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瞅瞅你这一整身的纹身……不、应该叫刺青吧？我说伏律，你这审美的水平可是真差，是不是‘代价’没给够啊？”即便连续的高强度作战让明羽心有些力不从心，也阻止不了他抽出精力用那张自豪的欠嘴来挪揄一下对手。扬臂错剑俯身提爪拿向伏律的腋下肋，明羽心稍稍逆转了不利的形势。
“刺青？代价？呵、呵呵、哈哈哈哈！”听到明羽心的讽刺，伏律先是一愣，继而爆出了狂笑。黑色花纹如荆棘一般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散发着不详的光：“有什么所谓，只要能宰了你！宰了那个老家伙！多少代价我都愿意！”
对剑中，明羽心找到机会猛灌下两口不知名的药水以求恢复一点体力，并将空瓶捅进了背后偷袭的怪物眼眶里。大口喘过两口气稳住呼吸，明羽心翻身躲过了连续的刺击：“即便你们遗神国只是七国之一，即使头顶上还有三臣和魔王坐镇，你依旧觉得这个皇位值得你这么争取？”
“值？你懂什么！我变成这样还不是被逼得！被他们给逼得！被天给逼得！”
被这话挑动了自己脆弱的神经，歇斯底里的伏律疯狂的劈砍着对手。算不得招式又全然没有章法，却能逼得明羽心连连后退，能将自己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尽皆爆发：“我喜欢义妹，却无论怎么关照她、呵护她都得不到她敞开的真心，甚至在我入狱后是由她最先提出的处死我！我费劲了心血和时间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轻松的得到！”
“！”水辟被猛地弹飞了出去，明羽心只觉虎口被震得发麻。
更多的黑色在伏律的身上蔓延滋生，伏律提起了路过身边的怪物，用力丢向了明羽心：“我放弃了感情，将目光移向了权力。但我也没有逼过叔叔哪怕一次！我只是希望我能多帮他做一些事情，帮他减轻一点负担，他却总是说太早了！太早了！！太早了！！！他分明就是太爱那个位子了！”
“咚！”身躯被树干和怪物夹了个三明治，明羽心只感觉自己被卡车碾了过去。他很清楚，这是素雪提到过的，自己也多次感受过的后遗症。
“为了被你毁掉的那天，我把我藏下的所有财宝送给了广晨、我利用了景东对我爹的忠心！我明明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是失败了？是天！是命运对我不公！”
盖在身上怪物被扯到一边，明羽心双手推剑抵住了劈向面门的剑刃。但伏律打定了主意要摧毁身下的这个男人包括自尊的一切——他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抓住剑尖，不顾掌中渗出的鲜血，只一味地要将痕迹留在明羽心的脸上——用力量和剑。
“你说呢？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呸。”一口带着一丝血味的唾沫被喷到了与自己只隔四指宽的脸上，明羽心找准机会，不偏不倚的送了伏律一记撩阴腿：“我说？我说你tm能不能别在我脸前逼逼赖赖这些把自己甩成不粘锅的破逼废话？”
“你觉得自己委屈？你也配！景东和他手底那些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不比你倒霉？那些莫名其妙在自己人手里丢掉命的卫兵不比你惨？出城前我还专程从前天被怪物破坏的那块区域绕了一圈，那些死了爹妈死了孩子和被怪物毁了一辈子心血的百姓哪个不比你绝望！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的义妹天生情感缺失呢？这是素雪自己的问题，她也着实太过绝情，但你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理解过这一点？你所谓的喜欢就这？自己想想在那个地下室你对我讲过的b话吧，你放弃了个屁！
我还要告诉你，你叔叔是在保护你！欲望越大就越容易成为别人的棋子，就凭你拉拢广晨和景东的弱智手段，你支配不了任何人，你只会成为那帮人精支配的工具！”
连续的痛骂让明羽心有些缺氧，这让他的两眼有些发黑。忍着四肢的疼痛支起身体，明羽心喘着粗气倚靠在树干上，狠狠对着地上呸了一口，并对伏律伸出中指，微笑着说：“垃圾。”
“该死的！你休想动摇我！去死吧！！！”
“动摇你？呵、我不是说过了吗，要来一场——”
“铛！”水辟被震脱出手，旋转着插在了地上。
“咚！”剑锋扎透了血肉，穿过树干。
“唔咕……”鲜血从明羽心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胸膛与脚下的大地。
“这就是‘战无不胜’？哼、呵呵、啊哈哈哈！”宛若失心疯一般，伏律掐住了明羽心的脖子，一剑一剑的宣泄着自己的喜悦与疯狂：“就凭你，就凭你！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完全控制怠惰，我会赢！我会成为——”
“天之诗——箭。”
银箭呼啸着扑杀向那扭曲的面容，伏律掷下手中的一坨烂肉，挥手击碎了它。他不理解，也不想再忍耐了，伏律用艳如鲜血的双眼盯住天空，用已然被鳞甲覆盖的手指指向了素雪：
“为什么还要反抗呢？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呢，义妹？你们已经失败了！怠惰马上就会被我彻底操纵，届时没有人可以阻止我！阻止我统治整个遗神国！”
“义兄，你控制不了怠惰。”
“胡扯！我分明的感觉到它的力量！就在我的体内！就在我的脚下！”
“也有人可以阻止你。”语毕，素雪甩下大量的羽毛，如一场鹅毛大雪席卷了这处山头。
而伏律也不慌不忙的举起了手，释放黑雾与白羽争夺着这片天空：“呵、呵呵，那个人，难道是你吗？”
伏律攥紧了拳头，黑炎自雾中升腾而起，灼尽了满天飞羽。僵硬的的拧了拧脖子看向指向自己的银光，伏律冷哼一声，催动黑炎化一条巨蟒向素雪扑咬过去：“是谁都无所谓，永别了，义妹。”
热浪逐渐退去，一个身影在残烟之中屹立。伏律抬手凝力，却听得一道让他厌恶无比的声音从身影处幽幽讲来：“不，是我。”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伏律咆哮着释放出道道漆黑光柱，集火向那个苍蝇一般恼人身影：“怎么、这怎么可能！你明明被我刺穿了胸膛、斩断了四肢，我还捅烂了你的破嘴，砍断了你的脖子！这一切都是刚刚我亲手做的！怎么可能我转了个身你就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了！这不可能！”
“许你用极强的恢复力骗我是不死之身，就不许我用‘战无不胜’来骗你了？”用肉身扛下了这几道攻击，明羽心的身体被炸成了碎片。而这次、就在伏律的眼皮底下，这些碎片自行碎裂为数不尽的黑色微粒，在伏律的面前重新聚合成了一个完好无损的明羽心。用招牌的微笑和伏律打了个招呼，明羽心唤出命灵器，刺穿了伏律的胸膛：“不过我确实能做到战无不胜，毕竟谁能赢过一个真正的——”
“剥离之阵。”
白光在二人的脚下闪烁，黑色花纹如潮水般褪去，伏律晃了晃身子，倒在了地上。
***
捡起勉强还能穿的破烂衣服套在身上，我舒展着腰背和四肢走向素雪，自嘲道：“不死之身。甚至没有任何代价，没有任何副作用。你说这不就是开挂吗，素雪？”
“辛苦了，魔王大人。这是您应得的力量。”
低头致意，素雪没有回应我的“幽默”，而是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我注意到白光在她的掌心游走，这不由的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这是什么？”
“是提取灵明咒的法阵。”法阵勾画完成，素雪向着伏律迈出了步子：“请您稍等，属下……”
“等等，素雪。”合过素雪的手掌将法阵复制过来，我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休息一下：“这种事不适合你，嗯、也许该说你不该做这种工作？总之等我一下吧。”
“遵命。”
此时的伏律依旧躺在原地，于他胸口涌出的鲜血洇湿了大片土地；正常人的话早就该死了，但明显可以看出，这家伙还有气。应是灵明咒在发挥着作用，治愈着伏律的每一处伤口，也许再有一会就可以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反过来说，只要我将灵明咒取出，伏律也就必死无疑了。
我蹲在伏律的身边，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同样也回望着我，有气无力的想要说点什么：“你……”
“猜到了？我的身份？”
“魔王……这怎么……咳咳！”
不错，至少你还挺有见识。我没有回答伏律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那天，我对自己做了一个承诺。不论我认不认魔王这个名分，我也要把素雪从白臣的身份中解放出来。其实更准确的说，是之后的每一代白臣。她们该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该有一个不绑定魔王的人生，你觉得呢？”
“……”伏律眨了眨眼，看来没搞懂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只是找个人分享下心底的小秘密，也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的上一点慰藉。”
一瞬间，伏律的脸上涌现了极其复杂的神色。张着嘴巴默然许久，终于、伏律道出了一声“谢谢”。
“你活的也忒累了，休息下吧。”
“……”吐出一口浊气，伏律安静的闭上了眼。看来，他接受了这个结局。
“……”
法阵在伏律的胸口转动，不几时，一团凝而不散的勾玉状翠绿云雾显现在了我的手中，只是轻轻一触，便化入了我的体内。品不出任何感觉的我活动着手腕，唤出水辟给了自己胳膊一剑。
“真是开挂啊。”
划出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再一次为这不讲道理的力量感叹起来——不是灵明咒，而是我自己。这道咒的能力与我来说并不实用，我只需要去死一次就可以瞬间治好任何伤痛和疾病，恢复所有的体力。自愈？鸡肋罢了，还不如给素雪用。
重新望向伏律，面色平静的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不像假的。
……
正因脆弱，才值得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