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的男朋友近在眼前,沈念水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不安和恐惧。
她昨天和赵鸿博吵了一架,但她并不后悔,虽然下来之后哭了很久,但是却难得的有了做了正确的事的感觉。
但是当今天面对面和赵鸿博接触后,她又感觉自己那片刻的清明又荡然无存了。
此时的赵鸿博看起来十分的憔悴,双眼因为长时间熬夜甚至都有些凹陷进去,曾经帅气阳光的脸庞也变得有些阴沉。
“是我让鸿博变成这样的吗?”沈念水有些不敢相信,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鸿博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变得陌生,变得敏感,变得恐怖。
“水水。”赵鸿博咧开嘴笑了笑。“只有我会关心你,也只有你会在乎我了。”
“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我懂。”
“都怪我,昨天我不该和你吵架的,是不是因为我打扰到你比赛了你才生气的啊。”
“不是!”沈念水激动的反驳。“鸿博,你不能再这么恶意揣测我的朋友们了,他们明明和我就是单纯的朋友,你为什么会一直认为我会背叛你呢?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一说江子平你就不能接受了呢?”赵鸿博不依不饶的问道。
“这和是谁没有关系!不管是子平还是我身边的其他的朋友,我都希望鸿博你能和他们好好相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鸿博你就会这么过激呢?”沈念水有些激动的质问道。
“我没有过激!”赵鸿博瞪大了眼睛。“他们想的什么我当然清楚!水水,你可能自己都不明白,你的魅力有多大,他们接近你全部都是不怀好心,尤其是那个江子平,自从你和他接触后,咱们两个就开始吵架了,以前我们是多甜蜜的一对啊,就是那个江子平插进来以后你才变了。”赵鸿博说着张开双手打算放在沈念水肩上,沈念水向后一步躲开了赵鸿博的双手。
“我没有变!是你变了!那个以前温柔善良的鸿博变了!你现在这么敏感,连我和别的男生有一点接触都要质问我,还要打电话装作别的男生问我有没有变心。鸿博,你体会过我的感受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难过吗?”沈念水说着眼眶就湿润了起来。
“水水。”赵鸿博换上一副更加柔和的表情。“那是因为,只有我在乎你啊,只有我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啊。”
“就算你嘴上再怎么说,我也清楚,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他们擅自把比赛的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还装模做样的关心你,实际上他们就只考虑了自己不是吗?他们没有人关心你的感受,明明你都害怕的发抖了,他们还是只会殷切的看着你,利用你实现他们的欲望。”
“和我走吧,水水,我向你道歉,我昨天不该打扰你备赛的,事已至此,我们干脆就像故事里的情侣一样去私奔吧。”
“不要去管那些复杂的事情,不要去管那些多余的人,就当是为了陪陪我。多和我说说话。”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把想说的话好好说一说,我们一定可以回到当初的样子的。”
“来,水水。你可以去装病啊,告诉她们你现在身体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她们不会为难你的。”赵鸿博的话慢慢的侵蚀着沈念水的心理防线,沈念水随着赵鸿博的步步逼近,脚步也缓慢的向后退,但是最终她的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赵鸿博的双手越来越近。
赵鸿博说得对,她现在的压力已经压得她近乎无法思考了。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答辩的逻辑和思路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次比赛,可能注定要失败了。
因为她的原因。
如果说能挽回曾经的爱,让自己昔日的爱人变回原来的样子是不是也可以呢?沈念水的脑海里不禁开始思考起来,她漆黑的瞳孔里,赵鸿博的身影越来越近。
她终于还是懦弱了,她想逃避。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消防通道的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沈念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感觉到一只大手提着自己的衣领将其强硬的拉到他那边。而本来近在咫尺的赵鸿博被那人直接粗暴的推开。
来者正是江子平。
他仿佛一个父亲揪到高中的女儿和男朋友秘密交往般闪亮登场,一出手就把准备拥抱沈念水的赵鸿博推到了另一边,将沈念水挡在自己身后。
“我们的比赛要开始了,你找我们组长有何贵干?”江子平挑了挑眉毛,直直的盯着赵鸿博。
“江子平!”赵鸿博近乎要把牙咬碎死死的盯着江子平。
“我不聋也不傻,你没事的话就到观众席好好呆着,我们要上场了。”江子平完全不想和赵鸿博废话,拉着沈念水的手腕就准备离开。
“水水,你看到了吧,江子平也一样,你的那些其他朋友也一样,他们只是想利用你,从来不为你考虑,明明你现在都这么害怕了,他们还是只顾着自己。“赵鸿博指着江子平义愤填膺的说道。“只有我会在乎你,也只有你会在乎我了,我们只剩下彼此了,你还不明白吗?”
“谁跟你只剩下彼此了?”江子平一脸嫌弃的说道。“你是孤儿吗?还没人在乎你?问过你爸妈的意见吗?还是说你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
“你!”赵鸿博被江子平怼的瞬间憋红了脸。
“水水,和我走吧,这个比赛已经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但我们还有,我会对你好的。”赵鸿博的视线越过江子平直直的盯着沈念水。
沈念水有些动摇了,比赛的失败其实已经成了定局了,因为她的原因。
她自己把答辩的工作揽了下来,可是之后却又因为自己的私事没有好好准备。
现在到了验收的时间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江子平一听赵鸿博的话,回头直直的望向沈念水。
沈念水此时就像被父亲抓到早恋的女儿一样一言不发生硬的移开了视线。
“那行。”江子平让开身位。
沈念水内心一阵动摇,她有感觉,有什么事情将要走向不可挽救的极端了。
“沈念水!”江子平中气十足的喊声叫醒了混沌的沈念水。
江子平此时和赵鸿博相对而立,沈念水站在两人中间。
“你选哪边?”江子平直直的盯着沈念水,像是质问沈念水的内心。
沈念水从小就不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她只是比较擅长把一切都伪装起来。
当自己的父母因为弟弟出生以后欣慰的流下眼泪后,她就第一次认识到,所谓的爱也是会有所保留的。
她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了。
她变得懂事,变得努力。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主动承担起照顾弟弟的任务,认真完成课堂上老师布置的作业。
她成为了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哪怕是自己的弟弟也经常被父母揪着耳朵要他多向自己学习。
但是其实对于那些,沈念水并没有太大的印象。
真正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她初三的一次考试。
初三的最后一次摸底考试,她误将答题卡涂错了位置也正因此她在年级的成绩一落千丈,平时能稳上重点高中的她也一下子被一圈人质疑。
“她不会平时都是装的吧?”
“我就说哪有人会这么乖。说不定她平时考试都是抄的呢。”
沈念水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拿着成绩单回去后恐惧的心情,昔日里和善的父母眼神中写满了不解和疑惑,还有那深藏其中的失望深深的刺痛了沈念水,她在吃完饭后就立马将自己关进了屋里。
直到中考结束那一周内,她都不敢去直视父母的眼睛,也没有去和父母说过一句话。
但是这段经历更加笃定了她从小的两个想法。
爱不是公平的,有的人天生就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爱。
而有的人,如果不能回应他人的期待,不能做的更好,那么就会失去别人所给予的爱。
从那以后,沈念水彻底变得内向,变得柔弱。
少说话,多去聆听,这样就不会让自己那些负面情绪侵扰他人进而被嫌弃。
多忍耐,少发脾气,这样就能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
选择活成自己的影子,正是因为真实的自己不会有人接受。
如果别人觉得你乖巧懂事,那你最好真的乖巧懂事。
在沈念水升入大学后,她的想法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改观。
大学是一个全新的舞台,不同于往日闷在学校里唯成绩论的环境,在大学这个宽广的天空,她看到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机会。
她积极的参加学生工作,认真学习专业知识,自发的努力着。
这样也让她获得了更多来自不同方面的认可,但她始终觉得自己似乎还缺了什么东西。
她并不快乐。
相反,更多的认可放大了沈念水内心的空虚。
她并不是没有朋友,但是她很羡慕像江子平这样的人。
她到现在都记得,在班会的自我介绍上,江子平十分直白的说出了:“我是个宅男,靠着狗运今年语文题简单才上了大。”
都说自我介绍是让别人认识你的第一站,沈念水为此精心准备了一晚上。
可江子平的自我介绍无厘头中又透露着自信,幽默的谈吐让全班人哄堂大笑,连沈念水都觉得自己曾经的观念有所动摇。
某种程度上,江子平就是她向往成为的人。
可以毫无顾虑的表达自己,让真正的自己被他人认可。
“水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赵鸿博是自己高中的班长,不仅长相阳光帅气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更难得可贵的是他的品行也十分端正。可以说是很多人眼中的好男孩。
赵鸿博的表白突兀而又炽烈,沈念水并不是第一次接到别人的表白,但她往往都是婉拒了。因为在她心目中,那些人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接触。如果有一天真正的渺小的自己暴露出来后,他们也一定会像来时一样轻飘飘的走了。
但随着内心的空缺越来越大,沈念水内心也有个小人在呐喊。
她渴望有个人能真正的认可自己。
“好。”
沈念水看着对立的江子平和赵鸿博,她有些不知所措,选择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她颤抖着抬头,江子平的视线如阳光般闪耀将她内心的渺小暴露的一览无余。
她自己也并非不明白,自己早就错了。
是因为她的懦弱才一直推着她一步步走到深渊的边缘。
如果能早一点告诉赵鸿博自己真的想法,说不定赵鸿博就不会变得这么病态。
但是她不敢,她害怕失去赵鸿博的肯定,正因如此她才一直对赵鸿博无比顺从。
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罢了。
“上一次自己做对是什么时候呢?”沈念水突然质问自己。
自己最近一次,能让自己为之自豪的事情,能让自己喜欢自己的事情。
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着江子平。
之前,为了稳住赵鸿博,她删掉了江子平的一切联系方式,并且主动选择疏远江子平,尽管她内心也明白,江子平只是她的一个朋友,一昧的顺从赵鸿博只会让事情更加严重。
但是当赵鸿博承诺,只要和江子平断绝联系,他就不会再在晚上给沈念水打电话了。
沈念水动摇了,一直以来困扰她的一大问题就是赵鸿博屡教不改的查寝电话,赵鸿博对她的一些控制并没有超出她的底线,但是对于杨珊珊她们而言,沈念水确实对她们造成了麻烦。
删掉江子平,既能稳定住自己当前的恋情又能解决自己长期以来的一个烦恼。
她动心了,只要这么做,一切的一切就能回到当初的美好,自己和赵鸿博可以慢慢磨合,姗姗她们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疏远她。
但是这么做并没有给她带来解脱,在删掉江子平的第一个夜晚,赵鸿博的电话确实没有打来,但是沈念水却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又做错了。
直到昨天,她为了江子平的事情和赵鸿博争吵时,她才感到一丝丝宽慰。
赵鸿博的做法沈念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幼稚的做法给她带来的更多只是困扰和疲惫,但是当自己在和他争吵的过程中,沈念水突然觉得渺小的自己有那么一刻变得高大起来了。
她喜欢这个为了朋友而去据理力争的自己。她的心里在那个时候充满了阳光,她觉得自己终于和理想中的自己重合了。
但是当电话挂断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沈念水。
杨珊珊也许会因为赵鸿博的骚扰渐渐疏远自己。江子平会因为自己的疏远渐渐变成路人。
而赵鸿博也许会有一天,逼迫着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直到她无法忍受为止。
她还是会失去所有人的爱。
想到这里,沈念水就觉得自己的委屈和痛苦顿时难以抑制,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沈念水!!!“江子平的喊声再次惊醒了沈念水。
这种预感又来了,沈念水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她咬紧嘴唇告诉自己。
“就算现在比赛的结果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就算现在自己已经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我也必须去面对,逃跑和伪装都是没有用的。”
她缓缓的将手伸向江子平,可是突然间,曾经父母眼神的失望时隔多年再次捕猎了她。
她呆呆的看着江子平。
“你也一样啊。”沈念水带着哭腔委屈的对江子平说道。
沈念水想起来了,自己在江子平那里也不是没有做过错事。
她为了自己的安宁不顾江子平的感受擅自拉黑了他,现在又是被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
江子平也许有耐心,但是也会被消磨殆尽,沈念水明白,自己在江子平心中已经不再可靠了。
就在沈念水准备收回自己的手时,江子平突然拉住了沈念水的手腕,然后手臂发力将沈念水拉到了自己怀里。
“我赢了。”
江子平像是睥睨天下的冠军骄傲的说出自己的胜利宣言,然后无视了呆在原地的赵鸿博拉着沈念水径直离开了消防通道。
“等等,等等。”沈念水看江子平拉着自己手腕不由分说就往休息室走立马叫住了他。
“嗯?”江子平停下了,但是手并没有松开沈念水的手腕。
“我,我还有稿子,哦不对,ppt我也要再看几遍。还有到时候答辩可能会问的问题,我都还没准备。我”沈念水手足无措的站在走廊上,虽然被江子平强行拉着回来了,但是答辩的时候要准备的东西她现在还是脑袋空空。
真正的问题到现在一个都还没解决,她也只是被江子平强拉着回来了而已。
报告厅里,唐逸柔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江子平说他一会就回来,结果到了现在都快一个多小时了都没回来。
“是不是快到平平他们组了。”唐逸柔好像记得江子平跟她说过他们组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来着。
“你好”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唐逸柔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正装漂亮的不像话的女生正在和自己搭话。“能让我进去吗?”
唐逸柔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男朋友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你找别的位置吧。”
“额”那个漂亮的女孩一脸为难的样子看着唐逸柔,唐逸柔正纳闷她为什么还不走之时,突然注意到她手上那眼熟的帽子。
那是她送给江子平的。
还没等唐逸柔开口问是什么情况,下一组的演讲人就上台了。
“各位老师好。”
和其他人不同,这个人的正装一看就有些不合尺寸,手臂处的袖口很明显短了一截,发型也十分的随意,感觉就是洗了洗头就出门完全没有刻意去把头发疏整齐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是第六组的成员,江子平,今天由我来为各位老师介绍我们的题目。”
唐逸柔目光呆滞,因为过于吃惊手机掉到地上了都来不及捡。
“嗯你好,我叫沈念水。”来搭话的女生终于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那个,你是子平的女朋友吧,我能坐里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