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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我是你最可靠的基础
    南洋商会。

    金玉慈随周芸走进忠义堂,秦午尧已经坐在高椅上等着她们了。他身边站着蒋舒白,最近邹俊平在,蒋舒白刻意不出现,几日没见,他脸色红润了很多,只是看着金玉慈的眼神透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嗔怒。

    不等人说,金玉慈直接就跪下认错:“秦爷,我错了。”

    “我一向不爱管小芸那儿的事儿,但你自打来我就没停的听过你的名号,想你今日告饶只是为了给我老家伙一个面子吧?”秦爷揶揄人的时候比他训人还刺耳。

    “我真知错了。”金玉慈说,“我差点儿坏了商会的大事儿,差点儿坏了蒋先生的筹谋,我不该惹怒陈应标的儿子。”

    “我们低调蛰伏在商会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你可倒好不管不顾,既然你主意大,那你自己想想领什么罚?”

    “秦爷!”蒋舒白一直没说话,这时走到金玉慈身前,说,“她要拍戏,不能打啊。”

    “不能挨打那就隐罚。”秦爷说的是一种不影响外观的惩罚方式,如针刺指尖、肋下刀刻等,总之就是那种伤口极小,当时剧痛但过后恢复快的办法。

    “不可啊秦爷!”蒋舒白焦急跪下,一跪牵扯伤处,他捂住腰间,再度告饶,“是我没调教好她,要罚就罚我吧。”

    “与你何干?”

    “是我执意要她做我计划的一份子,是我看错了人,既然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又与她何干?”

    秦爷奇怪的看着蒋舒白,没有应声。

    周芸见状,也忙说好话:“其实小玉是受害的那个,陈丽婉本就没想放过她。而且小玉不是也完美解决事情了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平喜欢夏红,这一次从我仙乐宫走出去两个电影明星,这是多大的荣光!对商会也好。”

    秦爷沉吟一会儿,问金玉慈:“你是不是早想好要让夏红拍这个角色?你准备的恰到好处,严丝合缝,不会连一开始就琢磨好怎么让前面那个女人拍不成吧?”

    “您猜到了?”金玉慈咧嘴笑道,“不过也是将计就计。我看出来她想收拾我,如果那天我不先打回去最后成猪头的肯定是我。我不是能忍的人,也受不了窝囊气!”

    “嗯,人机灵也有骨气。”秦爷的表情有所缓和。

    周芸一听,又问:“那剧本谁撕的?你?你什么时候撕的?”

    “看到倒数第三场戏的时候就撕了,本来我是打算主动出击的,没想到成了自保。”

    “那你怎么知道陈平会喜欢夏红?纯粹因为她真的贴近主角?”

    “剧本是重要,但没夏红自己重要。”金玉慈说,“夏红是个要脱离困境的女子,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必定要做十成十的努力。昨天她在仙乐宫看我们拍戏,一直在模仿陈丽婉,我看出来她想拍电影,想成为人上人!再说,陈平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傻小子,凭夏红多年的勾栏技他抵不住诱惑的。”

    “那如果没有夏红你要怎么办?”蒋舒白有点气,她怎么总是这么大胆?

    “不还有重华、白芷、凤雪薇她们嘛!你当陈丽婉真那么重要?陈丽婉的价值在陈平那不如他塑造的人物,在邹俊平那不如仙乐宫的一半投资价值,他们一个是自负的艺术家一个是精明的生意人,知道什么是最优的选择。现在这结果还有个好处,陈平喜欢夏红,那我们接触到陈应标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嘛?”

    金玉慈很随意的说了说,其他三人都默默盯着她,她现在太淡定了,淡定的让人不能不多心,生畏。还是秦爷打破了过分的安静,他说:“有勇有谋沉得住气,是个聪明丫头,但是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商会,是仙乐宫,帮里有帮里的规矩,再多理由没有规矩大,该奖的不能扣该罚的不能少。”

    这一刻金玉慈在秦爷身上看到了尹守礼的影子,原来一家之主都是一个样子,无论他是否欣赏你,无论他是否高看你,在他们眼里规矩是不可逆的,对一个人放纵未来就会有无数人挑战规矩。当家的底线就是服众,没了底线如何让人心服口服?她记得尹守礼对她的那场打,知道这次也逃不掉了。

    “好。”金玉慈说,“怎么处罚都行,我认。”

    “是个硬骨头……”

    “秦爷!”秦午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舒白打断了,他还在为金玉慈求饶,“我来领罚,原因刚才说了,总之她认我就认!”

    “不不不,我自己来,一人做事一人当!”金玉慈拉蒋舒白,“你还伤着,别逞强!”

    蒋舒白拦着金玉慈,依旧跪着说:“秦爷,这次就当给我个教训,我以后定不敢枉做决定!”

    “够了!”秦午尧坐回椅中,不耐烦的挥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鉴于还在拍电影,这个罚先记上,等拍摄结束你自己过来受罚!”

    金玉慈感激的叩头:“谢谢秦爷!”她知道,一旦缓着处罚,之后便有机会功过相抵。

    蒋舒白也松了口气,倒是周芸,表情异样的对二人说:“你们先下去,我有私事儿和秦爷讲。”

    待两人走出忠义堂,秦午尧眼神锐利的看着周芸问:“这丫头的身世是舒白编的吧?”

    “不重要了秦爷。他俩已经砣不离称秤不离砣了,真真假假这时候再细究也晚了,但你放心吧舒白自有主意,他没心思害商会。”

    秦午尧不打算深究,他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她和这丫头那么像,都是主意大的要命,一身反骨。

    金玉慈被蒋舒白拉出商会,她甩脱他的手揉胳膊:“你确实是螃蟹对吧?你那就是钳子!”

    “我只是三天没盯着你,你就搞得芸姐拉秦爷当救兵了!”

    “是我搞得吗?是人家要害我,我明知道还由着她害,不蠢货吗?”

    “你可以告诉我!”蒋舒白更生气了,“我一直都可以做你的后盾!”

    金玉慈愣住,她抬眼怔怔的望着蒋舒白,发现他也正凝视着自己,眼里的热烈和关心呼啸而出,克制不了的猛烈的情感被五官生生压制着,但眼里溢满的尽是金玉慈不能承受的。

    “不是……来不及吗……”金玉慈眼神躲闪,尴尬的解释,“哪个坏人害人前会提前打招呼啊?”

    蒋舒白感觉到自己吓着她了,叹了口气,轻声说:“总之你现在开始记牢固,我,是你有力的支撑,最可靠的基础。”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金玉慈感觉自己心口跳的很快,竟然比打架还律动的猛烈,她决定面对面说清楚,她不喜欢不明不白。捋了捋思路,金玉慈直白的问蒋舒白:“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蒋舒白一脸震惊,他绝没想到这件事能从金玉慈口中坦率的说出来。

    “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子。”金玉慈细述,“芸姐告诉我了,其实你们和净慧没什么关系,你们要报的是私仇也用不着邵家军符,你是在得知我要找金容儿才有意探询,后来发现她可能有危险,怕我找到她时被害,但你又怕我找到她,怕我因为她而遇到危险,你让商会的人盯着净法庵,你也常去自查她的动向,所以那天你出现在后院救了我不是偶然,而是你听说在那里。”

    蒋舒白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但他嘴角细微的牵动金玉慈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表情很复杂。

    “男女之爱我有过,并且刻骨铭心永生不忘,我没心思也没时间再整理一段感情。”金玉慈直视蒋舒白,此时的他已不再震惊,他静静的听着。

    “我知道匡家的事已经过去八年你应该放下了,但我不是能让你放下的人,因为我自己都放不下。人的一生有很多事要做,当你见过了最完美无瑕的东西,其他的都会在它的笼罩之下,再好也不过都是它的影子而已。但这对其他人不公平,我做不到不去想他,所以做不到不去伤害其他人,更不愿意我自己受伤害。”

    “原来,生死之交多次,我不过是个‘其他人’。”蒋舒白苦笑一声,但他很快抬起头来,“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我承认我有时还真会混淆,也没有好好克制,但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我们有太多更重要的事做,都没有任性的资格。你能这样想太好了,我这些天还费尽心思去想怎么向你解释才能不让你不适,没想到你……”蒋舒白如释重负的笑出来,“你还真是开诚布公,一点儿也不在意我会不会难过啊。”

    “你?”金玉慈没想到蒋舒白和她一样,打算在火焰刚刚燃起时便掐灭它,“你才不难过,你有闲心吗?”

    “呵呵!”蒋舒白听到金玉慈小声咕哝的话,露出一副和煦的微笑,道,“人心肉长的,我当然会不舒服,尤其是被一个美人这么义正严词的拒绝。”蒋舒白开了句玩笑,正经下来,说,“完美无瑕的感情是万幸也是不幸。像我们这样的人,大仇未报如何谈未来?”

    “至少你还能有报仇的机会,你要杀得是人,我没你幸运,我要对抗的是天道!”金玉慈哽咽道,“生死我早已置之度外,对我来说多活一日不是福,早死一天得解脱,只不过我的爱人死的惨绝人寰,我不服!”

    蒋舒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额角的头发挂到耳后,怜惜的说:“你的确是这样的人。”

    傍晚,两人坐在码头边的酒馆里,对着海面上的独月出神。深冬的月亮目之所及连光晕都寒意萧瑟,看一眼都觉着寒颤。蒋舒白将围巾卸下来递给桌对面的金玉慈,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生在和平时代,没有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单纯我们两人,你说咱们之间会怎样定义?”

    金玉慈想了想,摇头:“怎么可能有如果呢?人的一生就一种记忆。”她转头看蒋舒白,忽然开了句玩笑,“但若真有另一个世界,我会对你动心吧,以你的条件难看不被人盯上啊!”

    “谁盯我?花痴么?”

    “如果无忧无虑,我可能也是爱看俊男的花痴哦!谁不喜欢好看的人?”

    蒋舒白对着月光笑起来,很好,他在心里说,他们终归都是一样的人,总算可以放下了。

    金玉慈丈量和蒋舒白隔着的一桌距离,心也平稳落下,这个距离既干净又紧密,她们可以心无旁骛的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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