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硬质塑料碎裂的声音,传进了江宁的耳朵。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身下。
狭小的厕所里,满是污点的马桶圈断成了两截。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容清秀的自己,无奈地努了努嘴。
“人家穿越外挂傍身天降大运,日天日地日空气。”
“我穿过来租5平米大的厕所改间,早8晚8打工扫厕所。”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江宁贴着墙勉强侧身半蹲下,将坏掉的马桶圈收拾进垃圾袋,提着出了门去。
没走两步,一个光头从隔壁门里伸了出来。
“呦,小江,上班去?”
光头男子面带笑容,一副和江宁很熟的样子。
“啊……是啊!”
回忆原主的记忆,这个邻居似乎才住进来没多久,两人并不是很熟悉。
“怎么,给屋里的东西弄坏啦?”光头男子瞥了一眼江宁手中的塑料袋,问道。
江宁低头,看见一块碎裂的塑料片,割破黑色袋子露了出来。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光头男子见江宁没有否认,索性整个人钻到门外,靠到江宁身前。
他环顾四周,然后肩膀靠了一下江宁,朝塑料袋挤了挤眉眼,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什么东西?”
看到江宁只是微笑,光头也不尴尬,继续说道:“哥们作为被坑过的过来人,给你个忠告啊。”
“等你退租的时候要小心,那狗房东因为这个啊,不给你退押金!”
他指了指江宁拎在手中的黑袋子,然后看着楼梯间下面的尽头,撇了撇嘴。
“那房东老小子,带你看房笑嘻嘻,扣你租金狠的一批!”
“我昨天办退租,本来大伙都乐呵的。”
“谁知道那狗房东,突然就指着我屋子,硬要说我这少了一张桌子!”
“但我搬进来那会,这屋里根本就没桌子。你说这不是坑人吗?”
“那我能惯着他吗?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呲牙必报!”
光头邻居两手一摊,声音逐渐激昂,显然被这事气得不轻。
虽然很想告诉他那个词叫睚眦必报,但江宁忍住没有开口。
他不想再听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于是礼貌性地点头附和,下楼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可他还歪理不少……”没想到光头邻居竟然追了上来,像是卫星一般绕着江宁继续吐槽。
“他说肯定有桌子!”
“理由就是,这屋里有一把椅子。那一把椅子,他就该配一张桌子。”
“但现在屋里光有椅子没有桌子,他就硬要说是我把桌子弄丢了,不给我退押金!”
“你说这是什么歪理?”
“那一个男人还应该配一个女人呢,我都三十了还没个女人,我找谁要去?”
“还有……”
光头大哥左边一句,右边一句,像卫星一样绕着江宁转圈。
身处中心的江宁则是满脸黑线,听得头都大了。
他赶忙以上班迟到为由头,向光头大叔告别。
然后“噔噔噔~”逃亡似地跑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耳根还没清净两分钟,一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头,又挡在了他面前。
“小江啊,刚才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江宁看着小老头一脸笑眯眯地神态,却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因为这人就是光头大叔口中,那个难缠的房东。
“孙叔早,我得上班去了,回头再聊!”
江宁说着,侧身绕过老头,就朝外面走去。
小老头背着手看向前方,任由江宁擦身而过,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可等江宁走到门口时,他却不紧不慢地转身,朝楼道门口轻轻一指。
这时,原本空荡荡的楼门口,竟然出现了一扇黑漆漆的铁门。
这扇铁门与拱形的楼道口完美契合,仿佛它原本就在这里一样。
但江宁却知道,这扇门根本就是凭空出现的。
因为他刚才走的太快,直接“嘭~”地一头撞在了那实心的铁门上。
这一下撞得江宁头晕目眩,差点摔坐在地上。
“孙叔,什么意思?”
平白无故地挨了一下,江宁稳住身形后,转身皱着眉头看向老头。
“大人问你话呢,也不回一句,没点礼貌。”
“天天这么匆匆忙忙,赚了不少钱吧?”
手里钥匙串成的钥匙盘晃动叮当作响,孙老头慢悠悠地晃到江宁面前,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赚到钱了,也不至于租他这栋郊区公寓,不至于睡在公寓公共厕所旁边。
“孙叔,我真是着急上班,有事改天再聊可以吗?”
看了看眼前的铁门,江宁鼻子重重地出了一口气,语气诚恳。
江宁的态度让孙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立刻又双手抱臂嘴角抬起,戏谑地问。
“我要是说不行呢?”
江宁知道,对方这事不办完,今天是出不去这间公寓了。
他叹了口气,“孙叔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孙老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走廊里的破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江宁。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你这房租,下月得涨个两成。”
江宁眉头微皱:“可我记得合同上写过,一年内不会涨租。”
孙老头听了,双手抱臂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江宁一番,然后嗤笑了一声。
“几天不见,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既然你要扣合同,好啊!”
“那也该知道上面也写了,租客不能损坏房间内的东西吧?”
孙老头朝江宁手中的垃圾袋努了努嘴。
显然,刚才江宁与光头邻居的对话,被他听到了。
知道了这件事,江宁深呼吸一口气,不想再过多纠缠。
“行,你说了算。”
“不过具体的内容,得等我晚上下班回来再谈。”
“不然我上班迟到被辞退,到时候可就没工资给你交房租了。”
说完江宁指了指铁门,示意孙老头放他离开。
可孙老头却丝毫没有撤掉铁门的意思。
“那不行。”
他从沙发里站起来,晃晃悠悠到江宁面前,伸手拉开了他提着的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马桶圈碎片。
“你还得把这季度的差额也给补上。”
江宁皱眉,“这季度的钱已经交过了,还补差价?”
孙老头瞪了一眼江宁,阴阳怪气道。
“也不看看是谁把马桶搞坏,弄得整层楼都上不了厕所。”
“到时候,还得是我这个无辜的老头来背锅。”
孙老头说着,摆出了一副老人教育小孩的神态,继续说道。
“孙叔我是看你刚出社会,这才把这层唯一带卫生间的房子便宜租你。”
“没想到现在的小年轻,这么不知轻重!”
看着孙老头摇头惋惜的样子,江宁一阵无语。
“你那是房间里带卫生间吗?明明是卫生间里带了个房间。”
“而且这还是整层租户公用的厕所,凭什么坏了得我负责?”
江宁住的房间,由原本的公共卫生间隔断而成,马桶本就是大家公用的东西。
刚才讲了那么多,孙老头却刻意不提这件事。
见江宁说到了重点,他也知道自己不占多少理,于是眼睛一闭,下巴一抬说道。
“哼,不管你怎么说,反正马桶圈是在你房间里坏的!”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哪怕你提前买个新的换上,老头我免收你一个季度的涨租费都行!”
“可你连一点为大家着想的心都没有……”
孙老头越说越来劲,俨然一副教育人的口吻。
可他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江宁把手机举到了他的面前。
“新的马桶圈,前两天订的,今天快递就送到楼下。”
“我那会在上班,估计得你帮着签收。”
“这下可以了吧?”
“开门!”
江宁声音渐冷,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他不想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还好原主在死前发现马桶圈坏了,估计知道孙老头难缠,提前在网上买了个新马桶圈。
“这……”
孙老头本来还想再纠缠,可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免涨租费的事。
眼珠转了转,喉咙滚动却没蹦出半个字来,只好悻悻地朝楼梯口一指。
“轰!”
铁门像变魔术般,在巨大的声响中凭空消失不见了。
“虽然你买了马桶圈,但是涨租金的事,还是不能少!”
孙老头仍然不死心。
江宁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地朝楼外走去。
“具体的细节晚上你回来再谈,年纪轻轻,要知道诚信为本!”
孙老头看着江宁远去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见江宁仍然没有回应,背影消失在转角,他自讨无趣地骂了一声,“臭要饭的,真没礼貌!”
随后,他晃着慢悠悠的步子,为难其他租客去了。
……
时间一转眼来的了晚上。
江宁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挤上了高峰期的地铁。
这是他穿越来的第2天,仍然没有从天而降的好运发生。
在这个存在名为灵能觉醒超凡力量的异世界,他既没有觉醒系统大杀四方,也没有超凡天赋逆天改命。
他只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社畜身上。
住厕所改间被房东催租,上班迟到被扣工资……
江宁一边回忆这两天的经历,一边在拥挤的人潮中被裹挟着前行。
眼前人流攒动,乌压压一片漆黑,身后的大妈正拿在手机自拍,以身后车窗外的景色做背景。
江宁正巧入了镜,于是他举手比了个“耶”,两只手指正好夹住夕阳。
像是用筷子夹住了一颗发光的蛋黄。
“你这小伙子……”
大妈拿下手机转头就要发作,看到了江宁俊秀的面庞。
“长得还怪俊嘞。”
“谢谢阿姨,请您吃颗发光鸡蛋。”
江宁指了指照片示意,大妈看到了他用双手夹住的太阳。
苦中作乐,这是江宁在穿越前的世界里,学到的生活必备技能。
毕竟生活已经够难过了。
当然,他的这次穿越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
起码这个同名同姓的身体,长了一副好皮囊。
这才能在本市最出名的剧院里——打杂工。
但体验了两天原主的生活,似乎也只有长相这一点比较出众了。
江宁想清楚了,想要改变现状,就得从利用自己长相的优势开始。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自己屁股部位有异物出现。
“我去。”
“我说的可不是这种利用方法。”
江宁手迅速向后抓取,想要当场逮捕电车之狼。
但却抓了个空。
他转头看去,大家都各自背身站着。
江宁再一摸自己裤子后兜,一本小巧的笔记本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因果诗章?”
封皮上烫金的字体,在夕阳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从未见过的书法字形,似乎有种庄严的魔力,深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像密集的鼓点一般,一下一下逐渐加快。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大家都低下头刷着手机,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于是他将笔记本翻开。
每一份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扉页只有这一句话,龙飞凤舞的字体与封皮上严肃的字形截然相反。
再往后翻。
扉页的背面有两句话。
无果不能生因,有果必有其因
与扉页不同的,这两行字的书写风格,重新回到了庄严肃穆的形式。
获得这本笔记的人,请写下你想要的结果,并努力去寻找,实现它的因缘
再往后翻,一张张纸页上空空如也,再无其他字迹。
重新翻回扉页,江宁看着最后一句话沉思良久。
随后他拿笔,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有1万
他屏住呼吸,注视手中的笔记本。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丝毫变化。
此时他已经下了地铁,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城市远郊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头顶月光初现。
他环顾四周,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仍然抱着一丝幻想,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
忽然,他看到有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心里一紧,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握。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将信息点开。
天狗快递提醒您,您订购的‘凤凰于飞马桶座圈-红色款’,由快递员李狗蛋运送,请及时查收!本次提醒服务5铜币一条,回复t退订
“……”
江宁愣愣地站在路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半晌。
随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回复了一个“t”。
有些沮丧,但也说不上多失望。
“省了五毛钱,四舍五入也是1万了。”
他自嘲了一下,然后又拿起手中的笔记本。
手中的笔记本,封皮上因果诗章的字样仍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这也没效果啊……”
“是我没弄懂使用方法?”
“还是说,这压根就是个普通笔记本,然后会有个手持摄像机的网红,突然跳到我的面前,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恶搞路人的闹剧?”
江宁脑洞大开,带着疑惑走到了公寓门口。
走进楼道,在门口又碰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回来了?”
孙老头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故作无意地将路堵住。
“谈谈房租的事情?”
江宁实在不想和这种人多聊,直接敷衍准备上楼:“都按你说的来就行。”
“那行,你现在把这季度的房租差额补齐。”
孙老头仍然一副笑嘻嘻地样子,朝江宁伸出了手掌。
“我过两天才发工资,你再等等吧。”
现在是月初,原主确实没有给江宁手上留下足够的现金。
孙老头眯眼摇了摇头,“我这也急着用钱,年轻人得学会体量老人。”
不等江宁说话,他眼珠一转,又说道:“再过两天其实也行。”
“但你得再多补一部分水电费!”
小老头步步紧逼,江宁忍无可忍,怼了回去。
“要不我再给你交一份音乐会演出费?”
“毕竟每次你上厕所便秘俩小时,浑身使劲发出来的‘嗯嗯啊啊’交响乐,我不能白听。”
孙老头听了脸上一黑,就要发作。
突然另一个声音将两人的对话打断。
“您好,黑水公寓有一份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两人一愣,然后江宁反应了过来。
“哦,是我的。”
他将快递签收,看了一下快递标签上“凤凰于飞马桶座圈-红色款”。
应该是那个马桶圈,没想到这么晚才送来。
江宁抬头,却迎来了孙老头怪异的目光。
“又买的什么东西?”孙老头伸头过来。
“马桶圈啊,还能是什么?”江宁没好气地把快递信息展示给他看。
“你有病?”孙老头眯着眼睛看向江宁。
江宁皱起眉头:“你才有病。早上没给你看马桶圈的订单吗?”
“那你买两个干什么?”孙老头仍然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两个?”江宁愣了一下。
“早上我已经签了快递,红色马桶圈,放你屋里了!”孙老头摸了摸下巴,一脸狐疑。
江宁听了这话,又盯着孙老头看了一会。
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他也没有必要说谎。
可原主明明只定了一个马桶圈。
怎么回事?
如果说原主买的那个已经放在了自己屋子里。
那现在手上拿的这个……
看了眼手中的黑色包装盒,又再次掂量了一下分量。
最后,他身手摸向了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一本小巧的笔记本。
因果诗章。
江宁立刻冲过房东身侧,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自己的出租屋。
“哎!修好马桶记得过来补租金!”
孙老头被江宁的气势吓了一跳,侧过身朝他跑去的方向追喊道。
“嘭!”地一声沉重的关门声,是江宁对他的回应。
“修个马桶这么激动。”
“住厕所的命!”
孙老头碎嘴叫骂着,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刻,江宁正将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略微颤抖地拆着刚刚拿到手的快递包装。
“撕拉!撕拉!”
黑色塑料袋撕开,露出里面印着“凤凰于飞马桶圈—红色款”的包装盒。
江宁深呼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将包装盒慢慢托起。
红色的封边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白色的塑料壳。
整个包装盒完全打开。
一只红色大塑料马桶座圈出现在眼前。
马桶座圈整体呈骚气的亮红色,在座圈的边缘处,还镶嵌着一块看起来就很劣质的金色凤凰小徽章。
“怎么回事?”
预想中的1万现金并没有出现。
江宁把包装盒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也没有发现一点值钱的东西。
他又将马桶盖拆开翻了个遍。
还是没有。
真的只有一个普通的马桶盖。
“不应该啊……”
“真是恶作剧?”
江宁从兜里取出来那本小巧的因果诗章,喃喃自语。
他将手中的马桶盖扔下,“嘭”地砸到了什么硬物上。
江宁下意识地寻着声音看去,突然眼中的瞳孔放大。
另一份快递。
这是房东早上取回来放进自己屋内的。
同样的黑色包装,同样一个方形盒子的模样。
江宁连忙将它拿了起来,双手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是动作更加急促。
“撕拉!”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黑色的包装袋被扯烂,一个银色的保险箱从里面露了出来。
“咔!”
箱盖打开,含着灵力波动的墨香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一沓沓镀银镶边的纸币,被扎成了一捆一捆,静静地躺在江宁的面前。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它们显得那么耀眼。仿佛照亮房间的,不是头顶忽明忽暗的电灯。
潮湿矮小的屋顶,突然一滴楼上渗下来的污水滴落。
“啪嗒!”
污水与银色纸币碰撞的声音,让江宁如梦初醒。
1万。
他真的拥有了1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