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接近黄昏,许是离天空很近,映黄的金色不仅照在了山尖上,也照在了对面山窝里的小女孩身上。
浑身沐浴在暖融的金光里,阿棠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小手拿着零嘴不停地往口中塞。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这几天一直下雨,好久都没有这样好的天气了。
突然,一段怒音打断了她此时的宁静,段老翁从木屋里走出来,怒气冲冲地看着阿棠:“小鬼,你是不是把我的花给我摘了?”
阿棠吓得一激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刚想跑,段老翁走上前就揪住了她的脖领,一把把阿棠提溜了起来。
她小脑袋一僵,赶紧拨浪鼓般地来回摇:“爷爷,不是我摘的,我今天都没有找猪耳朵去花田里玩,说不定是被猪耳朵家的小狗给叼走了。”
看到阿棠咕噜乱转的黑眼珠,段老翁就知道这孩子又开始说胡话了。
天天偷摘他的鲜花,这一次连他最珍贵的一种都敢薅,怎么隔壁家的猪耳朵都没这么捣蛋。
段老翁冷哼了一声,他今天非得好好教育这毛孩子:“不对,我看就是你摘的,你身上有海棠花的气味。”
“爷爷,海棠花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吗?”她得立马转移爷爷的注意力,不然一会就该被罚抄经书了。
听到这话,段老翁把阿棠放下,得意洋洋地摸了摸发白的胡须。
“气味到和寻常的鲜花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海棠树是我从神界的碧花池中带出来的,如此颇具灵气之物,被摘了我是能感应到的。”
其实还有一点,段老翁并没有同阿棠说明,海棠树之所以离开了神界的土壤还能这般枝繁叶茂,是因为树底下放着一个宝物,神树有了此物的滋养,假以时日,便可幻化成形。
可这般有灵气的神树,如今竟被阿棠折断了花枝,段老翁怎能不生气?
“爷爷,你快去找猪耳朵家的小狗吧,它平时那么喜欢跑到您的花田,肯定是它咬了爷爷的花,一定要狠狠罚它,额…,就罚它三天不准吃饭!”
这义愤填膺的模样,看得段老翁无语至极:“那是树,小狗会爬树?”
阿棠嘴角一抽,她居然忘了这花是长在树上的。
谎话被戳破了,阿棠现在只想找借口立马开溜,她得去找紫玉姑姑帮忙。
段老翁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想什么,他眼皮一耷拉,:“给我回屋抄经书去,还有,不准去猪耳朵家告状,上一次你打了人,罚你抄的经书都没有写完,这一次连同上一次的一起抄,总共三十遍,抄不完不准出去玩!”
三十遍?她一天顶多才能抄两遍啊!
“上一次抄五遍,这一次却要抄三十遍,爷爷,你这是滥用私刑,我要去告诉紫玉婶婶。”
不理会阿棠地叫嚣,段老翁直接把她丢进了里屋,随后用结界封上了木门。
眼见段老翁这次是铁了心要罚她,阿棠十分郁闷,她拖着下巴蹲在门前,手指不停地抠着门,这么多她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刚抱怨完,阿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跑到床前从被子里面捞出了几枝花,好奇地端详起来。
粉润的花朵已经完全开放,晶莹的挂靠在枝桠上面,中心娇嫩的花蕊微颤,微微一晃,仿佛要随时掉下来。
阿棠放在鼻尖用力嗅了嗅,有一丝察不可觉的淡雅清香。
“这花除了色彩清新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看惯了花田里面的大红大紫,这一树粉嫩清秀的海棠花开了,自然吸引了阿棠的目光,当时只觉新奇才顺手摘了几枝。
如今看来,除了颜色不同于其他花,也没有什么新奇的,还害得她被罚抄经书。
想到这儿,阿棠撇了撇嘴,随手把它扔在了一旁,便伏案抄起了经书,她得快点抄完,好去找紫玉婶婶告她爷爷一状,爷爷最听紫玉婶婶的话了。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被扔在角落里的几枝海棠花,时不时会散发出淡淡柔和的粉色光芒。
……
夜色悄然落下,木屋内染着晕黄的烛火光,映照着小男孩俊秀的面庞,他无聊地拨弄着手上的木柴,是不是地往火炉中投一下。
“瑆儿,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去找阿棠玩呢?”
叶瑆成天呆在自家屋里,这对于叶紫玉来说属实有些罕见。
要知道这俩孩子几乎每天都会待在一起,叶瑆更是,叶紫玉白天都看不到影,如今都三天了,他竟能一直待在屋里。
听闻此话,叶瑆抬眸朝着妇人的方向望去,漫不经心地回道:“阿棠这几天被她爷爷罚抄经书,还不准她出门。”
“她这次又干了什么?”叶紫玉神色一愣,段老翁从来都只是罚那孩子抄经书,何时关过禁闭?
“阿棠胆子太大,她居然折了段爷爷的海棠花,我竟不知阿棠还会爬树,噌噌几下上去就把花给折了下来,那棵树段爷爷很宝贝的,她这回可是惨喽…”
叶紫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阿棠这孩子确实顽劣胆大,真是什么都敢做。
这次她也帮不上忙,孩子们不清楚,她可是很清楚的。
那海棠树不仅是神树,更是段老翁心爱之人种下的,阿棠折枝摘花,导致海棠树的部分灵气缺失,段老翁不知要花多长时间修复。
“这孩子确实过于顽劣了些,让她受点教训也是好的。”
“哈哈,连阿娘你也不向着她,这回她可是有的抄了。”
叶瑆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谁让阿棠在花田里威胁自己呢。
阿棠起初是不敢摘的,因此让自己替她摘,扬言不摘就揍他,幸亏他跑得快,不然现在受罚的就是自己了。
“抄抄经书也好,正好也能安定一下阿棠的性子。”
母子俩正开心地聊着这些趣事,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此时的欢声笑语。
他们这里的人,若无事不会在夜里敲门,叶紫玉满脸疑惑地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苍老沉重的脸。
她心里顿感不妙,段老翁很少在夜里出来,如今又是这副神情,不免有些心慌,忙声询问:“怎么了?”
段老翁不想惊到孩子,压低了声音俯身耳语:“阿玉,方才莲山周围的结界有明显波动,我怀疑是有高人闯进来了。”
“你设下的结界,凡人有再高明的武术,怕是都无法撼动分毫,莫不是…”
能打破断老翁的仙术,恐怕只有神界那些人能做到了。
“若真是如此,咱们很快就会被发现,届时很难逃脱,趁现在得马上离开这里。”
“明白了,我即刻就通知其他村民。”
叶紫玉微微点头,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一群散发绿色光点的蝴蝶从远处飞来,晶莹的翅膀快速地扑扇着,围绕着他们两人上下飞舞。
段老翁见状,也稍微放下心来,他要带着阿棠先行一步。
“那你尽快通知人,我带着阿棠先走一步,明日辰时,我们在回仁酒楼会合。”
“好,等我集合完其他村民,就会立马跟上去。”
叶紫玉也不敢耽误,她素手一挥,那些绿色的蝴蝶便快速四散飞去。
段老翁也不再多说,给叶紫玉留下了一些防身的东西,便快速飞身离去。
“爷爷,我们为何要夜半搬家?”
阿棠揉了揉惺松的眼睛,好美的星空。
漆黑幕布上镶着耀眼斑驳,她还是第一次离星星这么近呢。
“这里出了点事,咱们换个地方住。”
阿棠心里有些不安,她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胖耳朵和紫玉婶婶他们呢?”
“他们随后就来,咱们先去山下的酒楼等着。”
……
夜里的山风格外冷寂,男人身着一袭黑袍,伫立在清泠的月色下。
黑暗中,一名黑衣男子单腿跪地:“阁主,就是这里。”
听到这话,他唇角勾起一抹涟滟的笑容,为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些许神色。
此时另一名黑衣男子飞身来报:“阁主,我们来晚了一步,他们,已经逃走了,只剩下一些村民。”
男人没有说话,他身影一闪而过,眨眼间就站在了陡峭的山峰上。
他垂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重的绿,绿中包裹着一小片土地。
虽只有稀稀落落的十几处房屋,可每间屋子的周围都种满了多彩的鲜花,有一处尤其之繁盛,看起来着实赏心悦目。
确实是一个隐世的好地方。
“山里的生活舒服闲雅,没有那些烦心事,这些年,她过得应该很自在。”
欣赏片刻,男人才云淡风轻地开口:“结界被破,段仙翁必定会感应到,这在所难免,无妨,山下自会有人跟着他们。”
回仁酒楼内,一老一小正坐在角落的饭桌上,老人不动声色地观望四周,而小的正好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阿棠手里握了一个大鸡腿,油乎乎的小嘴不仅顾着吃,还不胜其烦地一直嘟囔:“要不是这次下山,我还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太香了!”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肥肉,阿棠发自内心的感叹:“爷爷做饭难吃,紫玉婶婶也不会做饭,这些年真是难为我和猪耳朵了。”
段老翁被她扰得难以神定,一巴掌拍到了阿棠的脑袋上:“小鬼,不准出声,好好吃你的饭。”
看到段老翁严肃的模样,阿棠冲他做了个鬼脸,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可没过一会儿,苍老沉重的声音传入耳朵,正埋头苦吃地阿棠面露迷茫,她爷爷何时用这么沉重的语气喊过她。
看出了阿棠眼神中弥漫的慌张和害怕,段老翁慈祥地对她笑了笑:“好孩子,吃饱了吗?”
“吃饱了,爷爷,你没事吧?”
阿棠心中惴惴不安,她可从来没见过她爷爷这么和善的面孔。
“咱们连夜出来,如今你也累了,上楼歇息一会儿吧。”
她虽然什么都不清楚,但还是感应到些许不安:“爷爷,你会出事吗?”
段老翁知道,阿棠平时虽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这丫头的心思很是敏感细腻。
他安抚地摸了摸阿棠的小脑袋:“不会的,好孩子,爷爷把你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