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晚辈听闻前辈在这山中潜修,所以斗胆前来拜访,希望没有叨扰。”
原始圣开爽朗地哈哈大笑,指着我说:“你这娃娃,还挺会聊天的啊!不错!不错!”
我陪笑了几声,转念一想又有些尴尬:“呃……在下确实还未筑基。”
原始圣开一愣:“还未筑基?这么快?”
我讪笑一下:“在下资质愚钝,这些年来也只是勉强入了门槛。”
原始圣开思考了片刻,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便先学习几个简单的符咒吧。”
我点点头:“是。”
“在这之前,我要给你提个醒,你虽然现在还没有筑基,但是修行一途千万不能懈怠,切不可急功近利,贪多嚼不烂。我教你的符咒只适用于低阶妖族,你若想学习更加厉害的道法,最好还是等你筑基了再说,那时候你自己领悟的法术才更强劲。”
我听得心中感激万分:“前辈所言极是,晚辈铭记在心。”
他拿出两枚铜钱递给我:“我平日里就喜欢算卦,你把这铜钱丢进池塘,它会帮你测吉凶、趋利避害,不过这东西毕竟只是凡物,你要多注意一些。”
“前辈果然博闻广义,竟懂得这些,晚辈佩服。”
他笑道:“我在这里呆了二十载岁月,什么没见过,区区小伎俩而已。”
我看着他,心想这位原始圣开果真与众不同,在这幽冥鬼域之中还能保持着这份洒脱和从容。
“我听说前辈在二十年前曾被一群妖魔追杀,不知此事可有根据?”
他皱眉:“你这小娃娃问这个干嘛?”
“晚辈初次出来闯荡江湖,难免有许多规矩不懂。若是前辈方便的话,还请告知。”
他点了点头:“也好,我就为你讲讲吧。当年我与一位朋友联手驱逐了妖魔。我的那位朋友是北海龙王的独子,名叫敖广。我们驱赶了那批妖魔后便离开了南诏国,来到这里继续潜修,直至五十年前遇到了另外一个朋友。”
我好奇地问道:“另外一个朋友是谁?”
“另一个朋友便是你师傅杨安,他是天师府前任的府主,我们两个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
“原来师父跟你是挚交啊。那为何师父不来找你呢?”我奇怪地问道。
原始圣开淡漠地答道:“我们两个当年都受了伤,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需要长期静养,并且各自的身体状况很差,无力出远门,否则恐怕会遭到反噬。”
“前辈的身体也受伤了?”
“呵呵,是呀。我和你师父的病症不同。”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被妖魔追击,不慎落入了深渊,那深渊里有剧毒无比的沼泽泥浆,沾染者便会浑身溃烂而亡。那场战争打了整整三年,终归还是我输了。我失败之后,心灰意懒地躺在深坑之中。忽然有一股白光照在我的身上,将我送往了一处山谷之中,然后就消失了……”
我问他:“那前辈你的那位好兄弟敖广呢?”
“我和敖广失散了,后来我游遍了整个山谷,却没发现他的踪影。”
他顿了一顿:“或许他死了也不一定吧?这个世界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我说:“那前辈你现在……还要留在这里?”
他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为什么?你不是和那个敖广关系很好吗?”我疑惑地问道。
“唉……我们二人的性格太像了,我不忍心让他孤独一辈子……”
“那你呢?”
他叹息道:“我孑然一身,没有亲人、爱人和孩子,留在这里只能是浪费生命。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走啦……”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位老者似乎有些凄凉。
我对他说:“前辈,其实你可以试着寻找你的家人和孩子啊。说起来,您不妨试试。”
他苦笑了几声:“我哪儿来的家人呢?”
我说:“你可以去人间找呀,只要你肯努力。我觉得你一定能够找到的,前辈。”
他默然良久,随后轻声说道:“我已经活了七百年,不想再苟延残喘下去了……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条黑龙……”
“黑龙?”
原始圣开点头道:“嗯,我这个徒弟,他是一条幼龙,从小就跟我一起生活,我们两人形影不离,关系很好。”
原始圣开看向我,目光柔软:“你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认你做徒弟吗?因为你与他有着同样的经历,你也是一条龙,而且你还是个女子。”
“什么女子?”
“龙性淫,他虽然是条幼龙,但是依旧有些好色,他总是缠着我说要找媳妇,每次都惹怒了我。后来,我就把他扔进深水潭里泡澡了。”他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中。
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啊?前辈您把他泡水里?”
“对呀,那潭水温度刚刚合适,不会烫坏他的皮肤的。”
“可是他不是您的徒弟么?怎么还舍得对他动粗?”
“这臭小子一点也不乖,我早就想揍他了。不过我担心他泡久了身体吃不住,于是偷偷放了些龙涎液进去,结果那臭小子喝完之后竟然沉睡了过去。我看他睡得正香,不忍心把他弄醒,于是就把他托付给了一位好心的村姑。”
我恍然:“原来如此!”
原始圣开哈哈笑着:“小丫头,你还挺聪明的嘛。”
我连忙谦虚了一阵:“这个……这个是前辈教导有方。”
原始圣开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我把你叫到这里来,是要传授给你《玄黄帝经》的修行口诀,并且告诉你,这部功法是我当年偶尔获得的神秘传承,非常精妙。倘若能将它练成,必将拥有翻山倒海、移山填海的力量。这也算作是师父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前辈……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又给了我如此珍贵的功法,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我诚恳地朝他鞠躬。
“你是一名剑修,修炼《玄黄帝经》是最合适不过的,切记切记,千万不要贪恋旁物,只专心致志地修炼才是。”
我连连点头应是。
“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希望你好好修习,莫辜负了师傅的一番心血。”他站起身来,背负着手朝外边走去,“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我答道:“大概快一年了吧。”
他惊讶道:“你在这里待了足足一年?我居然在这个洞穴里呆了三百年……不愧是神农鼎,果真是神器啊。”
他感慨了一阵之后,抬头问道:“既然你已经学会《玄黄帝经》的修炼之法,那么我这里有一套拳脚,你先熟悉熟悉,然后再去修行。”他说着,从袖袋中摸索出一套拳掌法诀递给我:“这是一套基础拳掌术,我在洞穴外边的树枝上刻画好了招式,你先练一遍,我在旁边指点一下,免得误入歧途。”
我接过这套拳脚的功夫法诀,仔细端详着这套功法。
功法是用竹简制成的,纸张泛黄,上面镌刻了很多符咒文字。
我注意到竹简的背面写满了一个个古朴繁复的篆字,但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按理说,以原始圣开的修为,根本用不着这样麻烦,可能只是闲极无聊罢了。
我拿着这套拳脚法诀研读了一番,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将这套拳脚给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面。我将竹简放好之后,又听见原始圣开叮嘱道:“这套拳掌法诀分为四套拳法和一套掌法,你现在所看见的,仅仅是基础拳法和掌法,你先好好参悟,等到有所领悟之后再来修炼第四层。”
我恭敬地说道:“是。”
原始圣开看着我,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我姓沈,单名一个牧字。”
原始圣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牧……好名字。”
我有些不解:“这名字……难道有何特殊之处吗?”
他捋了一下胡须,缓缓说道:“你是我的第三个徒弟,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愿意!”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原始圣开伸出右手扶住了我的肩膀,然后低头打量着我:“很好……你先起来吧。”
我站了起来,看见原始圣开从衣袍内取出了一枚戒指,郑重地戴在我的左手手腕上:“这枚戒指名为‘天玑’,乃是我当初在一座洞府遗迹里面所发掘。我平时用它探测天下灵药的位置。它是一件法宝,也是我的储藏法器。这东西对你而言或许是一份机缘,希望你日后好好使用。我的功法《玄黄帝经》主修肉体、魂魄,这是我毕生的修行成果,不求高绝,只求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叹息道:“可惜,我终归是没能达成夙愿。”
我有些疑惑,便直接问出口来。原始圣开长叹一声,告诉我说,当年他与那妖族的圣君交战之后,侥幸存留了一丝元神,逃脱了死劫。
他隐藏在附近的山谷中,静养了半年。
后来他遇到了一株灵药,被其中的灵性所吸引,想尽办法将那灵药采摘了回去,然后服食,慢慢调理伤势。
他的伤势虽然好了,可是心魔却随之而来。
他在修炼《玄黄帝经》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强横的灵力给控制了,几欲爆裂。他费劲全力才勉强保住心脏不受破损,可是心脏周围的肌肤却渐渐干瘪,形同骷髅。
他苦思良久之后,决定以自己毕生修为化作火焰,灼烧心窍。
然而那火焰刚刚燃起,突然有一股巨力从他心中涌出,竟将那团火焰扑灭。
心境的变化,让他一瞬间从金仙跌落,从此修为不济,只余凡人之力。
这场灾难,让他痛失亲友,失去挚爱之妻,更令他伤透了心。
“唉……这就是心魔。我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原始圣开摇头晃脑地哀叹道:“我一向自诩侠义,却不料最后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我劝道:“前辈也别灰心丧气,俗话说祸福相依,这场灾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您能够从此洗清罪孽,避免以后继续受困于心魔。”
“哼。你懂什么。”原始圣开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两句。
原始圣开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这里:“你还是好好练习拳脚法诀,我先走了。”说完,他迈步离去。
“嗯……师父,我送您。”我紧跟着他的脚步。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他不带走他的武器和法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趁手的兵刃。
他的身材魁梧,体格健硕,即使不使用法力,光靠拳脚,便已经超越了我许多倍;而他又有着金丹期的修为,如果动手的话,恐怕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们一路往外走。原始圣开一边走,一边问道:“我这一趟出门,收了两个徒弟,算不算收获颇丰?”
我老实地说道:“算。不过……”
他停了下来,回头盯着我,目光锐利,宛若锋芒。
“不过什么?”
我迟疑片刻,才说道:“您这次进来,似乎不像以前那般顺风顺水……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视您的一举一动呢。”
他哈哈大笑:“那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别担心,我们两个只不过互相切磋,并非敌人。”
我哦了一声,表情淡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一次我收的徒弟,可比我原来的两个要强上不少。我的心情甚好,今晚带你吃一餐饭庆祝一下。”
他转身朝着村庄外走去,而我则跟在了他的身后。
村庄中的建筑大多数呈土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