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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这日大雨,淋不灭火焰
    那女子看见了少年如此,好奇的说:“畜生小朋友,你是想要杀我吗?可是,你怎么瘦弱,又活不过十八岁,又怎么打得过我呢?”

    女子似乎很期待少年能拔出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拿得动。

    陈厌姜发丝被风吹乱,又默默低着头,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女子见少年没动手,笑着扯住他的头发,强迫看着她的脸,笑道:“怎么办,是不是好难受,就像那年你一个人在无人归苦苦寻找无果一样难受,没想到她不是走丢了,而是被我们卖了,我记得你的宋先生当年好像有事不在呢,不然说不定要出来拦一拦,可她就是个普通人,又能改变什么呢?而我嘛……可是要嫁给寒烟桥的修行者的,怎么办啊,往后富贵日子真是难办呢。”

    陈厌姜眼帘垂下,只留下些许缝隙看到那无神的眼眸,而周边疲倦的乌黑眼眶又显出劳累,他轻声说道。

    “官姐姐,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地方,如何承载名为童年的幻想?”

    女子撇撇嘴:“本来就是个畜生,如今还疯了,可惜了。”以为面前少年失心疯了,便要松手去参加宴会了。

    但她却没来得及松手,一把利剑刺入她的腹中。

    她刚想尖叫,却被捂住嘴,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肠子在往外流。

    少年神色清冷,刻有“尘雾寻明”的银白细剑上染着血,女子倒在墙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不停的冒出鲜血,内脏在往外如水流出,她拼命的捞回去,但痛苦却让她想惨叫。

    但少年却在她张嘴片刻,伸剑其中,挑了她的舌头,生生扯出来丢在她脸上。

    女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年,银白眼光反射少年的脸庞。

    天空大雨忽至,大雨倾盆。

    雨冲刷银白长剑,淋透了他的身体,头发贴在脸上,眼眸还是那般无力。

    瘦弱身躯往弦外楼走,收起了剑,不曾回头看那个挣扎身影一眼。

    女子在雨中感到绝望,她在剧痛中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血往外流,也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舌头在衣服上。

    就仿佛她当年,把那双眼眸扣出后放在陈泊伊手上一样。

    她看着少年瘦弱的身躯,心中不明白,这样一个被欺负了十余年的人,为什么在今日拔剑,明明自己马上都要嫁给修行者了啊!

    少年持剑,走近了弦外楼。

    上官禾明出现在他眼前,背后三把直刀,各有长短。

    “官姐姐,你要拦我吗?”少年轻声说。

    “我明白你想做什么,可无论我多明白,多知晓你的原由,符离法度…杀人重罪。”她声音有些颤抖,若是往日,她可能直接出手了,世间百态,人都各有理由,可法度的设立,必须要维系。

    可今日,她却出不了手,她第一次犹豫,眼前少年单薄发身影,眼神中透着冷漠,她似乎有些明白那种冷漠从何而来。

    “那便请官姐姐届时在我的诉状上再加一笔吧。”少年走至上官禾明身前。

    上官禾明抿抿嘴:“我理解我亦明白,可是…法度从来与人情无关,我不想未来抓捕你的人是我。”

    陈厌姜深呼吸口气,说道:“十余年了,我清楚我的作为,我会再给去问一个问题,给他们一次机会,还请官姐姐让道。”

    上官禾明看着少年,他眼中冷漠和坚定,她叹了口气,微微侧身。

    少年往前走去,大雨飘零,让上官禾明的头发也湿了些。

    上官禾明走到那女子前,女子仿佛看到希望,口型说着“救救我。”

    上官禾明没说什么,只是拔出最短的直刀,扎穿了她头颅。

    那女子死不瞑目,最后一刻身体颤抖而亡。

    上官禾明站在雨中,看着手里的刀,轻声说道:“扎偏了,不过,这样也与你同罪了。”

    少年走进弦外楼,里面李老正在激情的宣说,手中端着酒,来回敬酒。

    一片热闹,这里有着村子所有的人,声音嘈杂,杯盏碰触,声音使人厌烦。

    灯红酒绿,高悬上空的玄石灯照亮。

    这时,一个人推开门,门吱呀作响的声音很突兀,门外的人,也很突兀。

    他们一同看着陈厌姜。

    李老先反应过来,避开人群,走向陈厌姜:“你来干什么?应该没有人邀请你。”

    陈厌姜忽然扯起笑容:“李老,我来也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一些答案。”

    李老皱眉,一旁刘姨拿起酒瓶走来敲在陈厌姜头上。

    酒瓶破碎,酒水洒了他一身。

    “这地是你想进就进的?快滚,看见你我吃饭都恶心了。”

    他们没看见站在远处观望这的上官禾明,她去捡了把伞,神色复杂。

    陈厌姜将头上玻璃渣从伤口里掐出来,一道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他的视线。

    李老感觉这小子有点不对,阻止了刘姨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今日是村子大日子,你不要扰了大伙兴致。”

    陈厌姜舔了下流下的血,看着李老说道:“第一个问题,当年算命先生是谁,他又是如何说的?”

    李老皱眉,刘姨抄起第二瓶酒砸向陈厌姜。

    第二道伤口流下血。

    但少年任然看着他们。

    李老瞪了眼刘姨,说道:“那位算命先生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来自京城,说你……血中带罪,易覆旁人。”

    少年点点头:“好,那第二个问题,我父母是谁,还有我姐姐,他们是谁,说了什么。”

    李老回想后说道:“你父母当年把你丢在这里对刘老说了句抚养你就走了,你父母身着华贵,你姐姐曾经拿着一枚比金钱还值钱的玉贝,那种东西,只有长京和一些大城市有。”

    又是长京。

    陈厌姜笑道:“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把陈泊伊卖掉?”

    刘姨这时又忍不住跳出来:“那小骚货,长得那么水灵,勾引我家男人,又不肯嫁给我儿子当妾室,刚好有人要买她,整整十金钱啊,肯定卖了呗!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别人在青楼玩的,啧啧,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样,不过就是眼珠被小张扣了,脚筋也被挑了,怕是没人要了,早就死了吧!哈哈。”

    陈厌姜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声音颤抖的说:“当真?”

    刘姨又拿起酒瓶指着陈厌姜:“你今天脑子不好吧,有事就说,没事就滚,也不看看我儿子,杨儿过来!”

    一个经常欺负陈厌姜的胖子站在他面前,还叼着瓶盖。

    “那个骚货,居然藏了把刀,差点没要老子的命,不就是想和她拜堂嘛,不识好歹。”

    陈厌姜看着李老,问道:“当真?”

    李老看了眼他们母子叹口气:“是的,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这次我本来也打算喊你来的,有件事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刘姨懵的看着李老:“什么事和他商量?”

    李老撇眼她说道:“寒烟桥门主苏铸谦说的,那个名额你还有,只要你口述给谁都行,我希望……你能给杨儿。”

    陈厌姜噗嗤一笑,杨儿却震惊的看着李老:“李老,我们要他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商量?畜生,你自己去和门主说一句,不然我打死你!”

    陈厌姜忽然大笑,笑的泪水都出来了,笑的身形不稳,扶着桌子。

    他笑自己,为什么十余年的无力报复,在此刻居然还有一丝给予机会的想法?

    他扫视这些人,这些…无数次朝他伸拳之人。

    他又忽然安静,呆立在原地。

    看着一旁的酒,他一饮而尽。

    “休想。”他轻声说道。

    杨儿拿起凳子朝他扔来,凳子飞来的速度似乎很慢。

    这一刻陈厌姜心中想着很多东西,这十余年来,似乎自己都有些逆来顺受,这十几年的委屈,不公。

    总要有个结局的。

    那个原本瘦弱的男孩,拔出了剑。

    刹那间,凳子和杨儿的五根手指,一同断裂飞在空中。

    一刹那,谁都没看清。

    但杨儿的惨叫弥漫全场,血溅在陈厌姜脸上。

    刘姨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连忙拿起酒瓶朝他扔去。

    陈厌姜冷冷的看着她。

    “这些年,我有很多委屈。”

    酒瓶没有砸到陈厌姜,只有一把剑,插入了刘姨的眼眶,所有人都清楚的听见爆浆的声响。

    “啊啊!孽障,你疯了!”

    陈厌姜的剑削下了她的牙齿,和她的半边脸。

    “李老,救命啊,救命啊我的手好痛,好痛啊!”杨儿扑向李老。

    李老震惊的看着陈厌姜,他明白,这个孽障似乎不太对,那两剑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使出的。

    他丢下杨儿准备往外跑。

    可下一刻,不知何处起的火,蔓延了整座弦外楼。

    火焰像魔鬼的幻影,在弦外楼内部肆意奔腾跳跃。

    “着火了!是那个孽障放的,一定是他放的!”

    李老还是找到时机跑了出去,但下一刻却被一把直刀穿过身躯。

    上官禾明收回长的直刀。

    陈厌姜却回头看向她,火焰扭曲中,他们目光相逢。

    “就这件事而言,我与你同罪。”她平静的说道。

    陈厌姜看向二楼的白守灵,她手里拿着蜡烛,面前是枯草,这也是陈厌姜叮嘱她的。

    李老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熊熊烈焰中,少年成了他眼中的魔鬼。

    雨下的很大,但却淋不到内部,弦外楼在火焰中逐渐坍塌,木头在断裂。

    少年执剑轻声说:“平望,杨询,顾魄言,李愤……曾逼我打了陈泊伊两巴掌,易园,牛子集,李口,曾无缘无故把陈泊伊的脸给打肿,逼我吃蚯蚓……李坡,你放陈泊伊的血去卖钱……还有你,你,以及你无数次逼我去死。”

    他们无比恐惧,但高楼掉下的木块不断的砸中人,惨叫不断,恐惧蔓延。

    “哥!大哥,放我一次,就放我一次,我以后绝不再打你骂你了,我,我唯你是从,你就是新的村长……啊!”

    陈厌姜忽然笑了笑:“西瓜……又怎么能在树上呢,树枝会断的啊。”

    “畜生想要杀了我们,我们一起反抗!”

    少年忽然静止不动。

    直到一个人靠近他。

    少年轻声说道:“尘散。”

    下一刻,四周忽然起了无数土尘,而土尘中,有刀光剑影,处处伤人,却不曾致命。

    或残或断,都躺在地上嘶吼喊叫。

    门外上官禾明看见后沉思片刻,用手比划了下。

    陈厌姜看着大火,笑了笑,泪水却止不住的流,撕心裂肺的自言自语。

    “够了啊,够了啊!泊伊只是与我一样的可怜人,为什么一定要残害她呢?她没了眼睛,没了脚,又怎么活啊?!真正的畜生,难道不是你们吗?”

    陈厌姜拿起一瓶酒,走向弦外楼外。

    大雨淋在他头上,上官禾明撑伞而来,少年忽然紧紧抱住她,像是找个依靠一样,失声痛哭。

    大火焚烧了他的过去,弦外楼在咔呲一声后倒塌。

    火焰满天,大雨却淋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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