箭壶之中已再无羽箭了。她当即从头上取下玉簪,在手中一按。

    司马炎一直笑吟吟地看着那人戏耍慕容雀儿,既然不是敌人,他倒是乐得瞧这个热闹。他知道慕容雀儿的箭壶中已经没有羽箭了,自己则是故意放慢了马速,给那只梅花鹿留了一线空间。果然,那梅花鹿见有隙可乘,便即向左急奔,想要跃入树丛。万没想到慕容雀儿会为了置气居然拔出了玉簪,他急忙大叫了一声“不可”。

    慕容雀儿发起了狠性,全不理会司马炎的喝阻。一记“流星赶月”,玉簪已电射而出,取得仍是梅花鹿的后腿。

    司马炎再想出手拦阻已然晚了。只见一支羽箭“嗖”地射出,这支箭并未直接射向玉簪,而是射向了梅花鹿。箭尖侧着从梅花鹿的颈侧射过,箭尾正好扫在了鹿颈处,那鹿被箭尾这么一扫,突然受惊,腾地蹦起一人多高,刚好躲过了玉簪,旋即消失在了树丛之内。

    司马炎心知并不是这箭手的射速高于慕容雀儿掷簪的速度,而是见她拔簪时就已预先判定了她的动作,所以提前发箭惊鹿避簪。既保护了小鹿,又不至于射断玉簪,在不明玉簪威力的情况下,更没有贸然地封了玉簪的去路,司马炎现下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不禁心中为那箭手喝了声彩。心道:“此等箭法神乎其技,闻所未闻,不知这位神秘的箭手是谁,真相与他结交一番。”当即放缓了马速,向羽箭射来的方向缓步驰去。

    慕容雀儿也是暗赞对方箭法了得,但最开心的是对方的这种处置方法,甚合她的心意。她并非残忍好杀之人,想要射偏司马炎的羽箭,完全出于救那梅花鹿一命的初衷。至于后来和那神秘的箭手置气,也是只取梅花鹿的后腿,再后来这一簪掷出当即就后悔了,她并不担心那人能够伤了玉簪,只是担心他若处置不当,反而会伤了梅花鹿的性命。见梅花鹿安然无恙,她心下甚是高兴,也和司马炎一样,想要见见这位厉害的箭手到底是谁。便策马向梅花鹿逃跑的方向驰去。驰出数步后正见玉簪插在地上,在马上当即纤腰一扭拾起了玉簪,从怀中取出了手帕,擦了几下便即缩回簪头,又插回到自己头上了。

    二人在树林中行出了二十余丈,看见刚才追逐的梅花鹿正被抱在一个的怀里。只见那人背靠大树,坐在地上,树后则是他的战马,正在悠闲地吃着草。见他是个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衣衫的青年,远远望见此人肩宽背厚,腰细腿长。再走近些则见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点漆,鼻似悬胆,齿白唇红,嘴角边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容貌甚是俊美。

    慕容雀儿本在司马炎之前,自打见到这人之后,便俏脸飞红,心如鹿撞,当即勒住马的缰绳便不再向前了。司马炎在后面虽然未能看到慕容雀儿此时的面貌,但见她两肩上下起伏,身子微微颤动,便已知其意。

    当即行过了慕容雀儿的马侧,见那男子像是比慕容雀儿还大着一两岁,当即跳下马来,上前抱拳行礼,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兄台神箭之技令在下佩服之至。”又道:“在下司马炎、自安世,这位是在下的师姐,慕容姑娘。”

    那青年见司马炎甚是有礼,又见他容貌俊秀,长发及地,生具异象。当即放下了梅花鹿,向着司马炎二人深施一礼,道:“在下姓曹名志,字允恭。今日有缘识得大将军的侄儿,卫将军的亲子,和这位慕容姑娘,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又拜了下去。

    司马炎闻他自报姓名,又见他这般的风流倜傥。当即恍然,道:“原来是陈思王的世子,当今的济北王。安世得遇兄长,幸何如之!”

    这时慕容雀儿早已经下了马,站在了司马炎的身后。她向来极是喜欢陈思王的文章,今天见到他的儿子就像他的文章一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心下本就非常兴奋。见他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然俊脸一红,心下甚是欢喜,又见他向自己行礼,也即敛衽还礼。

    慕容雀儿本是害羞,低下了头,却见那头梅花鹿并不逃跑而是围着曹志在打转,便问道:“济北王,这鹿是你养的吗?”

    曹志忙道:“不!不!是在下在半路上遇到的。这母鹿刚刚生完小鹿,在下实是不忍见到他们母子分离,所以才出手阻拦的。在下鲁莽,倒是扫了姑娘狩猎的雅兴!”

    慕容雀儿道:“想不到堂堂的济北王居然会出手救助一只鹿,不!是两只鹿。”

    曹志笑道:“不!是三只鹿!”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只小鹿崽,将它们轻轻放到了地上。站起身又道:“什么王不王的,在下与二位一见如故,又虚长二位几岁,不如在下就称呼二位安世、慕容姑娘,而二位就称呼在下允恭,如何?”

    司马炎道:“甚好,这就显着亲切多啦!”

    慕容雀儿声若蚊蚋般说了声:“雀儿!”

    曹志再次躬身施礼道:“多谢慕容小姐赐名!”

    司马炎心中大喜,心道:“这二人真是郎才女貌,难得的是双双一见钟情,我得找个机会玉成二人的好事,雀儿姐姐有了好的归宿,也算对得起师傅的嘱托啦。”

    慕容雀儿不好意思再看曹志,忙蹲下身去逗弄那两只小鹿。

    曹志忽然朗声唱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司马炎见这曹志文武全才,心下更是欢喜,瞥眼间瞧见曹志的腰间悬着一柄黑柄黑鞘的细剑,道:“允恭兄长的佩剑与寻常佩剑大不相同,想必剑法也是出类拔萃的。”

    曹志道:“不敢!此剑乃是家父所传,睹物思人,允恭只是以此剑时常怀念家父罢了。至于剑法,那却是不值一提的。”

    司马炎素闻陈思王文武全才,尤其擅于舞剑,他知道曹志是在谦虚,于是激他道:“雀儿姐姐向来喜欢陈思王的文章,随师傅学艺之时,也常听师傅提起陈思王的剑法高明,想不到允恭兄长只传承了他老人家的宝剑,却并未习练成他老人家惊世骇俗的剑法,可惜,可惜啊!”

    曹志当然知道他在激自己,心道:“这司马氏果然没有省油的灯,连一个小小少年也这般的油滑。”他涵养极好,也不来与司马炎争辩,只是看着他摇头苦笑。

    慕容雀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最是喜欢生事,见司马炎用话语激那曹志而曹志全不受激,当即道:“既然允恭哥哥瞧不起我们姐弟二人,我们只好回家喽。”说着便向自己的马儿走去。

    曹志见自己的心上人也奚落自己,忙道:“这里地方窄小,不好施展,又有鹿儿母子,我们向前再行出里许,那里有一处空地,正是我平时练剑之所。”

    慕容雀儿当即转身娇笑:“允恭哥哥终于忍不住啦。”侧头又对司马炎道:“小心一会满地找牙哦。”

    三人牵了马匹,有说有笑地向前走了里许,果然路旁有一处平坦的空地,靠那空地的里侧则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有如一把天然的打伞,确是个演练剑法的好地方。

    三人牵马穿过了矮树丛向那大树之下走去,却见到一个身着粉红衣衫的少女闭着双目正坐在树下乘凉,身侧斜立着一柄青铜剑,相比曹志那柄细剑,只是略宽了点,比之寻常佩剑仍是窄了许多,剑柄和剑鞘都是青铜制成的上面隐现铜绿,一看便知是一柄古剑。那少女看起来比司马炎还要小着一两岁,正值豆蔻年华。虽然身子尚未长成,但容貌极是娇美。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舒展着长腿,正是一幅天然的美人春睡图。

    曹志先是一愣,侧目看向慕容雀儿时,只见她嘟着小嘴,一对有如碧波的大眼睛正在狠狠地盯着树下那个少女。

    曹志道:“允恭万想不到这里会有旅人在此乘凉,我们莫要打扰人家,不若我们这就下山,待到明日允恭再约二位来这里演练,二位意下如何?”

    司马炎太了解慕容雀儿了,他知道这位大小姐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所以并不答话,只是眼睛看着曹志,然后向慕容雀儿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没有意见,得看这位小姐的心情。

    曹志会意,刚想去劝说慕容雀儿,却见她牵着马,气哼哼地先向着那株大树去了。二人无奈只好在后面跟随。

    慕容雀儿将马儿栓在了旁边的一颗小树之上,就走回到树下。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少女。

    按理来说三个人牵马走过,响动自是不小,可那少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慕容雀儿又向前踏出了两步,眼看脚尖便要碰到少女的脚跟了。只见那少女抬起了一只眼,扫了后面的曹志和司马炎一眼,旋即又闭上了,慕容雀儿在她身前,她却连看都没看。

    司马炎心中叫糟,只怕这位姑娘这等无视于他这位师姐,慕容小姐便要立即发作的,急忙向曹志使了个颜色。

    曹志虽然刚认识慕容雀儿不久,但“刁蛮”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了。他见司马炎向他连使颜色,急忙道:“雀儿姑娘,你想看看家父传下来的‘洛神剑’吗?”

    慕容雀儿已经挽起了袖子,正要发作,忽闻曹志说“洛神剑”。她最喜欢的文章便是陈思王的《洛神赋》,一听“洛神剑”的名字,满肚子的“火”瞬间没了。忙足尖点地,瞬间到了曹志身边。

    曹志见她转瞬即至的身法,不由赞了声:“雀儿姑娘好轻功!”接着解下了洛神剑平平端在手中。

    能得到心上人的赞美,慕容雀儿早将“洛神剑”的事抛到脑后了。只见她望着曹志,眼中秋波流转,晕生双颊,一时间美颜不可方物。曹志此时也看得呆了。

    司马炎见他二人如此郎情妾意地,正要出声使坏,忽然听道在大树底下乘凉的那位少女从牙缝当中呲了“切”字。心道:“这丫头看来比我好不到哪去。”他正自拿那少女和自己比较。慕容雀儿那边则是美目一瞪,像是“在说新仇旧恨姑娘一并跟你算了。”

    曹志见她目光忽变,心道:“不好!”便见慕容雀儿已将右手食中二指搭在了洛神剑的剑鞘上,他急忙道:“不可!”这“不”字刚出口,慕容雀儿并不侧头看那少女,她的右臂已然横着挥出,洛神剑的剑鞘则“嗖”地向那少女飞了过去。那剑鞘去势甚急,不亚于弓弩射出的羽箭,一道黑光,剑鞘已然道了那少女面前。

    只见那少女忽地杏眼圆睁,上身不动,右腿抬起,脚尖在那剑鞘尾端一点,剑鞘则被改变了方向,“噗”的一声插入了少女头顶三寸处的树干之内,虽然是剑鞘,入木却有两寸多。只见那洛神剑的剑鞘兀自上下颤动,嗡嗡有声。

    那少女并未想到慕容雀儿这两指一拨之力,居然能将钝拙的剑鞘射入树干之内,自己的脚尖尚有火辣辣的灼痛之感。当即娇叱了一声,青铜古剑瞬间离鞘在手,向着慕容雀儿急刺而来。

    慕容雀儿这一手正是夏侯无忌亲传,由她的《本经阴符七术》当中变化得来的。威力自是不容小觑。她见少女拔剑刺她,当即嘴角上扬,绽出一个可把曹志融化的笑容。发中拔簪,按下机扩,持簪急刺一气呵成。只听“叮叮当当”金玉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二女已经斗在了一处。

    只见那少女不知师承何人,剑法甚是高明,一招一式之间顿显雍容华贵的气质,她的身段曼妙与剑法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她脸上的表情也时喜时忧,时而蹙眉时而浅笑,她的表情又与剑法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司马炎见她剑法虽然凌厉,但明显无意伤害慕容雀儿。而慕容雀儿牢记师傅的教诲更不会随便伤人。二女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他便没有了顾虑,剩下的只是纯纯地欣赏了。见这二女都是身形灵动,一个有如长城顶的辉月,一个好似草原上的流云;一个宛如长河的碧波,一个好比大漠的飞沙。司马炎不由看得痴了。

    曹志道:“这少女的剑法好生了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完全没有见过。”司马炎被曹志的话惊醒过来,当即凝神观瞧。他的感觉和曹志的一样,似是熟悉又完全不熟悉。只见少女忽然剑尖后挑,面容肃穆,凤目含威,忽地右腕一抖,长剑居然脱手,此招是纯以剑柄砸向对方,司马炎一连几日都在读班固的《汉书》,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政君掷玺!”只听那少女忽地咦了一声。此时剑柄已经砸到了慕容雀儿的头顶,她避无可避之下只得一掌击在了剑柄底部,那柄青铜古剑又向着少女飞了回去。那少女手腕轻转便已倒着抓紧了剑柄,借势一个转身,粉面威而不霸,黛眉一挑,反手横削一剑后居然倒背着双手,长剑也是剑尖向天背在了身后,有若睥睨苍生,君临天下一般。

    慕容雀儿未想到她会利用自己这掌之力顺势横削,险些被这一记反手剑割破喉咙,本能地身向后仰,玉簪则是脱手而出闪电般射向那少女的咽喉。

    司马炎和曹志的临敌经验都不多,万没想到瞬息之间两女便要分出生死,明明占了上风的少女眼看就要被玉簪射穿喉咙,他们想救也已然来不及了。

    忽地灰影一闪,慕容雀儿的玉簪已经被人拿在了手中。两女均被吓得花容失色。

    只见手持玉簪之人是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妇人。她怒瞪着慕容雀儿,冷冷地道:“小小年纪心肠忒也歹毒。卫子夫的发簪是让你用来滥杀无辜的吗?”

    司马炎忙上前抱拳行礼,接着解释道:“前辈息怒,我雀儿姐姐并非有意伤人,只是这位姑娘剑法太过高明,她才本能地发簪保命的。”又道:“多谢前辈救下了这位姑娘。”

    那妇人道:“一派胡言!我救自己的徒儿干你何事?”

    这时曹志也上前行礼道:“这位前辈,雀儿姑娘确实是无心伤害令徒的,曹允恭带她向您陪不是啦。”说着双膝跪地,便向那妇人拜了下去。

    岂知那妇人并不受他这一拜,向旁一闪,道:“陈思王好大的名头,不知他的洛神剑法在你这小子手中还剩下几成?”接着喝了一声:“看剑!”

    不知那少女手中的古剑何时到了她的手中,声至剑到,长剑剑尖自然刺到了曹志的面前。

    只见曹志忽地起身,脚步微移,已然躲开了那妇人刺来的长剑。只听那妇人道:“洛神步,甚好,第二剑。”长剑横扫向曹志脖颈。

    曹志忙立剑格挡,双剑交击,“当”的一声甚是清脆。曹志后退两步道:“前辈真的要逼在下动手吗?”

    那妇人道:“你想为这少女出头,先要掂掂自己的斤两,第三剑!”说着一剑刺向曹志的头脸,说是一剑,曹志提剑一连挡了七下才受完了这剑。

    曹志道:“三剑已过,允恭还手了,前辈小心。”说着一记“翩若惊鸿”,刺向那妇人的左肩,跟着一记“宛若游龙”,又刺向那妇人的右肩。两人就此斗到了一处。

    司马炎见那妇人的剑法和那少女如出一辙,只是剑法更熟,内力更深罢了。看他二人斗到第八剑他才看明白,原来二人的剑法都是偏阴柔一路的。曹志的剑法灵动巧妙,妇人的剑法唯美庄重,有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二人斗到第九剑时,曹志终于还是内力不及那妇人,洛神剑被荡开,胸口衣衫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瞬间流出。曹志急向后退出了一步,这才避过了被开膛之祸。

    那妇人得势不饶人,用无锋的剑身击在了曹志的左肩头上,曹志被这一剑扫得横飞了出去,摔倒在一旁。只见那妇人左手一挥,手中的玉簪向着慕容雀儿直射了过去。

    司马炎早知她要来这一手,提前挡在慕容雀儿身前,一个箭步左手轻探已然抓住了玉簪,顺势交到了慕容雀儿的手中,同时道:“照顾好允恭兄长。”又向着那妇人行了一礼:“前辈既然已经教训了我等,已是为爱徒出了气,这就罢手如何?”

    那妇人道:“待我刺了你和那丫头一剑后自会罢手!”

    司马炎嬉皮笑脸地道:“那就刺我两剑好了,女儿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您这一剑。”

    那妇人喝道:“找死!”便一剑刺向司马炎的咽喉。

    司马炎心道:“这位前辈的剑法高明,内力也是不弱,但和张楚比起来那股子狠辣的劲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当即催动指剑硬接了她一记。二人均是晃了一晃。各种称赞对方的内力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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