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昂去沐浴后,李悦独自在府邸内‘观光’,她转了一圈,发现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南侧,各有两间空余的耳房,虽然面积不大,但床被桌椅等基本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抽屉柜里还整齐地叠满了衣衫。
闲逛完毕,李悦瘫坐在正房的椅子上歇息。
然而身体在休憩,大脑却很疲敝,她总是不由自主地试图整理琐碎的思绪……
“哥哥出征后,要如何与他联系?是否会有别的线人找到我?……待会儿一定得好好问问。”
……
突然!震耳的号角声响起,声浪在整座荣光城内闪烁。
从座椅上惊起,李悦四顾心茫然。
刚洗完澡,李兴昂还没来得及穿好上衣,就在连天的号角声的驱使下急忙跑到李悦身旁,他赤裸着上身,呼吸急促,胸口随着喘息的频率明显起伏,“悦薇,别怕,这是军中紧急集合的警报。”说完,他拿起洁白的棉布擦拭自己古铜色的肌肤,抹掉一粒粒残留的晶莹水珠。
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李悦道:“你别着急,我没怕……”
号角声越来越大。
“悦薇,号角声响起,为兄需立即前往军营。”李兴昂把棉布挂在脖颈上。
李悦忙问道:“你走后,我们该如何取得联系?还会不会有别的线人找到我?”
“辨别‘花语’,奉命行事即可。”李兴昂说着,抬头轻喊一声,“李奕,照顾好悦薇。”随后径直回房。
闻声,李奕从屋顶落下,似踏着飘零的桃叶般轻盈。
……
穿好铠甲,李兴昂从后院牵出一匹白马,路过锦簇的枝头时,他抬手折下一株桃花,揣进怀里,心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得归,望家人安好。”
看见李兴昂在内院摘花,李悦站起身,余光瞥见中午多买的包子,顺手揣进兜里。
走近李兴昂,李悦问道:“要出发了吗?我送你。”
“悦薇,为兄骑马,不必送了。”
“那就……再见,一路顺风。”
“再见,保重。”
将府门挂锁的钥匙交给李悦,李兴昂手牵白马,披星戴月,踏着满地桃花阔步出门。
李悦接过钥匙,默默跟上。
“悦薇,不用送了。”
“没事,我正好也要出去一趟。”
夜色甫临,月明星稀,晦暗的光芒透过云层,映在地面上,形成道道狰狞的伤疤。
转过一个拐角,李兴昂策马向北,加速奔腾。
李悦则朝东出发。
回到之前乞丐们求讨的河畔,李悦发现人群已经散去,所剩者寥寥,但扯她裤脚的那三个孩子还在,那名让她“救救孩子”的老者也还坐在一旁。
靠近,那名老者立即凑上来,声音沙哑地对李悦道:“女菩萨……行行好吧……女菩萨……”
“我这里有一些包子,但已经凉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收下……”李悦说完,把手中的包子递了过去。
“不嫌弃,不嫌弃,这么多包子够我们吃好几日了!”老者接过包子,交给身旁的男孩,然后转身跪下,对着李悦就要磕头。
“别别别!”李悦伸手将人扶起,问道,“为何要在这里行乞?荣光城的富人不是都在桥另一端的街市里么?”
“姑娘有所不知……”老者长叹一口气,“如我这般的人,浑身上下凑不出二十文钱,是不许过桥的……”
“还有这种规矩?”李悦皱起眉头,不可思议地想,“我过桥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来查我身上带没带钱啊。”
随后,她注意到老者身边正在大口咽食的孩子们,个个狼吞虎咽,便关切地问道:“有水喝么?我怕他们噎着。”
“慢点吃,慢点吃……”老者叮嘱过后,拿起腰间的葫芦瓶,晃荡道,“这是山间取得的泉水,所剩无多,但凑合凑合还是足够的。”
拍拍身上的口袋,李悦闷闷道:“可惜我的钱都借给皇……黄先生了,要不我回家烧一些井水给你们带来?”
“多谢,好人有好报,善人有善福……”老者躬身一拜,“但无需劳烦姑娘再跑一趟了,城门将闭,此地无容身之所,我得立刻带孩子们离开……”
“你们打算去哪里?”
“到郊外找一处能遮风避寒的地方,熬过今夜,明日再另寻村镇谋生……”
“郊外?”李悦闭上双眼,苦想冥思,然后口若悬河道,“离开城门后,直走,向右拐进入第一个分岔路口,然后继续直行,接下来的两个分岔路口也都向右拐。走进第三个分岔路口时,要注意数左边的绿色阔叶树,数到第二十六棵时停下,然后爬上树后的山坡,抬头,会看到一棵高大的松树在山腰间突出。接着爬到松树旁,很容易就能发现一个空旷的山洞,那附近有鱼和果子等食物,只要有火源,就可以作为你们暂时休整的住所。”
“能记住吗?”意识到自己一次性说了太多,李悦弱弱地问。
“谢谢姑娘,大概……大概可以。”老者回答。
又复述了几遍山洞的具体位置,李悦目送着老者和三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如释重负,“呼——总算忙完了,回家睡觉去。”
然而刚转过身,李悦就看见一个细长瘦削的男子从河畔处爬出,他用两只胳膊交替支撑身体向前蠕动,像一条后肢残废的鳄鱼。
这人径直匍匐而来,破烂不堪的衣裤在地上摩擦,他的头发蓬乱油腻,发丝间还夹杂着又大又白的皮屑,脸上满是汗渍污泥和血块,眼神浑浊发绯。
隐隐闻到一股酸馊的汗臭味,李悦脊背发凉,不忍也不敢直视。
“救命……女士……救命……”血迹拖了一路,像把李悦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他越爬越近,用尽全力发出虚弱而模糊的呐喊,“请务必……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