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街边的路灯昏黄，但依旧将无月的夜色给点亮。
几只飞蛾正拼命撞向灯罩中的亮光，也不知是想点燃自己增添光彩，还是想扑灭光芒投入黑暗。
屋内涅兹哈的表情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果然呢。”汐叹了口气，“你是为了他们赚取购买装备的资金，怪不得他们虽然等级和技术都不算顶级，但却拥有着顶级玩家的装备。这个优势已经足够让他们跻身前线的强力玩家行列了。”
“老实说吧，哪吒！在你们这个队伍里，为什么只有你背负着这种犯罪的危险？他们答应给你什么作为回报？”桐人少年感十足的热血了起来，“你们为什么要做强化欺诈这种事？！”
“额，桐仔这种事不重要吧……”阿尔戈试图缓解下桐人的情绪。
“不，很重要。”汐表情严肃的拦住了阿尔戈，他很欣慰，为桐人的正义感和聪慧而欣慰，“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介入这件事情，‘传说中的勇者’在不久的将来，很快就会站到攻略组的顶端，站到所有玩家的顶端——而这样一个团队，却是个不惜犯罪作恶的团队。一旦当他们发现犯罪可以带来的巨大收益却又不会受到惩罚时，当有其他巨大的收益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就会尝试更严重的犯罪行为，比如……杀人……”
阿尔戈眼神一缩，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诈骗事件，因此没有想的那么长远。如果真的发展到这种情况……当强大的邪恶力量占据了上风时，必定会有无数无辜的人们受到伤害。
“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子的……”亚丝娜看着强忍着悲愤的涅兹哈，想起当时救下他时，两人交谈时对方的语气，亚丝娜直觉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邪恶。
“小亚……”阿尔戈疑惑的看向亚丝娜。
“拿着。”亚丝娜将桌上的投掷短剑递过去给涅兹哈。
涅兹哈无言的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伸手接下。
可涅兹哈伸出的手却没能抓住亚丝娜手中的短剑，并不是亚丝娜收回了手，只是单纯的，没抓到。
“果然。”亚丝娜松了一口气，她的判断没有错，“果然，当时遇到你时，你戴了眼罩。我以为是那只眼看不见……”
“……并不是看不见。”涅兹哈终于开了口，他表情黯然的说道，“只是……一旦经由nervgear就会变得分不清楚远近感……”
“fnc吗！”桐人恍然大悟。
“fnc？”汐和亚丝娜一脸懵逼的看向忽然喊出声的桐人。、
“额……”桐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两个完全潜行新人讲解。
“咳……fnc，就是‘不适合完全潜行’的意思，民用的nervgear偶尔会发生这种事。”阿尔戈在一旁替桐人解释道，“大脑与完全潜行装置之间会产生精神链接障碍——严重的情况甚至有可能完全无法进行潜行。”
阿尔戈看向涅兹哈的眼神带着怜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这个情况可能是双眼视觉技能传输不全，所以无法判断距离的远近。真可怜，在如今这个死亡游戏的机制下，这点是会致命的。你当初就应该要放弃登录的……”
“不，我懂他的心情。”发现问题没有想象中严重的桐人已经放松了心情，脚搭桌上靠着座椅晃悠起来，“既然身为玩家，在死之前一定会想要看看这个虚拟世界……等等！”
忽然桐人想到了什么，脱口问涅兹哈：“难道是他们认为你不可能继续当剑士，以这件事要挟你，所以你才被迫进行强化欺诈？”
涅兹哈激动的站起来反驳道：“不是！！！他们才不会那么做！！！”
“我想，情况应该正好相反吧。”亚丝娜也开口道，她对涅兹哈的了解更深一些，所以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嗯，一定是……他们从来没有舍弃过这个同伴吧……”
“相反？”三人不解的看向亚丝娜。
“当sao开始时，先驱者们都拼命争抢资源的时候，我想他们采取的行动是优先帮助先天就处于劣势的同伴。”亚丝娜看到因自己发言突然沉默的涅兹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只是猜测，你的‘飞剑’技能，应该就是你练满熟练度的战斗技能吧……能够把这种不太实用的技能练到在第二阶层依然能有用途……应该是非常辛苦的吧……”
“前面那么长时间停留在第一阶层……自然会慢人一步。”桐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如何，我没猜错吧？”亚丝娜问向涅兹哈，说完亚丝娜得意的看向汐、桐人和阿尔戈。
我可不是花瓶呢，虽然你们作为顶尖玩家都各有长处，但我也不差哦——三人从亚丝娜得意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想法。
“没有。正如你所说……”涅兹哈满脸不甘，坐回椅子上，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是我在依赖着‘传说中的勇者’……依赖着同伴的怜悯……把大家的梦想给……毁灭了……”
四人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安慰。
面对命运之神发出的牌，无论好坏，除了尽力打出以外，人们别无选择。
半晌，整理好情绪的涅兹哈终于开口讲述起了他的故事，语气平静，且温柔。
“‘传说中的勇者’原本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活动的小团体，在不少游戏中常常都能占据排行榜的前几名。”
“自从sao发表后，作为世界首款完全潜行式的vrmmo游戏，大家自然摩拳擦掌干劲十足，都想在这个游戏也留下我们的传说……可是却因为……我被判定为fnc，一切都乱了套……从那一天起，大家都不得不配合我的步伐——当然，也有同伴对此感到不满。可是……队长奥兰多先生却绝对不放弃我……”
“结果……当我将“飞剑”的熟练度练满后发现依然派不上太大用场，主动提出放弃战斗职业时，大家和攻略组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了……就在这时，‘那家伙’找我们搭话了。”
涅兹哈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仿佛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的一切一般。
“‘那家伙’？”四人也疑惑的问道。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性，我们也不清楚他的来历，只是觉得他说话时总有种阴险的感觉……当时我们正在酒馆发愁时他走过来这么说道，‘如果你能成为拥有战斗技能的铁匠，那就有一种很酷~的赚钱方法哟~’。”涅兹哈凭着记忆模仿着那个男子的语气说道。
四人开始回想自己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个穿黑雨衣的男人。而汐看到涅兹哈的模仿，莫名想起了第一阶层攻略战时那个阴恻恻的声音，眉头随即不安的跳了一下。
“但是，请你们不要误会，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是因为自己，才会这么做的……”正在这时，涅兹哈趁着四人愣神冲出了阳台，回过头看向四人，语调悲伤且绝望，“所以……所以拜托你们……就这样……”
说完，便从阳台纵身跳下——因为塔兰城的特殊地形，旅馆阳台下方便是万丈悬崖……
亚丝娜反应最快，因为她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稍微一梳理便得出了结论，此时看到涅兹哈跳出了阳台，毫不犹豫就追了上去——她温柔的性格不会容许别人轻易死在自己眼前。
紧跟着是汐，在发现情况不对的那一瞬间，汐便开启了“战斗管制”，受到全方位加成的汐犹如一道风紧跟在亚丝娜身后冲出了阳台。
然后是桐人，他单纯是因为离得近……
“这样就好……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额？”当涅兹哈发现自己没有继续下坠所以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吊在了半空中——亚丝娜正死命抓住他的小腿。
而汐正死命抱住了亚丝娜的腰半挂在阳台的栏杆上，他的后面是死死抱住他的桐人。
“放、放开我！！我不想再做个累赘了……”涅兹哈挣扎起来。
“我靠，我的腰……”涅兹哈一动，腰被桐人按在栏杆上架住的汐都快哭出来了，他的腰可是完整的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但他依旧不敢松开手。
sao中，高空坠落的伤害是根据高度换算为血量值的，以目前众人第二阶层的练度，掉下去的后果只有一个。
可亚丝娜并没有放手的意思，虽然此时危险的处境也让她冷汗直冒：“再、拜托你再重新考虑一下！重要的同伴也好……尊敬的人也好……我很理解你不想给他们添麻烦的心情……可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只有被人怜悯被人帮助，还完全没有回报就这样结束了真的可以吗？！”
亚丝娜仿佛从涅兹哈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她继续大声的说道：“这样是不行的！绝对不行！！既然都是要死……那就给我以勇者的身份去死啊！！！”
感受到下方停止了摆动，汐终于可以从疼痛中睁开眼，试试看能否找到逃脱困境的方法。
可惜，他注定是找不到了。
亚丝娜白皙丰润的大腿和大腿根部的白色蕾丝占据了他整个视野——面对福利之神的慷慨，汐无力抵抗。
看来只能靠桐人和阿尔戈了。
汐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自己那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腰腹部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声。
在阳台最后面压住汐身子的桐人使尽全力还是没办法把三人从阳台拉回来，眼看三人正随着重量慢慢滑向深渊，急的大喊：“阿尔戈，快点帮忙啊……”
唯一一个没有形成链接的阿尔戈也慌了神，疯狂的翻找着物品栏：“以你的‘筋力’也没法把他们拉上来？那我也帮不上忙啊……稍等，我找一下增幅道具……”
正在这时，桐人脸贴住的汐的屁股传来一声响——汐这家伙腰腹部一直承受的巨大重量让他想要释放一点压力，而这压力释放后直面桐人……
“我艹！！！”不知哪来的力气，桐人居然一把就将连成串的三人给甩进了屋子。
阿尔戈目瞪口呆的看着兄弟二人的天秀表演，一口气瞬间顶在了胸口，不吐槽吧浑身膈应，吐槽吧又不知如何吐槽才应景……
桐人爬起身转过头就破口大骂道：“该死的汐，我tmd的拿命救你，你居然朝着我放屁。哕~~恶心死我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躺在地上的汐传来一阵意义不明的哼唧。
亚丝娜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此时正正的骑在汐的脸上，无法呼吸的汐脸色正由红逐渐转青。
“啊~”亚丝娜赶忙娇羞的跳开。
“差点憋死了……”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亚丝娜的小手给捂住了嘴，定睛一看，佳人正满脸通红，含羞带泪。
汐心里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这福利之神的慷慨，有时还真是有些无福消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