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叹既归路,寂寂不成吟。
景阳冈上,老残月下。
黑狗困在石缝,老者临空转身
“原来是你这个抛弃同门的残废,不逃了?”
蛛怪又桀桀怪笑:“哦!可是见到此地阳气鼎盛,老祖又受了伤,方敢现身吗”
蛛怪身上碧血淋淋,八目中狡诈之色一闪而逝。
青衣老者脸上神情变换,心中惊疑不定,大声喝道:“妖孽,不识天数,死到临头尚且不知,休要佯狂肆为!”
蛛怪身躯摇晃,周身涌出黑色气瘴:“当真不知死活,竟敢趁老祖蛰伏之际,盗取宝珠,今日乖乖还来,八臂罗睺或可饶你性命!”
青衣老者眼角微抽,随即仰头大笑:“世间地宝天材,本就有德者居之”
接着冷冷一笑:“你这怪物,食精吸血无德,狰狞丑恶无形,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有何资格窃据它!”
这蛛怪本在罗霄深山的云林中潜修,练出一身牙尖爪利本事,五百年前,世间纷争四起,蛛怪静极思动,自号‘八臂罗睺’,作起了食人精血的买路勾当。
八臂罗睺的修为还未臻至唇舌之间,形貌乃是他的痛处,此时被戳中,气得周身滚滚黑气翻腾:
“小儿饶舌,多说无益,贼人,如今你已入彀,咱们就看看谁是有德之人。”
“哼!口气狂悖,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还这山中安静。”
人妖双方似有所侍,竟言到此境,两者都没注意,黑狗似毛虫般蛄蛹,已经爬出地缝。
“星落!”
青衣老者手掐一个玄玄的姿势,手中宝剑朝着八臂罗睺破空斩去
夜空下宝剑寒芒吞吐,银光皎洁与月争辉,剑气充盈宛如游龙,似银电纵空倏忽横来。
宝剑灿若辰星,映在满身尘土的黑狗眼中,那光射牛斗,浩浩汤汤的剑势,瞧得他心摇神驰。
八臂罗睺见剑气袭来,张开大嘴,两鳌处喷出黑色水雾,腥风席卷恶水,漫天而来。
黑狗赶紧拔了石上的木棍,忙找掩蔽藏身:“小心,这黑水很臭!”
“星落!”
“大荒星陨落!”
青衣老者神色漠然,他双手掐诀,碧落处有星一闪,空中飞剑铮鸣,发出悠长的轻吟;
声音由低向高,直入云霄,星光接引而来
剑气倏忽翻转,一化为七,七和为一,一条矫健苍龙腾空而出,四爪嶙峋,龙首向下微微吐息,黑雾散去,直朝蛛怪飞去。
八臂罗睺连声吼叫,催的黑气滚滚翻腾,腥臭漫天,那黑雾漫空似潮浪般奔来,将苍龙卷没。
青衣老者曲指一弹,苍龙长尾搅碎黑雾,八臂罗睺躲闪不及,被扫中身躯,向旁横飞,砸的山冈红石,火光飞迸。
这疼痛不似前般,他大发凶性,人面迎着昏天残月张开大嘴,一点碧绿从喉间冲出。
那碧绿光团若鸡子大小,发出森森绿光,散出阵阵异香,在空中兀自旋转。
内丹,八臂罗睺祭出了自身潜修千年的内丹!
八臂罗睺连连大叫,每叫一声,那内丹便加快一丝速度,异香也愈发的浓厚。
空中宛转腾挪的苍龙,闻声竟变得稀薄起来。
青衣老者眉间一皱,两指并剑式,飞速疾点,口中连诵剑咒,苍龙夭矫的身姿旁熠熠生霞,身上鳞甲在霞云中神光灿灿。
老者口唇微启,双目凝视空中光团,又是遥遥一指,一声昂扬的龙鸣,霞云中苍龙宛转直下,对着碧绿珠子冲去,疾若奔雷。
八臂罗睺八目中此时满是阴毒之色,张口长声嘘气,声如劲风过孔,空中顿时光华大作,盖住了稀疏的月光,山间的红石被绿光照的失了本来面貌,非常刺目。
绿光闪的黑狗闭眼,耳旁又响起嘶嘶怪声,他心神再次飘荡起来;
绿光,怪声全然无了踪影,恍惚间又来到那黑黑的无上无下,无左无右的无何有之地。
他心中暗道不好,细牙一咬舌尖,抱着戳戳棍护住心脉,刚醒转,耳边响起叮叮两声。
空中碧绿内丹去势同风雷,砸在苍龙夭矫的身躯上,叮的一声,星光点点渺渺飞散,苍龙化为一柄寒芒宝剑;
珠子再次砸下,又是叮的一声,重重磕在宝剑剑脊之上
青衣老者从空中跌落,身形踩在地上,不住得向后飞退,地上坚硬的山石被他双脚犁出一深一浅的两条长沟。
青衣老者在狼藉的地上,躬身佝偻着,他眼前金星乱冒,体内气血上涌,脸色涨红;
随即呕出一口鲜血,面颊又是煞白无色,一股黑雾透体直来,老者脸上黑气涌现,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踉跄跄向后摔倒。
“罗睺老祖,万世石还你,且饶我性命。”老者摔在地上,他两脚蹬地后挪,伸手向怀中掏去。
“不必!老祖如今想要自己做回有德之人,且看我如何炮制你。”
八臂罗睺双足下探把老者双臂钉死在地上。
头顶碧光照下,八臂罗睺长足一挑,老者被他轻飘飘的挑飞在空中
“八臂罗睺,你已灭我门中十余人,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八臂罗睺仰着人面,八目中满是恶毒的看着从空中下坠的黑点
‘咔嚓’
獠牙直接从空中跌落老者的身下咬下一条大腿。
红岩上,黑雾里,老者坠落在地,他双手捂着右腿根,下肢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红石上,红石竟淋出点点醒目的斑白。
他痛的目眦尽裂,浑身颤抖。
视线模模糊糊,依稀见八臂罗睺那诡异恐怖的磨盘大脸上鬣毛纠葛拉茬,八目微阖,血迹斑斑的嘴里,参差不齐的獠牙上下咬合,发出咔咔碎骨声。
“原来如此!哈哈!”
“景阳冈,好一个景阳冈,困了我五百年,神君!老,祖,就,要,脱困了!”
八臂罗睺仰天大笑,他此刻快意至极,又用长足把老者挑飞
“老祖我不吃你了,我要用你的血,洒满整个景阳冈!”
天空鲜血洒落,山地升腾起阵阵血气,碧绿,赤红与黝黑笼罩着蛛怪,宛若一个炼狱中的厉鬼。
“不!不对!不够,远远不够”
八臂罗睺又抛起跌落的老者,语气凶狠:“你的血为何不多一点”
“血,我还要更多的血!”
“血,人血,山下,山下有!”
蛛怪似疯魔一般,在老者的哀嚎中东言西语,上窜下跳。
黑狗被乱石遮蔽的严严实实,一双小眼满是惊惧,声声凄厉哀嚎席入脑中,听到蛛怪厉叫着山下,人血。
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提起已高出半个头的戳戳棍,拔腿便向蛛怪奔去。
在疏斜的月光下,他用力前奔,就像一条疯狗,看到山垒似的蛛怪那翘立的腹部,目露凶光。
他极力奔跑,脚在炽热的红石上擦出阵阵狂风,立足定在一个妙到颠毫的位置,双手紧握戳戳棍用力一撑,身形在夜空那稀疏的光里,舞动出一道美妙的弧线。
黑狗在空中调整身姿,脏乎乎的小脸此时五官皱成一团,他细牙紧咬,双手死死擒着木棍,狠狠向下斜捅,身上似有无穷的戾气涌出
怕吗!
怕个毛毛虫!
青衣老者在空中疼的泪眼模糊,视野中八臂罗睺那诡异的人脸越来越大,血口中的狰狞獠牙宛如刺入心间,他哀号一声,昏厥跌倒在地。
那八臂罗睺污浊的面旁却微微一僵,阴毒的八目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它腹部六处死穴,竟被死死刺中一处。
一股中正阳气竟从腹部直入它神魂,眉心神宫又暂离了玄丹镇守,
不!
蛛怪仰天厉吼,八目淌下斑斑绿水,一口吞下空中玄丹,背上双翅一展,扑扑腾腾的向后山飞去。
黑狗双手紧握木棍,他飞起来了!
八臂罗睺带着木棍,木棍带着黑狗,黑狗第一次飞离了地面
他在空中被挣扎的蛛怪甩的东摇西晃,蛛怪腹部又淌下丝丝碧血,随风飘荡落在他的身上,
一股灼心的刺痛直入脑中,黑狗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失声痛叫。
还不能泄了这口气,身形无法借力的他,双手紧握戳戳棍,用额头死死叩击棍头,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声,木棍越进越深。
黑狗额头已没了知觉,两条臂膀顺着木棍的创口直直没入八臂罗睺的腹部。
双臂甫一进入,似被一团湿肉包裹着,润滑紧凑,那蛛怪在空中凄厉嘶吼,一声胜一声
谁知双臂上随即而来的却是灼心的痛疼,一阵强似一阵,蛛怪的碧血从创口处劈头盖脸涌在他身上。
身上皮肉被蛛血淋灌的模糊一片,黑狗全身被蛛毒蚀溃的如同厉鬼
身心的疼痛让他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在空中大叫
声同九幽厉鬼嘶声哭嚎,从景阳冈响彻到罗霄后山的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