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鼻血缓缓从卢瑟的鼻腔中流出，整个人目光有些呆滞地愣在原地。

    直到那股甜腥的血味充斥整个鼻腔，卢瑟才从情绪的空白中缓过来，一伸手抹掉血迹。狠狠地吞下那滴血，就像吞下了曾经不甘与委屈。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大概维纳说的很对，毕竟事实是冷漠而又残酷的。

    不去想很多遥远的事情，只是专心当下的目标，建立密修会。

    有了力量再言其他。没有力量，其他都是无根之萍，空中楼阁。力量才是一切的基础。

    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越发冷静，深沉起来，卢瑟将书籍摆回原处，带着洛丽塔给的十枚银塔朗出门。

    洛丽塔对卢瑟限制并不严格，就像她所说的，她只是看上卢瑟的外表，只要卢瑟不闹出大事，就不管他要干什么。

    身上只有十枚银塔朗，这肯定远远不够，卢瑟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而在这里赚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抢，但是抢钱也分为非法和合法两种方式。当然卢瑟不会蠢到直接上街明抢，先不说这样会被治安队抓捕，就是论来钱的速度，也远远没有赌博来得快。

    没错，合法的方式就是赌博，这也是城区外围开设了如此多的赌场的原因。

    那里可是无数人一夜暴富，翻身做主人的地方。

    “卢瑟先生，要出去的话，可以坐小姐家的马车。”在卢瑟朝着外走的时候，娜塔莎跟在卢瑟身后说道。

    “嗯，我知道了。”卢瑟应了声，心知这是监视自己的一种手段，但确实能够大大地提高自己行动的效率，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踏上马车，卢瑟看向窗外，心绪完全不在这华丽的马车上。

    莫名地怀念，曾经车子上那个晕车的红发男孩和那个慈祥的老面包，以及……那个下巴腭裂的鹰钩鼻！

    想到这里，卢瑟的拳头莫名硬了几分，心情也是压抑了几分。

    马车行驶过那道铁围栏，场景变得混乱起来，外边的娜塔莎问道：“卢瑟先生，你要去外城区，哪家赌场？”

    “有哪几家？”卢瑟听到询问，也迅速思考起自己的需求。

    “最大的赌场有两家——布朗克赌场和卢罗伦萨赌场。”外面的声音继续传来，“布朗克赌场是由外来的流民为主的赌场，整体环境混乱；而卢罗伦萨赌场是由紫金花银行背后支持的赌场，整体环境比较好。”

    语言中的倾向很明显，是后者。紫金花银行也就是洛丽塔小姐掌控的产业。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洛丽塔给包养了，再薅洛丽塔的羊毛不太合适。

    “还是布朗克赌场吧。”卢瑟应答道。

    “好。”娜塔莎不是那种多话的性格，甚至是能少说，就尽量不说。和某位跳脱的家伙的性格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就是个闷葫芦。

    习惯了一路有人在自己耳边吵吵闹闹的卢瑟，忽然就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也没有什么。

    马车左拐右转，空气中弥散出一股酸臭的粪便味，这让习惯了空气清新的卢瑟感到奇怪，于是就问道：“这里没有人清理街道吗？”

    “名义上是有的，但是不用管的。”娜塔莎应答。

    结合之前来城中看到的场景，卢瑟从简练的话语推测出两个信息。

    第一个，卢罗伦萨有明确的公共城市清洁排污系统，但是应该大笔资金都被贪墨了。而根据洛丽塔的记忆，她受到马克西米的护佑，所以她参股的地方就比较干净。

    第二个，这个布朗克赌场的幕后老板应该跟洛丽塔不对付，但表面上还是维持和平，两边都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应该洛丽塔的优势更大一点。

    就在卢瑟思索的时间内，马车也是到达了目的地。

    卢瑟跳下马车，走向布朗克赌场。

    娜塔莎没有跟上来，只是在马车上等着。侧面说明娜塔莎本身没有什么战斗力，也说明这里还是十分危险的。

    在墙壁上，有五张牙兽的皮切割成“布朗克赌场”这五个字。而在这五个字下面是五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的五位神明都已经被污渍浸染，腐蚀，斑驳不堪，看来这里原来是多神教会的建址。这样亵渎的场景不知道被多神教会的人看到，是何种感受。

    不过，多神教会不应该是六位神明吗？

    怎么少了一位，卢瑟上前一一辨认。

    智慧之神·赫尔墨斯的那根石柱被人给锯下来了，属于智慧之神的石柱的上半截还挂在空中。

    那智慧之神的下半截石柱到底在哪里？

    出入赌场的人有很多一天的吞吐量甚至不亚于卢罗伦萨鼎盛时期的来往商队数量，人们的神态各异，有的是欢呼雀跃，但更多的是绝望落魄地走出这个吞金窟。

    外城区赌博的人都是平民。贵族是不屑于踏进这肮脏的土地，也耻于和这些虫豸为伍。

    所以，一旦有人在这里赌博输了个精光，那基本宣告着在卢罗伦萨活不下去了。

    再往里走，会看到一个破碎的石雕，石雕被倒立放置，下方的部分原本的雕刻被抹去，取而代之是一行字——

    金钱与贸易之神·智慧的属神·赫尔。

    这个属神属实是有点抽象，把智慧之神锯掉一半，就成了？

    还有这亵渎的神明是否显得过于可笑，卢瑟嗤笑，不过更加吸引他目光是这个金钱与贸易之神石雕的上方，那里钉着一个公告。

    公告上是布朗克赌场的基本规矩，总共十三条。包括游戏规则，筹码兑换，出千惩罚和附加条例。

    前面三种都挺正常的，但最后的附加条例就非常有意思了。

    原文是这样的——

    “第十三条，若是您已经囊中羞涩，并且已经再无可能向外界借债。不要担心！布朗克赌场提供抵押服务，只要你有足够的钱，随时可以赎回你的东西。什么？你说你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抵押？没有关系，您还可以抵押您高贵的灵魂，只要您签下合约抵押您的灵魂，我们就会向您提供高达1金塔朗的贷款。若是您连灵魂也输掉了，也不必担心，我们会按照合约的规定处置您。”

    合约也附在十三条下面。

    简单地来讲，如果输掉灵魂，赌徒就会从人变成动物，或者说是一种商品。

    这时候，卢瑟才觉得能够失魂落魄出来的人不是最可怜的，最可怜的都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