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年,离人类灭亡还剩35年。
在这个年代,生物机器人依然非常贵,能买的起的人很少,世界各地于是出现了很多家政公司,他们批量买回仿生人,再以一两天甚至一两个小时的时长租给散户当性伴侣使用,理论上它没有违反任何国家的法律,现实中也没有引起大多伦理上的争论,所以发展异常迅猛。
江帆是在一次财务营收的汇报会上知道自己订单7成以上都是这样的商业模式,他忍不住给ken抱怨道:“我们做了半天成了开妓院的了。”
ken听了觉着很不舒服,直接把江帆怼了回去:“被用户买回去就不是开妓院的了?这什么逻辑?”
看见江帆脸色变的严肃了,ken才接着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妓女的价格降下来,让每个穷人都能买回去做老婆。”
说完了ken才觉得有些不妥,因为江帆现在是老大,在下属面前照顾一下他面子吧的。
于是ken在会议结束时当着高管的面请江帆和老虎去公司对面吃兰州拉面,这可是ken表达和下属亲近的最高礼遇了。
公司对面是个小型的中国城,ken最早选址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照顾大家的饮食习惯,江帆他们后来才知道这个不大的地方在当地华人圈其实很有名,因为这里有个内罗毕最大的华人赌场,叫“永利赌场”。
可奇怪的是当地华人叫这个地方“小bj”,而不是“永利”,也许是为了本地的黑人出租车司机方便记住吧。
ken吃开了面就忘了刚才的事,指着餐厅墙上的总统画像给他们介绍肯尼亚的历史:“整体来讲这个国家是部族的大杂烩,大多数老百姓都还没有国家的概念,所以法律要求每个商家必须张贴总统画像,以强化国家的概念。好在这个部族的人民都比较温和,战争比较少,在非洲算是比较和平的国家了,英国殖民时期也打下了比较好的教育基础,所以收教育程度在非洲也算比较高,综合因素算下来,内罗毕就成了很多跨国公司进入非洲的第一站。”
江帆边吃边听,等着ken往下说,通常ken在分享完一些知识或者哲学论点后总要切入正题的,果不其然,吃到最后ken说他打算做嫁接人业务。
江帆和老虎都很清楚这个行业的难度,其关键技术是脑机接口,能真正成熟做到市场化的全球只有一家公司,x-brain,它几乎垄断了全球脑机接口市场。这家公司很有意思,它非常受人尊重,技术当然是一方面,但不是决定性的,决定性的是其坚持的价值观,它不以盈利为唯一目的,明明有垄断性技术,但却以极底的价格提供服务以方便普通人也可以受益。可是他们的老板从不接受媒体采访,所以至今都没人知道他的前世今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起来的。
“x-brain愿意和我们长期合作,购买sailor的仿生人做为他们的原材料,就是没有嫁接头的人体,量很大。”
ken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接着数:“这家公司的老板其实我们都认识,就是你们两位的老朋友,吴楠。”
这让江帆差点把筷子掉地上,在他们眼里,吴楠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骗子,做无纺布的生意,做日化的生意,做工业机器人的生意非常成功也改变不了他是个骗子的形象,在江帆和老虎看来,一个人品低劣的骗子被洗白为福布斯榜单企业家并不奇怪,他们奇怪的是x-brain,这个在大家眼里人品最好的公司,以不作恶为信条的公司,居然是吴楠的!
就在江帆他们全力发展生物机器人的这些年,另一个行业也发展很快,被称为“人体增强”,比如置换人的四肢让人跑的更快,置换生殖器官让它更强大。目前最先进的人体增强技术是置换人体的能量系统为电能或者光能,插上电或者接上太阳能板就能把电能转换为生物能,这样人就不用吃饭和排泄,但愿意这样改造的人很少,因为人类对食物的需求更多已经是一种心里需求了。
人体增强的最高境界就是嫁接人,这就是ken最想介入的市场,简单说就是把人的头和仿生人的身体对接,这个技术的核心是脑机接口,全球只有几家公司可以做到安全嫁接,但成本非常高,所以市场上只有顶级富豪才有机会把自己衰老的头颅嫁接在一个年轻的仿生人身体上,即使这样,人的生命也只能延长到2岁,这是大脑的最长寿命。而对大脑的复制到目前也只能做到记忆体扫描和行为习惯的模拟,最重要的思维方式却根本无法复制,因为科学家都现在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存放在哪里,一种猜测是它存在于动态变化的细胞之中。
实际上人机接口的突破最早在218年就有了,加州理工的脑神经研究所用这种接口让瘫痪病人产生了触觉,只是到了2年后才实现大脑完全控制身体。而通常做了大脑移植的富豪会给自己换脸,这样他们就拥有了年轻人的身体和容颜,但思想却是老年人的。
为防止超级人类的出现,各国的法律开始限制人体增强的产业,不允许人类配置超过正常能力的人体器官,特别是严禁对大脑的改造,这样,一些之前出现的超人被纷纷强制做手术去除超能力。而嫁接人因为没有改造大脑反而没有被禁止,因此成为富人们趋之若鹜的一项服务。对这项服务的法律规定也很快出台,任何接受这种移植的人必须更新身份证明,之前的样貌,生物特征和修改记录都会存在区块链中,能保证这颗大脑是本人的是大脑皮层扫描的信息,也被保存在区块链中伴随一个人终身。普通人也极为渴望这个服务,谁要是能把成本降下来,就等于是进入了遍地黄金的新大陆。
吴楠7年前就看上了这个市场,凭着天赋的商业嗅觉收购了一个古巴创业团队,7年下来成功的把嫁接人成本降到普通外科手术的水平并一举占据了该市场8%的份额。收购之初他就想到把这家公司做成一个道德楷模,从而奠定自己的江湖声望,但如果大家知道是他的公司估计很难树立这样的形象,毕竟很多自媒体喜欢扒他们这些名人的黑历史,于是他选择隐身。
事情顺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x-brain终于成了一家伟大的公司。
最后是sailor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这更是证明了他这个计划的厉害之处,如果ken知道他是xbrain的老板,估计也不会来主动合作了。
“我和吴楠通过一次电话,约了下周见面,他还说很想念咱们这些老同事呢。”
江帆脸色开始有些难看,“我还是回避吧,毕竟我当时把他开除,而且很不给他面子。”
“都过去很多年的事了,你的面子就比几百亿的生意大?这样吧,去不去随你。”
x-brain的总部在内罗毕郊区,开车过去也就两个小时,飞碟状的4层办公楼坐落在大草原的边缘,楼的周围是最原始的东非草原,一些长颈鹿,斑马悠闲的散着步,吃着草,江帆觉着这更像是一个动物园。果然,他看见一群狮子被壕沟围在一大片草地里面,一只斑马被赶了进去,狮群慢悠悠的踱步上来,不紧不慢的撕咬,斑马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归宿,平静的任由狮子们啃食,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哀鸣。
会客室是在旁边的一个玻璃房子,有回廊连接到主楼,他们坐下没一会儿,大boss就快步走了进来,没错,是吴楠,江帆和ken都马上站了起来非常客气谦卑的和他打着招呼,这让吴楠非常受用,道歉的话这时其实已经不用说了,这种形体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屈服,他还图什么呢?奋斗了这么些年,今天是最有成就感的一天,压在心里的一股气也就散了。
谈业务的过程里,江帆突然看到窗外的狮子在撕咬一个人,那是一个姿色妖娆的女孩子,他大惊失色,本能的跳了起来,要冲出去救人。
吴楠赶紧拉住他解释,“这是个仿生人,生物细胞都符合人类,但不具备法律上’人’的定义,其四肢,内脏,大脑,都是在工厂环境速成,然后再在工厂组合,和你们sailor做的大同小异。你们现在看到的狮子实际上移植了一个人的大脑,我们这是在做心里试验,看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大脑的适应性。”
吴楠说着点了一根雪茄,这是他成为大boss后才养成的习惯。
“果然,这头狮子一开始不吃生的食物,后来逐渐适应,已经和一头真正的狮子一样了,如果哪天他能学会说话人话就很有意思了。”
吴楠看江帆和ken没有反应,接着解释:”做这个测试的目的是研究自我意识的形成机理,把人脑移植到动物身上是一种逆向研究,我们公司算是走的比较靠前的,我知道其他一些公司,比如森林狼,就是老白和秦朗他们的公司也在研究,但他们整天装逼,不愿做这些非人道的测试,所以进展很慢。”
“你们不是也在装吗?什么不作恶之类的。”江帆忍不住反驳一句。
“没错,那是对外的宣传,你们是知道我的,我做事从不玩虚的,但这些年下来,我发现人心还是向善的,所以,做事的时候不装逼,但对外呈现一定要装,这就是xbrain这家公司的定位。”
江帆不以为然,但ken显然是听进去了,吴楠受到了鼓舞继续说下去,“以现在公认的研究,仿生人并没有真正的自我认知,他们大脑里面看自己的身体和看桌子,椅子没有区别,自己胳膊断了和椅子的扶手断了是一个概念,实在不行换一个就好。而生命的概念他们也没有的,他们看其他人的死亡就像看着一个机器报废了,他们的悲伤、恐惧、疼痛并不是我们理解的悲伤、恐惧、疼痛,他们更多的是一种量化的对于阈值的响应,只是我们误以为他们有感情,有对生命的渴望。”
江帆这个时候接过话:“对的啊,这实际上是脑科学的一个瓶颈:自我的意识从哪里来。”
吴楠笑了笑,“所以,让仿生人被狮子吃掉并没有人道上的负担。”
谈判就在狮子在撕咬仿生人的凄厉叫声中进行着,吴楠说:”这个节目叫美女与野兽。前两天这个狮子三天没给他吃的,今天就开始吃这个美女了,过阵子还要这个狮子头里面的人脑移植到到一个男性仿生人身上,再观察这个大脑的变化。”
“这就是一个实验”,吴楠说完优雅的用刀切了一块牛排放入嘴中,慢慢的咀嚼,俨然是一个贵族的做派了。
江帆不能理解吴楠是什么用意让他们在这样的场合见面谈判。如果这是他日常的消遣,这个人是否心理就很不正常了。而且,以他的财力,搞个真人来让狮子吃也未尝不可,想到这里,他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商务谈判进展的很顺利,因为合作内容很简单,x-brain提供整机,sailor提供仿生人体,合作的价格,售后服务等毫无异议,吴楠给他们让利非常痛快,他要的就是ken和吴楠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而对ken和江帆来说,这样一个大单子可以挣回sailor五年的研发投入了,自然是满心欢喜。
回来的路上,江帆讲了吴楠是否用真人来做试验的担心,ken笑了笑,‘你一直埋头于实验室的研究,对外面的世界很久没有关注了,随着生物技术的发展,你很难区分人是真人还是仿生人,哪怕把内脏切开,都很难区分,动物更是难以区分。
很多有钱人已经开始玩这种残忍的杀戮游戏了,因为法律上他们是机器人。甚至有的人会买很多,把他们当成奴隶养,然后让男人之间开始相互决斗,就像古罗马时期。我们一直做伴侣机器人,但其他公司会专门做这种角斗士仿生人,供这些有钱人消遣。只是因为这种爱好不耻于主流价值观,所以都是秘密进行的。
吴楠请我们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实际是在展示他的诚意,就像很多年前你们中国人做生意,会一起去嫖娼一样。”
江帆还是平静的追问,‘会不会有真人被当成仿生人?’
ken点了下头,江帆的洞察力应该说是他见过的最厉害一个,”确实有这样的情况,有犯罪组织会抓一些真人,但价格会非常的贵,天价。因为人的兽性被激发出来了。很多废人会被抓,或者被自己的家人卖成野兽食物。但我们很难区分,这是一笔糊涂账,目前只听说一起失踪案和这个可能有关。”
合同准备好了之后,吴楠专程来sailor签署,签完了就一起吃饭,吴楠还叫上了老周,江帆和老周有2多年没见了。
酒过三巡,吴楠开始话多起来,“我的成功就是知道自己管理不行,所以就找专业的人来做,同时招自己信任的人暗中监督,只是不能用亲属就行,这是通过任用老周和他儿子这件事悟出来的,我只做董事长。看大的机会,做擅长的事。”
ken点点头,“能认识到这一点,并能真正的做到放权很难,很厉害!”
吴楠矜持的点了点头,斜着眼看江帆没有附和,就问,“从3年的跨度看,你还说我当年是个骗子吗?”
“成王败寇,现在人们会你说坚持了3年,圆了3年前的梦,但哪天有起落了,人们会说本性难移。如果你想要我们这些老熟人的认可,那我只能说,我佩服你的进化速度,远超过我的想象,但这也不奇怪,因为你的智商本来就是我们中最高的,只要不走歪路,成就一番事业本来就是大概率事件。”
吴楠脸色有些难看,喉结蠕动了一下,‘’那你还是认为我当年是骗子喽?‘’
ken赶紧接话打圆场,“以后我们两家合作,市场基本上就是我们的了,这是强强联合。“”
江帆也意识到吴楠的不快,毕竟是他们来求吴楠合作,赶紧说:“吴总的战略眼光很厉害,我甘拜下风。”
ken接上话茬,“管理思路也很厉害,两个缺一不可!”
吴楠这才面露喜色,然后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前两年小英来内罗毕旅游,我让她去找你们,你们见面了吗?”
江帆这才知道是吴楠给搭的线,顿时对吴楠心存感激,赶紧站起来给吴楠敬酒,“没有见着面,那段时间去美国出差了”。
实际上吴楠对江帆的回答有一点点失望,江帆没有和小英走到一起,甚至连面也没见,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测,他原本想着只要他们敢见面,他就去给楚云通风报信,从而兴风作浪。但从小英和江帆两个人口中都证实没有见面,他就不好做什么手脚了。
从这顿饭之后,ken就经常和吴楠见面,吴楠俨然成了ken的座上宾,两家公司的合作也越来越深入。吴楠非常受用,因为它能感到江帆的敬意,ken是生意人,有生意他会把任何人叫爷,但江帆不一样,他不会轻易表现出对谁很尊敬,他现在明显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这说明自己的尊严彻底挣回来了。
其实江帆是因为对吴楠介绍小英来找他心存感激,从而认为吴楠没有那么糟糕,彻底改变了对吴楠的看法。
江帆也和老周重新建立了联系,因为很多事情都是老周帮着两边跑腿,从老周口里,也慢慢知道了吴楠的本性未改,不过吃相确实好看些了。
他常给老周他们说:“没有钱别人一定看不起你,看得起你只可能因为钱,而不是人品。在他们老家,饥荒年代所谓人品好的装逼犯都饿死了,所以,永远不要装逼,富裕的时候更不要装,因为装的时间长了会成习惯的,就像面具,戴的久了就拿不下来了。”
他的口头禅是:“每个人都是婊子,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这样,一个36度全景,活生生的吴楠就展现在江帆和ken的面前,ken给江帆说,“你看,这就是一个证明,人类是多么的不可控,这种人渣的基因大量繁殖,好人的基因却会因为做事有底线而失去机会,略币驱逐良币,人类这种生物被自然淘汰看样子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