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彬望着夕阳下荒凉的平原，远处昔日繁华的村庄已经不见人烟，原本在城外务农的民众显然难以避开这批流民的侵扰，可能在更远处的山林里已经变成强盗横行的乱世之景。

    正当程彬感慨万千之时，征兵办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一些骚乱，同时集中露营点方向似乎也有一些动静。李明立即警觉起来，他向刘鹏等考官建议不要回集中露营点，直接趁黑夜还没有来临直接回城。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一行人加快脚步，向城门方向走去。

    他们没走多远，就看到远处一伙流民在一个外形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人的带领下向他们的方向冲来。程彬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们一行人就在李明的带领下，远远地避开了这伙流民的前进方向。等到这伙流民离去，李明才长舒了一口气，多年来的沙场直觉告诉他，这伙流民不简单，尽早避开为妙。事实证明李明的直觉完全正确，机缘巧合之下，秦舞祥错过了最有可能抓住程彬的机会。如果两队再接近一点，秦舞祥就很有可能认出程彬和李明，那程彬可能就要成为一个悲催的人质了。程彬整个人生的故事就变成了一个阶下囚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消弭哥哥程武给刘明军带来的伤痕了。无论从哪种程度上来讲，李明都无愧为程彬的领路人。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护城河边围栏处的征兵点，查验身份后回到祥和城内，众人显然都累得不轻，自然也没有什么庆祝活动。程彬这边，程彬带着顾章去求见程羽，其他人自然随李明回程彬家。

    程羽府外，顾章掏出一枚徽章和一张拜帖交给程羽府的下人，要他不经过任何人之手直接交给程羽。不多时，程羽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看向程彬，说道：“原来是程将军有信给老夫，两位快快有请。”

    程彬一愣，随后明白程羽是担心这里人多眼杂，同时也是表明他和程武并没有矛盾。便回道：“谢程主司。”

    在程羽的指引下，程彬和顾章进入了一间安静的书房。程羽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关切地看向程彬，问道：“你一路看到本次县试情形，有没有什么感触。”

    程彬想了想，回道：“程主司功在当代，晚辈代无数流民感谢程主司的恩德。”

    程羽听到程彬的回答，微微一笑，对他说道：“南林州的动荡局势对大楚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我们必须尽力帮助稳定局势。县试虽然是一次考核，但也是我唯一能够为那些饱受疾苦的民众做的了。”

    程彬显得有些欲言又止，程羽见状笑道：“有话不妨直说。”

    程彬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次县试将要选出的人必然是高门子弟，一州之试全由权贵子弟通过，岂不违背县试的初衷？”

    程羽显然没想到程彬会这么问，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你说得没错，县试的初衷是选拔优秀的人才，无论身世出身，只看个人的能力和才华。然而，现实往往并非如此理想。纵然不是这种形式，权贵子弟依旧将占据了很大的优势，这使得许多优秀而没有门第背景的人无法得到应有的机会。然而世间即将大变，县试的结果可能很快就不再有意义，何不趁此机会多做些善事呢？”

    纵然程彬已经做好了程羽的回答一定会石破天惊的准备，但他心中仍然一阵愕然。他没有想到程羽的回答竟然如此无奈和忧虑，对于朝廷现状感到如此无力，不远处顾章似乎并不那么惊讶。程羽见程彬缓过神来，便道：“贤侄乃人中之龙，未来不可限量，现在还不必过于忧虑，天塌了自有老夫这样的高个子顶着。你哥哥沉稳坚毅，凡事要多与他商量。老夫言尽于此，贤侄旅途劳顿，还是早些休息吧。”

    程彬明白先前程羽是在答谢他将顾章带到这里，故意提点他县试将不再重要，不必为之付出太多。现在要和顾章谈一些私密的话了，他识趣地随着下人回到程羽为他安顿好的住所。

    程彬走后，程羽立刻对顾章问道：“何事竟然惊扰到了梅花卫？老朽实在想不到祥和州竟然有可能让那位出动梅花卫。”

    如果程彬在这里，他一定想不到顾章年纪轻轻竟然是大楚最特殊的情报部门-梅花卫特务。他们对顾章的怀疑都是顾章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程彬相信顾章真的只是一个只知道一些皮毛的信使。顾章相信程彬不会为了一点财物为难一个与程羽有关系的人。

    顾章略有些黯然地说道：“在程先生面前，区区一个梅花卫也算不得什么，程先生何必捧杀在下。今年年初，上面派我们了解前晋叛乱过程中发生的具体情况，特别是为什么可以突然拥有那么一支强大的军队。”

    程羽点点头，他明白这是那位甚至整个朝廷最想知道的事情。

    顾章默默的喝了口茶，随后说道：“其实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前晋余孽得到了燕国的支持，他们在燕国境内训练了一支私兵，然后南二区本来就是前晋的起家之地，有些地方豪强本来就怀念以前的生活，在密谋了多年之后，终于抓住机会起兵。我们甚至怀疑之前的南二区某些上层早就是前晋余孽的心腹了，否则那支私兵不应该那么不受重视，以至于最后战局一溃千里。”

    程羽微微摇了摇头，这次叛乱有燕国的参与，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他觉得上层应该对此有所预估。他问道：“这些情况应该和那位说过了吧？”

    顾章点点头，然后说道：“关键是我们与此同时发现了一些关于赵振楚的秘密。在围剿前晋的过程中，他中饱私囊，将大量粮食和城内地主二一添作五换了不少金银。甚至有一部分是和前晋余孽的交易。那位也已经知道了，只是碍于他毕竟是天子门生，没有天子的默许，不好因为这些没证据的事动他。”

    程羽顿时大惊失色，他是为数不多知道现在赵振楚正在南林州府卧底的人，如果他献城给前晋余孽，那就麻烦了。他立即问道：“赵振楚只是贪财，还是已经叛变朝廷了？”

    顾章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应该只是贪财，不过那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些小聪明但没有大局观，千万不要交代重要的事情给这种酒囊饭袋。”

    程羽点点头，又道：“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顾章有些无奈的道：“既然动不了他，那最好的就是将他得到的财物以我们的方式收归国有，毕竟是他的私库，他也不好发作，所以只能暗自调查。谁知道这个蠢货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一点我们的情报，不顾城防，调集了大量城卫军对我们围追堵截，结果恰恰就是那晚叛军头目刘明反叛，当然我怀疑他在城内应该有内应。这个蠢货！”

    程羽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南林州这么快沦陷，原来本质还是窝里斗啊！程羽不想对此发表更多评价，随后问道：“然后呢？”

    顾章的言语中带着一些恨意道：“那夜我们夺了私库，将财物藏了起来。我因为有个妹妹一直在南林州托人照管。做完这件事后我准备带她进京，所以我就和他们约定好单独进京复命。正当我们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时，叛军攻破南林城，我们跟着众人逃出南林城，没想到赵振楚竟然不管城池陷落，依然令他的心腹假扮强盗，逢人就抓，见男的就搜身，询问财物去处。”

    程羽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梅花卫一队5人，赵振楚杀了4个，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第5个人，搜身可能主要是检查是不是梅花卫，顾章因为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再加上带了妹妹，估计是没有收到重视。之后正好赶上县试，他们假扮流民，然后见到了自己。

    他往深想了一层，或许这也是赵振楚对这伙叛军不以为然的原因，因为他觉得要不是有这档子事一定不会出现城池陷落的可能。

    程羽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顾章说道：“联系大人，说明南林州的情况。大人曾说过程先生是大人最信任的人，相信大人一定会将那些财物委托程先生处理。我希望接下来可以退出梅花卫，在程先生手下做事。”

    程羽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快联系大人，并附上你的请求。顾乐呢？要接过来吗？”

    顾章道：“我不想她牵扯到梅花卫这档事里面，程家那小子年纪轻轻心思缜密，人品也还好，将来确实不可小觑，现在也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烛火闪动，两人显然还在继续交谈，客房内的程彬却是终于听到了他期待的系统升级提示，系统判定这次考核圆满完成，正气值+1，系统关闭12小时，重启后添加新功能。程彬顿时陷入了狂喜之中，他的小心脏刚刚经历了地狱，转瞬又到了天堂，要不是他在系统的锻炼下心脏承受能力已经显著提高，现在搞不好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不久后，已经疲惫不堪的程彬昏昏入睡，自然也就听不到系统熟悉的声音，“第一重考验平稳度过，无异常和过激表现，状态较好，正气度上升，将开放更多权限。”

    程彬对这一切自然毫不知情，他已经陷入了梦乡，沉浸在安宁的睡眠之中。梦中的他脚踩大地，直视山岳，胸中涌出万千豪情，脚步轻轻一动便震天动地。脚下似乎有一个小盒子一直在祈求程彬的原谅，就像一个不那么智能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