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回到房间,太阳刚刚升起,阳光透过半敞的窗帘,将房间划出明暗色调。
时间还早,汐没有打开衣柜更换睡衣,而是将自己重重抛到还未收拾的睡床上,摆了个舒服的大字继续摸鱼发呆。
李汐,这是汐的名字。
除去不时诡异入侵的梦境,如果说他还有什么不算普通,那肯定就是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以及天生对汉字的熟悉了。
身在岛国,虽然学校也有教授汉字,但其实日语中的汉字其实已经与原本汉语中的汉字有了区别,音或义都存在些许的不同。但汐熟悉的汉字,明显是华夏辗转数千载未曾断绝的文化,是炎黄子孙传承千年的风骨。但从记事起,汐就能看懂每一篇文字中的汉字,甚至是做编辑的翠姨因为兴趣托人从华夏带回收藏的古籍,汐看起来也毫不费劲。
也许就像翠姨所说,自己应该出生于华夏。
是啊,无论是一家之主桐谷峰嵩还是老妈桐谷翠,或是弟弟桐谷和人和妹妹桐谷直叶,都是土生土长血脉相连的岛国人,从血缘上来说,汐只能算是一个外人。
如果是普通的中学生,可能还会对这种情况耿耿于怀,但汐却没有觉得会有什么隔阂——如果当年不是因为翠姨执意领养,自己的童年大概率就只能在孤儿院度过了——虽然翠姨从未细说,但从不时回国的老爹口中还是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除了汐,和人也并不是桐谷家出生的孩子,当时身怀六甲的桐谷翠听说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出了严重的车祸,而和人和汐当时就一同坐在后座,是整个事故中唯二的幸存者。
“当时去到现场救援的人后来和我说,当时撬开损毁严重的车门时,就看到两个孩童就这么静静靠在车辆的残骸中,似乎并没有受伤的样子。年岁看起来稍大一些的孩子正平静的看着前来的救援人员,没有想象中那样哭闹,只是将岁数较小的那个孩子死死护在怀中,而岁数较小的孩子则正在他怀中睡得正酣,甚至都不曾意识到事故的发生。”
汐依然记得峰嵩叔微笑着浅酌了一口桌上的清酒,摸了摸坐在他怀中年岁尚小的自己的小脑袋,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完全听懂,自顾自讲述着,像是对过往时光的追念。
“后来事故调查结束,调查结果中和人的身世很好确认,作为他的亲属,领养的手续也办理得很顺利。可你的身世,除了在事故现场发现的一块正面刻着汉字‘李汐’反面刻着‘6月29日’的碎玉扣能确定是属于你的之外,再无其他线索——即便当时通过警视厅与岛国内居住的华人家庭联系后也依然没有头绪。你们老妈和我商量后,就决定把你也一同领养了,用她的话来说,这也算是种缘分。一开始也有想过让你像和人一样跟着我们改姓,避免你们长大后怀疑自己的身世,不过后面还是取消了这个打算——因为我们都认为那块玉扣应该是你的平安扣,在华夏文化里,平安扣里寄托了父母对孩子的祈福与期待,对‘李汐’这个人的祈福与期待,我们不能为了避免麻烦而选择忽视这种情感,也不应该让你忘记自己身体中流淌的华夏血脉。所以,家里就只有你这个大哥与我们姓氏不同,也并未刻意让你改变对我们的称呼……虽然如此,汐,我想说的是,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依然是你的家人。”
后面的话语随着峰嵩叔酒后逐渐迷醉的思绪已开始混乱不堪。
除了自己未知的身世以外,应该也没什么和普通人不同了吧。
汐躺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吧。
从懂事开始,汐就莫名有种紧迫感,仿佛有什么一直在追赶着自己,一旦自己不做点什么就会被夺走什么一般。那份情感如此急切,如此让人不安。
因此汐一直在想办法充实自己的生活,拓展自己的视野,学习需要的技能,以此来忽视这让自己惶恐到不知所措的情感。
万幸的是,自己对于很多事物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就像一开始就看得懂的汉字那般,无论是学校的课本,还是道场的木刀,或是客厅的钢琴,汐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上手并游刃有余的掌握,那种感觉以其说是“学习”,更像是把自己尘封在记忆中的熟悉感给拭去灰尘重新拾起。也因此,早早惊艳了旁人的眼光,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天才,成为了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直到……
“滴滴滴……滴滴滴”床头的闹钟开始输送着噪音,提醒着时间,也打断了汐的思绪。
汐摇了摇头,甩掉脑中的胡思乱想,从床上爬起身,打开衣柜更衣出了房间。
桐谷家是标准的和风宅子,几代前也算当地望族,因此房屋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小,不过更多的空间属于正屋那个庞大的剑道场,平时生活的空间更多是在这一幢两层楼的楼阁。
二楼以楼梯为界各分两边,左边属于汐以及和人两兄弟,对门而住,尽头是一扇落地门,门外有一个小阳台。楼梯右侧空间稍大一些,上楼一侧便是盥洗室和卫生间,对面是一间小仓库,紧贴着仓库的房间属于妹妹直叶,直叶对面的房间则属于翠姨夫妇,同样在廊道尽头有落地门与阳台,不过更多被翠姨和直叶用来当做晒台使用。
汐出了房门径直来到对门,轻轻敲了敲门:“和人,起床吃早饭了。”
隔了一会,房间里才传来回复;“嗯……是汐吗,帮我和直叶打声招呼……哈呼……昨晚游戏玩太晚,早餐我就不吃了。”
知道为什么汐那么宠直叶了吧,毕竟直叶可是会喊“哥哥”的天使般的存在,而和人这家伙宁死也不愿叫汐一声哥哥,虽然汐心里觉得无所谓,毕竟但对直叶自然是更宠爱一些了,何况谁让直叶是妹妹呢。
“那直叶今早的比赛……”话没问完,汐忽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了话题,“那中午想吃点什么,今天直叶有比赛,应该没时间做饭,翠姨这几天加班估计也没空回来。”
“随便啦……你们带什么我就吃什么……”房间里回复的话语依旧透着一股浓浓睡意。
“那行吧,走了。不打扰你补觉了。”
“一路走好……”
汐转身下了楼,不觉间又叹了口气。
发生了那件事后,和人与直叶之间似乎有了些隔阂,虽然不至于互不搭理,但小时候三人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是找不回来了。可要具体说有什么不一样吧,两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却又完全没有改变,甚至每次其中一个缠着自己,另一个人就会默契的避开,这种奇怪的默契总让汐觉得很无语,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善这种情况,毕竟,那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自己……
哎~不行,不能再叹气了,记得是谁说过,每叹一次气就会提早老一天我可不想老得那么快……
“汐哥哥,早餐快做好了,能帮我摆下碗筷么?”厨房里直叶围着围裙,正有条不紊的煎着鸡蛋,看见汐下楼,正好打断了汐的碎碎念。
“哦,来喽。“汐随即走进厨房,顺口告知直叶,“对了。和人赖床,说今天不下来吃早餐了。“
“哦……老妈也赶早出门了,没空吃早餐。”直叶熟练的把煎蛋翻了个面,手法突出一个稳准狠。
“那看来今早就我俩了。一、二,搞定。”汐从橱柜中拿出两套碗筷利索地摆到餐桌上,虽然自己不会下厨,但打下手什么的,那简直不要太熟悉。
“和人哥……他又玩通宵了?”直叶将煎蛋从锅中取出,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帮完忙的汐斜坐在餐桌前,无聊的看着直叶娇小的身影:“估计是了,沉迷那个什么完全潜行技术做的封闭测试游戏也不是一两天了,貌似叫什么sord……哦,叫sordartonline来着,都邀我好几次了。”
直叶将早餐端上桌,解开围裙放好,回到桌前顺手将汐伸向面包的手拍开:“用筷子啊,笨蛋哥哥~整天就知道游戏,你们男生就知道玩游戏,真不知道游戏有什么好,让你们一个二个都那么沉迷……”
看见直叶不爽的小脸,汐只好一边拿好筷子,一边陪着笑脸:“额……我这不是没玩嘛,直叶你可不能一棍子把一船人全打水里……”
“还好意思说,以前汐哥哥你带着和人哥一起在其他游戏搞风搞雨的事我可从你们吹牛的时候听到不少。这次暑假要不是我提前央求汐哥哥你陪我练剑,汐哥哥你肯定也早就像和人哥一样晨昏不知人影不见了。”直叶一脸不爽,恨恨的啃着面包,也不知道把那面包当成谁了,是和人,还是汐?
汐头皮发麻,被抓住痛脚无法反驳,只能讪讪的装傻;“哈……啊哈哈……直叶你说笑了,玩游戏怎么可能比陪我家直叶公主更重要……直叶这煎蛋的水平越来越厉害了,好吃,真好吃!”
看着自家哥哥越说越没底气甚至强行转移话题的样子,直叶更加不爽了。该死的游戏,抢走自己一个哥哥也就算了,还准备从自己这里再抢一个不成。得找个时间探探虚实,看看为什么游戏那么吸引男生。
嗯,试探敌情很有必要,知已知彼,百战不怠。
网瘾少年什么的,一个就够够的了!
直叶暗自握了握小拳头,我的哥哥,由我自己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