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子平怎么能让你上呢。”沈念水被江子平的话给吓住了。“这次答辩都说好我负责了，我会承担责任的，不能让你上去背黑锅。”
“什么背黑锅。”江子平撇了撇嘴。“我们参加比赛就是来拿奖的，怎么能扯到背黑锅上了。”
“不是啊，那三个评委老师很严格的，我，我其实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昨天一直状态很差，现在我也很乱，那个，这些都怪我，我会去好好跟大家说的。”沈念水有些语无伦次，她现在心里就像是滚了的锅一样沸腾不已，她的大脑早就已经罢工停止运转了。
“哦对，还要跟姗姗她们说一下。”江子平拿出手机跟杨珊珊发语音消息。“沈念水我已经找到了，一会就上场了。”
“嗯？”江子平看沈念水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干嘛？你自己都说了现在状态不行，那干脆让我上去玩玩喽。”
“这怎么会是玩玩的事呢，子平你都没怎么准备过，让你上去就会”
“就会挨骂就会出丑？”江子平玩味的问道。沈念水瞪大眼睛，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江子平轻轻敲了敲沈念水的脑瓜。“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就我一上去就肯定会挨骂呢？说不定我会讲的很好让那三个秃头为我欢呼喝彩呢。”
沈念水有些生气的挪开江子平的手。“反正不行，我”
“停，打住。”沈念水还想说点什么，被江子平制止了。“反正你当时拉我进组，不就是希望我来负责答辩吗。”
江子平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非常清楚的，虽然自己口才可以，但毕竟还是理科出身，写调研报告这种文科工作还是沈念水她们专业对口。
并且在先前任务的安排过程里，江子平也能或多或少感觉出来，之所以自己任务完成的快一方面是他确实有基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沈念水在安排的时候也有意的给他安排比较轻松的任务。
估计是因为被男朋友禁止了和自己接触，沈念水才会在最后关头赶鸭子上架自己亲自挂帅，结果还出了问题。
“听着。”江子平竖起一根手指在沈念水面前。
“我上去可不是挨骂的，我是上去拿奖的。”
“我知道你将来想往学术方面发展，所以说上台演讲这个坎你确实是应该想想办法迈过去。”
“但不是今天。”
“今天是我的轮次，我要上去演讲，下次如果咱们俩还能在什么奇奇怪怪的课堂分组分到一组那就你上。”
“你之后会变得更好的，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但是今天，这里要让我来。我会让我们的成果拿到相应的回报的。”
江子平说完，学着路飞的样子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粗暴的扣在沈念水的脸上。
“上台好像不让戴这玩意吧，你就别回休息室了，一会去我的位置上坐着帮我把帽子给唐逸柔。”
“唔唔唔唔唔”沈念水被江子平的帽子扣住脸喘不过气来，等到江子平松手沈念水就发现江子平的帽子已经到自己手里了。
“行了，那就这样安排，你的正装我也穿不上，你来陪我抓个倒霉蛋借个正装穿去。”江子平看沈念水低着头思考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说通了，准备去借身衣服上台了。
“等等。”沈念水微弱的声音叫住了江子平。
“既然子平你都要上台的话，为什么要把我叫回来呢。”
“我因为自己的原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还要靠子平你来帮我善后。”
“之前，我还为了能让赵鸿博开心把你给删了，刚刚，我还真的打算和赵鸿博一起逃跑。”
“我你明明抛下我不管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呢？”沈念水流着眼泪哽咽的问道。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想这么做。”江子平直白的答道。
“啊？”
“我觉得把你抓回来比较有意思，所以我就去抓你了。我觉得我上比较好，所以我就要上了。”
“把你带回来也是我个人趣味，我就是单纯看赵鸿博不爽打算给他添点堵。”、
“不过嘛。”江子平把手按在沈念水的脑袋上。“你能回来，我很开心，这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现在，轮到我来证明你没看错人了。“
江子平说着，拉起沈念水的手就走。刚走没几步，刚刚在台上被怼的七荤八素的党宇泽就出来了。
还没等党宇泽喘口气，江子平就上前抓住了他。
“给我脱！”
“你这也太吓人了，上来就脱我衣服。”党宇泽从售货机回来怀里抱着三瓶饮料。
“别吵别吵，我在复习呢。“江子平此时正拿着沈念水的手机努力补习关于他们报告的相关内容。
虽然江子平也是切切实实的参与到报告的撰写，但是现在时间紧张，有沈念水之前整理好的大纲和逻辑导图还是按着她的思路来比较快。
“子平”沈念水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我把我的稿子给你带过来了，如果一会在台上你忘词了就看看稿子。”
“行。”江子平接过稿子，双眼还是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
“额，水水”党宇泽现在有将近一万个话题要问沈念水，明明之前说好了是沈念水负责答辩怎么现在会变成他们三个会蹲在教室外边帮江子平准备答辩。
“到我们了。”江子平突然开口。
“啊啊，那子平你加油啊，那个，不要紧张，你就正常发挥就好，你这么优秀一定做得到的。”沈念水此时大脑一片混沌，她想给江子平加油打气，结果话一到嘴边就结结巴巴的。
“噗嗤。”江子平倒是被沈念水这样子逗乐了，他拿着沈念水的稿子敲了敲沈念水的头。
“我走了。”
“嗯”沈念水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着江子平那坚定的眼神，最后还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等到江子平潇洒离开，党宇泽和沈念水就呆呆的站在原地。
“那个水水，要不我们回休息室？”党宇泽试着提出建议，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全程人都是处于懵逼状态。
“那个”沈念水把怀里的江子平的帽子抱紧了一点。“我，我还有事，我先去那边啦。”
台上，江子平已经快速把报告整体介绍了一遍。好在他之前也确实是有在好好干活，报告的基本走向他也是了然于心，至少第一部分的介绍是没出问题。
深呼一口气，江子平抬起头看着那三位凶神恶煞的老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想帮沈念水出这个头。所以他就上来了。
“不会真玩大了吧。”江子平看着中间那个皱着眉头的老教授，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毕竟现在他也犯怵，之前跟沈念水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就是在耍帅。他是口才还行，但是那也要看场合。
如果是上来和老师们说摆烂话，江子平倒是觉得自己很拿手。
“你们是第几组？”中间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严肃的问道。
“第六组，老师。”江子平十分乖巧的答道。
“你们这一组的问题和前边那么多组的问题一样，没有体现你们的思考。”老教授把笔在纸上捅了捅，强调道。
“你们本科生重要的不是所谓的科研能力，因为你们还没有接触过系统的培训，所以说像这样的比赛，更看重的是你们发现问题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这位教授一看就是教学出身，说着说着就又背过身去对着后边报告厅里的同学说教起来。
“不是要问我问题吗？”被晾在台上的江子平觉得有些无语。
“来，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在江子平发呆的时候，那位教授突然猛地一回头吓了江子平一跳，手里沈念水打印的稿子也掉了几张。
江子平有些尴尬的弯腰把散落的稿子一张张捡起来。他其实也没怎么看沈念水的稿子，毕竟有ppt对着讲就已经差不多了，看着稿子反倒会有些影响他的发挥。
但是现在江子平有些不爽，自己现在跟小丑一样愣在这里捡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赛已经结束了。
一想到这里，江子平反倒有点恶向胆边生了。
“反正已经扑街了，我还顾忌个啥？”
想到这里，江子平感觉自己的视野豁然开朗，他直起腰，把沈念水准备的稿子放在桌子上稍微整理下。
然后“啪”的一声，把沈念水的稿子扣在桌子上，双手背后昂胸挺胸直直的看着那位老教授的眼睛。
“您问吧。”
老教授的脸皮抽了抽，神色有些古怪。
“来，你先说一下你对这个社区垃圾分类实施的评价。”
“我觉得这个社区的垃圾分类实施的好也不好。”江子平话一出口，全报告厅的人都爆笑起来，先前还是十分压抑的氛围被江子平的无厘头给瞬间打破。
老教授脸上顿时布满了不悦，甚至是有点被江子平给气笑了的感觉，连他身边两位比较年轻的老师都在尽力憋笑。
“你说说，什么叫好也不好。”
江子平转了转眼睛。
“这个社区的垃圾分类实施好在他们设施完善，配套政策到位，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也做到了民主推进，在居民比较关心的问题上积极听取了居民的意见。”
“但这也是他们不好的点。虽然他们为了实施垃圾分类减少了垃圾桶的投放，设置了所谓的智能垃圾站。但是不管是对于居民和社区而言，占用了大量预算，价格高昂的垃圾站并没有在垃圾分类的推进中起到关键作用。”
“因为从一开始，阻碍居民垃圾分类的问题就不在于垃圾桶不够智能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问题。”
“本质上来看，垃圾分类推进困难的最根本原因，在于这个事情对居民的生活来说是个加法，如果居民有选择的余地，那么他们肯定不会赞成垃圾分类的实施。同时，垃圾分类也是一个比较冗杂的工作，居民每天都要扔垃圾，高标准的垃圾分类要求对他们而言是个任务。单纯粗暴的用所谓的智能垃圾站并不能解决居民垃圾分类的积极性不高这一问题。”
“所以说，这个社区也在试图通过更加民主的方式，让居民参与到垃圾分类工作推进的过程中，激发居民的积极性。”
“但是这也并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就像垃圾站的设置点为例。”江子平伸手将ppt翻到前边几页，这是他自己当时发现的问题，甚至都没去和沈念水他们沟通。
你不是要思考吗？那我就给你看看我的思考。
“各位老师可以看到，垃圾站的站点设置，是由居民们在网上民主投票选出得到的结果。”江子平走到屏幕旁用手指着那几个标志着垃圾站的光点。
“这个小区是单一出口的小区，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垃圾站的设置点在门口过于集中，而在位置比较靠后的地点分布就非常的零散。”
“就拿我们当时去实地调研为例，我们在社区工作人员的介绍下见到第一个垃圾站后走了不到五十米就看到了第二个垃圾站。”
“那这就涉及到首先第一个问题，客观来讲，这样不均匀的分配肯定是不公平，也是不合理的，对于有的居民而言，他们所在的楼层附近没有垃圾站，这就意味着他们甚至要提着垃圾走将近半个小区才能扔垃圾。”
“这就是民主分配的结果，少数服从多数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失去它的意义。首先，假定一下，如果说社区的宣传工作非常到位，以至于社区内六成的人都赞成垃圾分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垃圾分类就可以在社区内顺利推进呢？”江子平有点感觉来了，他看那位老教授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所幸就继续讲起来。
“我觉得不会，因为这对于社区而言，剩下的四成的人的声音也同样难以忽略，事实上哪怕只要有两成的人反对，这个工作的推进都会非常困难，而实际情况恐怕远比我说的更要糟糕。”
“那么回到垃圾站设置的问题。”江子平将手悬在荧幕前。“假如说，我的爷爷奶奶就住在这个社区里，他们腿脚不便，也不会使用智能手机，那么他们在这个垃圾站的设置过程中就是彻底的弱势群体，因为一来垃圾站如果设置的过远，他们的利益受损会更大，更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在垃圾站设置上的发言权，因为他们不会用手机无法参加到所谓的民主决策中。”
“那么我们不妨再把问题放大一点点，假如说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而另一个人则脾气非常的暴躁，那么脾气暴躁的人会在群里更加积极的发言，当利益冲突的时候，决策的结果也会慢慢滑向意见更大的人。”
“换句话说，这样的垃圾站设置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种”江子平沉吟了一下。
“按闹分配!”
江子平说完还偷偷转身看了一眼那个最难对付的老教授，那个老教授现在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了。
既然他没叫停，那自己就接着说。
“所以说，这就是我们报告中提到的第二个问题，那就是社区工作人员在垃圾分类的工作中，应该扮演的角色。”
“他们应该是什么人呢？任务的执行者？居民的服务者？工作的管理者？”
“他们都是，但是在这个工作里，他们更应该扮演的，是统筹者。”
“在有的工作里，他们应该做到放权于居民，让居民自己做出决定。”
“而在这种比较关键的问题里。”江子平指了指荧幕上社区的地图。
“为了实现资源的合理分配，避免管理失调，他们应该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来进行合理的资源规划。这个社区一共准备了七个智能垃圾站。至少我不认为在一个占地十几万平的小区里在五十米内设置两个垃圾站是将资源合理利用了。”
“换句话说，社区在这个工作的推进过程中，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除却上级的硬性要求，来自居民的阻力是他们工作的一大难题之一，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社区中，社区有一些将矛盾分化到居民内部的迹象，没有起到其应有的统筹管理作用。”
“而另一个问题，就是老生常谈的形式主义问题。”
江子平将ppt翻页，停到了他唯一拍照的那张记录着试点楼栋垃圾分类情况的照片上。
“这张照片是垃圾分类试点楼栋八栋的记录情况，各位老师可以看到，以红色为完成任务，绿色没有完成任务为图标。有的居民他的成绩花花绿绿，而还有不少居民则是一片红。”
“垃圾分类的实施情况因人而异，出现不同的情况非常正常，但是老师们可以仔细看一下门牌号下边的图标。”
“标有党徽的是党员家庭，如果把这个因素考虑上以后，我们会得出一个奇怪的结果。”
“党员家庭大多实施情况花花绿绿，而普通的群众家庭甚至有很多都是一红到底，难道说我们的党员在垃圾分类工作中比较懈怠吗？”
“我觉得不是，恰恰相反，我认为，正是因为他们真的去做了垃圾分类，所以他们才会时而完成任务，时而没有完成。而对于有的居民而言，他们可能并没有服从社区工作人员的安排，连一天垃圾分类都没有做。”
“但是这面墙是要拿来宣传，作为领导验收成果之一的，如果满墙的绿，那多少是有点说不过去了，正因如此社区会把他们背后贴成一片红，至少这样看来，这面墙会好看很多。”
“以上的一切都是我们在调研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和相应的猜想，结果不一定对，但是我们确实也在小组内部进行了积极的讨论，最终写出了我们的报告。”
江子平转过身来直直看着三位老师，反正他现在怎么说都是看他心情，老教授的威压在他这已经没那么骇人了。
“那你觉得社区工作人员在这个社区里，做的怎么样？”老教授低着眉头发问。
“我觉得，他们尽力了。”
“尽力不是说他们做的尽善尽美，实际过程里，基层单位可能确实存在一定的资源浪费、推诿责任、形式主义等问题。”
“但是反过来想，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做不到尽善尽美，因为他们的角色是复杂的，基层单位在实施政策的过程中也有自己的思考和考虑。”
“他们要想办法完成上级的指标，也要想办法不引起居民的反对，正因如此他们在实施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前期根本无法想象到的问题，他们也只能在自己有限的范围内进行调整。”
“谁对谁错在这个时候并不重要，因为这就是试点的意义，政策在制定之处就未必是完美的，就是需要基层单位在实践的过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对于基层单位而言他们也许会有自己的考虑，但是对于政策的制定者而言，一份实施难于登天的决策方案也是要调整的。”
“只有经过不断的实践和调整，考虑到居民、基层、决策层多种因素的相互作用下才能制定出好的可行的方案。”
“所以我认为，至少一个尽力了的评价，是非常中肯的。”
江子平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直直的盯着老教授的眼睛。
狭路相逢勇者胜，江子平有预感，他马上就能下班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你们的报告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要把你刚刚说的政策动态实施动态调整的过程体现出来。不需要你们给出具体的解决建议，但是在发现问题中，要体现你们的思考，体现出你们在发掘问题背后的作用因素这个过程。”
“还有结论这里，也需要修改，既然你们都做了这么多调研工作，那么这个结论还是有些浅了，具体的修改方案你们下去找你们的指导老师多沟通多交流，今天我就不在这里给出具体的交流方案了。”
“好了，江子平同学你可以下去了。”
老教授低下头，掀过了他们组的打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