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操场苦练了一夜的雷德被安德烈发现。
他大骂傻瓜,然后一脚将这位才刚从病床醒来就熬夜训练的笨蛋踹回新宿舍睡觉。
再等雷德醒来,又是到了太阳收敛起刺眼光芒的傍晚。
这个时间变化令他觉得自己蠢极了,懊恼着走出宿舍。
没走几步,雷德就发现军营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所有士兵都已经穿戴好装备,拿着武器严阵以待,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他意识到,必然是有战事可能发生。
不敢怠慢,雷德迅速前往指挥所,寻找他的长官了解情况,却被一位参谋告知,安德烈已经率领刀士前往了罗斯托夫市政厅,临走前还下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
明白问题可能发生在市政厅的雷德拿着参谋给他的通行令骑着一匹裂兽冲出了驻地,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看到了安德烈与他麾下的刀士。
以及,在他们面前与之对峙的一大批将领与护卫。
——那是驻扎在罗斯托夫附件的其余三支集团军的主要将领,也是所谓的赫拉格将军失踪调查委员会的委员们。
“雷德,站到我身后来。”
作为精锐,安德烈自然发现了雷德的到来,他招招手,将这位自己看重的士兵招来身边。
而就是这一个动作打破了现场的僵持,一位早已对峙多时的贵族将领忍不住踏前一步。
“安德烈,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到几时?”
他那阴沉的眼神是多么的刺目,令雷德想到了童年时随着父亲打猎而遇见的一条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安德烈看到他却撇了撇嘴,显然是不在乎这位贵族阁下的态度。
即使他知道,说话的人是第六集团军的奥涅金副长,一位暮气深重却喜欢保养胡须的子爵。
但他也知道,这位子爵喜欢终日拿着所谓贵族的身份说事,哪怕是与他地位相近的将领,只要出身的家族差些,他也是看不起的。
作为以军功为立身之本的平民军官,安德烈向来与这些贵族们不对付。
而安德烈不以为意的态度也刺激到了这位子爵阁下的自尊心,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自持武力与功勋的新兴将领,他们统一的特点就是不怎么尊敬如自己这般的名门贵胄。
“一个中校,就将我们这些尊贵的贵族、将军们拦在这,你觉得合适吗!?”
说话间,奥涅金就将身旁的所有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虽然愤怒,但他也清楚的明白,身旁的这些家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人只是想跟着他捞取一点好处,要是第二十二集团军的态度过于强硬,他们很可能就此退出。
“奥涅金阁下,我虽然只是一个中校,但也是近卫第二十二集团军的中校!”
安德烈丝毫不惧他的目光,他就那么大大方方的站在市政厅前,用自己凌厉的目光警告所有与之相对的人。
“我不管诸位有着多么显赫的身份,又或者有着多么尊贵的地位,在我得到瓦西里军团长的命令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入市政厅。”
“安德烈,你!”奥涅金伸手一指,那漂亮的八字胡都快要被脸上的剧烈动作而抖散了,显然十分生气。
“你什么你,奥涅金阁下,虽然我的军衔地位不及你,但还请你给予我应该有的尊重,再指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安德烈挑着眉,他用刀子博来了今天的地位,就是不想再被这群贵族老爷们轻视。
“好了,都冷静些。”又有一位将军站出来,只是相较奥涅金,他的态度温和许多,“安德烈中校,您应该知道,在收复罗斯托夫的过程中,我们也是付出了很大的牺牲,现在,我们只是想要拿到自己应有的报酬。”
“我记得之前有过定论,这座罗斯托夫的税收会分成五份,两份留在市政厅,其余的会平等的交由各位。”
安德烈虽然讨厌这种切肉般的利益分配,但作为赫拉格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他还是有了解过的。
“那是原来的计划,但现在我们不要这些分成,只是要市政厅的一部分现金储备。”
“相对应的,罗斯托夫仍然属于你们第二十二集团军。”又有人应和道,“这是极为划算的。”
安德烈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群贪婪的家伙会选择吃亏般放弃那未来的收益。
实际上,将军和贵族们对罗斯托夫这座乌萨斯东境的明珠是很有兴趣,可在赫拉格失踪之后,就有了些许忌讳。
不管赫拉格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带走,这里终究不再显得安全。
不希望置身险地的老爷们都打算就此离去,只是在那之前,他们打算捞一笔充作军费。
思考间,安德烈按住刀柄的手开始不住磨蹭,似是在犹豫。
而这个态度令那些将领与贵族的情绪稍稍稳定,显然是觉得对方会答应他们的提议。
但安德烈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这座罗斯托夫城虽然在大叛乱中因为叛军的出城迎战而得以保存完善,但在叛军武器、资源缺乏的情况下,许多家庭的物资被收缴,用来为前线提供支援,如今正是需要政府扶持之时,所以储存在市政厅的那些资金决不能被拿走。
“很抱歉,各位阁下,我还是那个答复,在瓦西里公爵的命令到来之前,这座市政厅的大门对各位止步。”
“安德烈,你别太过分。”奥涅金早已被安德烈的态度所激怒,如今见他仍如此死硬,一怒之下拔刀相向。
“我奥涅金跟随先皇南征北战一辈子,就是用这柄刀赢来的爵位,你要见识一下吗!?”
见奥涅金拔出武器威胁自己,安德烈眼睛一眯,亦是抽刀相对。
“阁下用刀南征北战,我安德烈难道就是用笔赢来的中校军衔吗!?”
场面在这一刻陷入焦灼,随着两位领头人的拔刀相向,刀士与三支集团军将领的护卫也拿出了武器。
刀与弩箭的寒芒随着月色照亮了整条中央大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辆外貌普通的黑色马车出现在中央大街的路口。
这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不仅仅是因为驾驭马车之人的平静面容,似乎是不为这几乎要爆发一场小型战役的气氛所影响。
也因为马车上饰有的双头鹰徽记,这表面了马车主人因对帝国做出了极大贡献而被皇帝特别赋予了皇室特权。
马车在一众目光中缓缓停稳,一位穿着旧式军服的老人掀开幕帘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位神态冷峻的老爷子,一头白色的短发梳得很整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线条却依旧如同刀锋般冷硬,那双浅蓝色的眸子中跳荡着光,一如年轻时张扬。
“瓦西里阁下!”
“公爵大人!”
“哦,老爷子!”
目睹那身影的三支集团军的将领都放下了武器,对于这位将近卫军的荣誉赋予第二十二集团军的公爵,他们表示由衷的敬意。
“挺热闹的场面,你们是在欢迎我吗?”
老人稍稍看了一圈,数十年的阅历在脑海中翻滚,几乎是在瞬间,他便理清了脉络。
“好久不见了,安德烈。”
他无视了那大批示好的将军与贵族,只与一位小小的中校打起了招呼。
“还不到1年呢,老爷子。”
安德烈收起刀,咧开了嘴,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而瓦西里公爵那看似老迈的身躯也在问候间几步便站到了安德烈身前。
“才1年呀,我真是老了,都已经快忘了你和赫拉格的模样。”
“啊这”
安德烈有些的尴尬想要拉扯嘴角,好笑一笑,他知道这是瓦西里大公在怪罪自己不拦住那位骏鹰将军的离去。
“这什么这,等会别跑了,好好和我聊聊。”
“是。”安德烈一脸认命的模样。
这旁若无人的模样引得三支集团军的将领们频频皱眉,有人想要退缩,但也有人不打算就此罢休,甚至有人被就此激怒。
“瓦西里阁下,我敬重您为乌萨斯做出的贡献,可为了从叛军手中拿回这座罗斯托夫,我与列位将军们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一位气质威重的乌萨斯公爵从列位将军之中走出,虽然功勋不比瓦西里,但他也不畏惧。
“请您尊重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一些小小的回报。”
这位公爵伸出四根手指,又一根根扳回,直至剩下一根。
“我们可以不要罗斯托夫城的资金,但您得付给我们至少价值四分之一城市的报酬,而且是每一个集团军。”
他知道,没有人会答应这样的一个价码,但至少可以把瓦西里这位地位超然的功勋贵族拉入谈判的环节中。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一股凛然的压力下,夜色在这一刻步入寂静,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传自隔壁的心跳声。
瓦西里缓缓转过身,那双看似和蔼的眼睛将目光投射在这位向他索要报酬的中年贵族身上。
他认识他,库拉金公爵,北部边境的一位大贵族,掌握着第十九集团军这支强力部队,算是帝国的支柱之一,就是领地没什么产出,比较贫穷,所以有在战争中搜刮的习惯。
“小库拉金,我很遗憾,你曾是一位可爱而聪慧的孩子,如今竟会变得如此、如此市侩。”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不敢相信,又伸出手简单的在空中描绘一个戴着礼帽躬身致笑的身影,“就像哥伦比亚的那群商人。”
虽然瓦西里说话的声音很轻,可将军们的身体仍因其中的寓意而变得僵硬,他们知道风暴即将到来。
“看来我应该好好教导你,乌萨斯的说话方式。”
在所有人的眼中,老人举起手,而熟悉他的安德烈也做出了动作。
下一刻,包括雷德在内的所有刀士瞬间分散出现在中央大街的四处要道,又有人进入一些紧要位置,不过百余人的部队竟隐隐展现出合围的军势。
“与我索要报酬?”
“我,瓦西里,为乌萨斯征战了一生,一手将第二十二集团军送上了近卫军的宝座,是什么令你如此不尊重我。”
老人睁开眼,那炽热的如同火焰的光芒吞噬了与他为敌之人的所有胆气。
“现在,给我离开罗斯托夫,否则,就开战!”
那声音的落下,是如浪潮般涌起的抽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