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叫悦薇,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兄弟俩都对她关爱有加;这个地方很陌生,今夕是簇英元年,也就是说,新任的皇帝登基还未满一年……”刚一睡醒,李悦薇就独自走到洞口呼吸新鲜空气,顺带复盘已知的信息。
清晨的晴光透过树叶,洒在面前的土地上,影迹斑驳。
李悦薇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感受着宜人的暖意,忽而向日出的方位望去,她看见李奕正独自靠坐在一棵松树的分叉处休憩,侧脸映着橙色的朝阳,像一幅写意的油画。
这时,李兴兰也走出洞口活动筋骨,“悦薇,待会就要去面见金帝了,精神恢复得如何?”
“金帝?”李悦薇心道,“难道是刚上任的皇帝?不会吧?一上来就要直接面对这么重量级的人物?”
见李悦薇愣在原地,李兴兰忙问道:“怎么了悦薇,在想些什么?”
皇帝级别的大人物,可轻易糊弄不得!
李悦薇挂起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兄长,我失忆了。”
“失忆?!”
“对,如果记忆是一根麻绳的话,那么我脑海里的这根已经被绑成了一团死结!”李悦薇揪出一小撮脸颊边的头发,胡乱地缠在一起,“就像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李兴兰一时语塞,呆呆地看着李悦薇,片刻才道:“定是那药物所致,岳神医近来痴迷于锻刀,还要费心养小孙女,想必疏忽了药物的副作用,我替你去寻他……”
“无妨!”李悦薇抢着说,“不必担心,会慢慢好起来的,马上就要去见金帝了,还是先替我梳理一下其中的缘由吧。”
李兴兰如丈二长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懵里懵懂道:“其中缘由,说来话长,你生于十八年前的炎夏,彼时……”
“等等!”李悦薇把手搭在李兴兰的肩膀上,“我的哥,时间不多,要不从昨天开始讲起?”
“好,昨日午时,金帝率军压境,直逼荣光城,我作为荣光城的守将,下令开门投降,迎金兵入城。金兵入城后,我念你仍昏睡不醒,遂向金帝请示回府照看。到了亥时,副将王平果然带着一众瑰兰士卒前来质问,我为了避免冲突,便携你逃到郊外的洞穴——也就是此处,而后你便醒了。”
“昨天一天的信息量就这么大?”
李兴兰又复述了一遍。
李悦薇点点头,“大概听明白了,有一个金帝,亲率士兵进攻荣光城,而你身为荣光城的守将却不战而降,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何要降?我又为何昏睡不醒?”
“悦薇……”李兴兰垂头轻叹,“当真连这些都不记得了么?”
“一时间想不起来嘛……”
李兴兰环视四周,低声道:“不战而降是假象。我们瑰兰这些年北抵海贼,东御大金,国力每况愈下,如今金帝率大军进犯,更值危急存亡之秋,陛下出此诈降之计,置我于敌中,望我能伺机作梗,一举扭转当今的局面……”
“两国交战,还没开打就先让一城,虽说是为了安插卧底,但其中的利弊实在难以评估。”李悦薇揆情度理,“看来是实力差距悬殊,明面上打不过只能玩阴的了。”
李兴兰解释道:“大金兵强马壮,军备日益精良,已经一统了周围的岛屿并剑指瑰兰,陛下不得不破釜沉舟,另辟蹊径。”
“明白了。”李悦薇用食指在土地上潦草地写下‘归’和‘蓝’,试探性地问,“归蓝,是这样写么?”
“不是,”李兴兰写下‘瑰’‘兰’二字,“应当是这样才对。”
瑰兰,这片国度的名字还挺文艺,不过乱世争霸什么的……金戈铁马,尔虞我诈,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不对……瑰—瑰;兰—蘭。
不对!简体字!
我不是穿越回了古代么?他怎么会用简体字?
李悦薇身躯一颤,努力回想起自己在高中历史课本上见过的扩展知识:通常意义上的简体字,是国务院于1956年公布的《汉字简化方案》里认定的汉字,此方案在1964年和1986年经过两次修订。而广泛出现通篇无用混、无用错的简体字文章,是9年代末——计算机时代以后的事。
“难道是平行世界?”李悦薇暗自思忖,“从哥哥和弟弟的装束及手中的兵刃来看,这里是冷兵器时代,可我用白话文与他们沟通又全无障碍……没错,是平行世界,毕竟纵观历史,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或某个地区是以‘瑰兰’命名……
“还是有不合理之处,白话文和简体字出现在平行世界的冷兵器时代……这些元素的堆叠,指向性过于明显,像是为了方便我融入而刻意拼凑出来的世界观。”
爱钻牛角尖的毛病又犯了。
“又或者我根本就没有穿越,这两个人是演的?不可能,不可能演得这么逼真!我可是客串过不少大片,和很多影帝影后都搭过戏的……”
“悦薇,你怎么了?”见李悦薇愣在原地,李兴兰问道。
“没怎么,你接着说。”
李兴兰并没有接着说,而是又伸出手,缓缓触碰李悦薇的前额。
“啧!”李悦薇斜视一眼,李兴兰迅速把手缩回。
“我没发烧!”李悦薇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耐烦地说,“快,言归正传,你还没解释我昏睡的原因。”
李兴兰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至于你为何会昏睡,也与此计有关。明面上,我之所以投降,是因为与赵佑大将军不和、与瑰兰皇室不睦,而不和睦的缘由,是你为赵佑之子赵繁瑞所奸污。这一切都是欺瞒的幌子,唯独你怀上了赵繁瑞的孩子,是假戏真做。”
“我怀上了他的孩子?!”李悦薇把手放在小腹上,倒吸一口凉气。
“我曾极力反对,但为了平添整件事情的可信度,你执意要这么做……”李兴兰握起李悦薇的手,“因为你从岳神医处得知,他秘密研制了一种新的药方,可以让怀孕早期的女子‘流产’,而副作用是晕眩、呕吐、乃至昏迷,若昏迷超过三日,便会沦为‘木僵’,永世不得苏醒。”
“我执意……唉,好在是平安流产了……”李悦薇松了一口气,“那我可与这赵繁瑞互有情愫?”
“据我所知,并没有……”李兴兰的鼻子猛然一酸,竟泪流满面,语带哭腔,“你们,交集,甚少……”
“不是!要不要这么突然?”见李兴兰泣不成声,李悦薇又慌又囧,束手无策,“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别哭……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她在原地蹦跶两下,“看,活蹦乱跳的,不用担心。”
李兴兰背过身去。
李悦薇略显尴尬地走回山洞,许久后,她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为了一个没有十足把握的计划,就甘愿和与自己没有感情、没有交集的男人做……然后怀孕,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流产……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是该赞美你勇敢,还是该指责你莽撞?
“可我现在就是‘悦薇’,就是你!
“事已至此,好像只能留下践行你未竟的‘家国大业’了……
“虽说当二五仔很危险,但我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直接跑掉的话,怕是没走几步就要在山林里迷路……
“你又在哪?我穿越到你身上,你不会穿越到我身上了吧?这样未免太不公平,毕竟我那个时代的很多东西,想必都超越了你的认知。
“马上就要去见你哥哥口中的‘金帝’了,还从没见过皇帝,总感觉很危险。
“对了,今晚是世界巡回演唱会的首站……希望你能逃掉,毕竟如果在舞台上出糗的话,难以想象你会面临什么样的舆论风暴,受到什么样的指责嘲笑……
“但如果你逃了,粉丝们见不到我一定会很难过的……烦死了……总之,加油……尊重你牺牲自己的选择,也敬佩你救国图存的决心,祝我们好运。”
做完心理建设后,李悦薇走到李兴兰身旁,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怎么样,好点了么?”
“什么?为兄无碍,一直都很好啊!”李兴兰若无其事道,“刚才……此间风沙大,为兄不由得泪眼婆娑,这事不要让李奕知道。”
“风沙大……吗?”
“大。”
“好好好,不让他知道,”李悦薇话锋一转,“我刚才想了想,我会替你们圆好这个谎的……我的意思是,关于诈降之计,我还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来弥补受损的记忆……不是要去见金帝么?边走边聊。”
“没问题,出发!”李兴兰道。
跟着李兴兰走了几步,李悦薇突然想起还少个人,便道:“弟弟呢?他不一起回去?”说完,她朝先前那颗松树望去,发现李奕早已不见踪影。
“是为兄疏忽,忘了将此事替你理顺。”李兴兰道,“世间并无几人知晓李奕的存在,据我所知,除了你我,便是东篱寺的一泓大师……此事说来话长,待到他现身时你可以当面相问。”
“那我下次当面问问,”李悦薇道,“可是‘世间并无几人知晓他的存在’这个设定……难道他会隐身?”
“李奕身手敏捷,来无影去无踪,会暗中跟随我们一起回城的。”
“真的假的?”
“真的,他擅于利用环境藏匿自身。”
“说起来,我还忘了这个世界的背景,比如科技的发展水平如何,平民的生活状况如何,是否存在‘物理学’,是否存在普世的宗教,是否存在魔法或者其他超自然力量,是否存在重大的未解之谜或者失落的神殿、遗迹、宝藏……还有神话、传说、历史等等等等,你能替我科普么?”
“啊?科普?为兄好像只懂得打仗,”李兴兰挺起偃月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嗯……你可能没听懂,我换个问法,”李悦薇随手折下一株薄荷草,叼在嘴里,“瑰兰人民的信仰是什么,有没有大家都很崇拜的神明?”
“神明……那自然是花神,瑰兰境内的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都受其庇护。”李兴兰肃然起敬,“这片土地之所以风调雨顺,鸟语花香,皆仰仗花神大人的恩泽。”
“你见过花神?”
“没见过。”
“有人见过么?”
“当今圣上作为花神眷属,能够聆听其降下的谕言,传闻唯有流淌着皇族血液之人,才得窥见花神的真容。”
“君权神授呗,神化皇权的老套路了。”
“什么……老套路?”
“没什么,你们打仗的时候用不用火药?”
“自然是用的,我麾下有一支火铳营……”
“行,我明白了,科技大概是明朝的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