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窗外日头西移，细碎的辉光透过窗棂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霍金斯定了定神，看着嘉德丽雅一时无言。片刻后，方才有些恍然。
“需要点醒他么？”
霍金斯开口问着。
作为十足的情场老手，这位社长大人一贯保持着主动出击的态势，哪里理解的了少年人将自己蒙在鼓里的情思。
真是没救了。
嘉德丽雅在心中腹诽，而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有必要。虽然这孩子表面上和你一样，总是作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排头。
但他比你更加专情，也更加理性。他不会容忍自己对薇尔莉特存在这种感情，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抽离，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残忍。”
说到这里，嘉德丽雅顿了顿，语气忽然有些憧憬。
“如果可能的话，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霍金斯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哑然。
如果可能的话……
大概是回忆起了某位少女坚毅的面容，霍金斯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这根本不可能！
……
夜半，莱顿飘起了淅沥的秋雨，本该打烊的ch邮社依旧灯火通明。
社长办公室里，本尼迪克特就着昏黄的电气灯，迅速而有条理地汇报着“任务结果”。
“薇尔莉特中午跑出去，我循着她平日里的足迹，和艾丽卡他们分别寻找了图书馆、钟楼、修道院与人偶学校等地，但都没有结果。”
“不过在此之前，我联系了雇佣兵公会驻莱顿的情报负责人，有关薇尔莉特的行踪，有人最后目击到她出现在了海军省。”
“那地方戒备森严，不是雇佣兵可以窥探的地方……”
“至于之后的行踪，暂时没有收到消息，估计还在调查当中……”
灯火昏黄，在外奔波了一天的本尼却见不到半点疲态，口吻强硬明晰，不复往日的浪荡模样。唯有微微发绺的金色短发，向他人宣告着这位青年人的辛劳。
两位要好的女性人偶已经被强硬命令着回去休息了，在莱顿市奔袭大半天的辛劳强度远超其本职的代笔工作，无论是嘉德丽雅还是霍金斯，都不能坐视伙伴累垮自己。
听完本尼的汇报，霍金斯忍不住眉头一蹙。
“海军省？”
嘉德丽雅敏锐地捕捉到了霍金斯情绪上的波动，连忙问道。
“怎么了？”
霍金斯摇了摇头，面容苦涩。
“没什么，薇尔莉特大概率是去找迪特福利特那家伙了。”
“迪特福利特？那位陆军家族里的海军大佐？基尔伯特的兄长？”
“是的，事实上，基尔和这家伙一样叛……”
霍金斯的话说道一半就收敛了，斯人已逝的沉重悲痛在他的心里仍是无法消弭，他没办法再像以往那样尽情地嘲弄着挚友的诸般行为。
“薇尔莉特怎么会去找他呢？”
嘉德丽雅很是费解。
霍金斯苦笑着回答道。
“大概是把同样的问题再向那家伙问一遍吧。”
嘉德丽雅顿时语塞，只觉得懊恼。
薇尔莉特自邮社出走后，邮社的众人几乎发动所有能量将莱顿翻了个底朝天。
军方、雇佣兵、地下拳场……
诸般人脉被众人一一启用，可那孩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找不到人影。
再加上……
嘉德丽雅看向本尼。
“威利还没回来么？”
本尼顿时一愣，忽然反应过来。
“啊，我来之前好像看到他在隆巴顿街区来着。要是这家伙知道薇尔莉特失踪的话……”
“嘭！”
本尼的话被骤然打开的房门打断了。
三人同时望去，却见肯威莱瑞靠在门边，满身狼狈。
到脖的黑色中发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前，亚麻色的衬衣湿了大半，身上的防风裤沾满了污水，脚上的长筒靴更是泥泞不堪。
肯威莱瑞不知道在雨中跌了多少跤，双腿膝盖处更是有一抹晦涩的乌红掩盖在黢黑的污渍中。
少年扶着门框，捂着胸口，喘的有些厉害。
“威利！”
嘉德丽雅轻唤了一声，有些担忧的望向他。
肯威莱瑞需要定时去医院复查的消息，邮社上上下下人尽皆知。虽然平日里并无大碍，但她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心少年的身体状况。
本尼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肩头，语气更是愕然。
“你这家伙，怎么搞成这样。”
肯威莱瑞没有答话，只是朝他笑笑。布满血丝的眼睛与苍白的面色，在配上他那一双虎牙，像极了中世纪话本小说中的吸血鬼。
只不过他显然没有吸血鬼那般在黑夜中的纵情恣意的无上精力，肯威莱瑞的疲惫肉眼可见。
可他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仅仅休息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肯威莱瑞就踉跄着扑到了霍金斯身前。
“基尔伯特……”
“什么？”
“基尔伯特阵亡的地方，你有告诉小薇尔莉特么？”
霍金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随后恍然。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
“如果小薇尔莉特不知道基尔伯特阵亡于东北战区的话，那么在经过诸般验证过后，她将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霍金斯下意识地出声道。
“茵坦泽！”
……
夜深了，势头逐渐瓢泼地夜雨更为天色蒙上了一层乌黑的幔。
霍金斯站在邮社的大门前，静静等待着本尼驾车而来。
大概在一个小时前，肯威莱瑞带着满身狼狈回到了邮社，继而三言两语便锁定了那孩子可能会去的地方。
是了！是了！
如果那孩子不知道基尔阵亡的实际地点的话，那么她将会去的地方大概就只有最终之战的爆发地了——
圣城，茵坦泽。
霍金斯十分认同肯威莱瑞的看法，可直到半个小时前，他才发现了不对。
我明明……没有跟他说过基尔阵亡在东北战区来着。
怎么会？
霍金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参加葬礼时，这家伙明明还在去往罗兹威尔的渡轮上。
按理说，他和薇尔莉特的认知应该是相同的才对。
只不过后者一直不相信基尔的死讯，哪怕当时的谎言也未能动摇她坚定的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女的态度出乎意料地鲜明。
葬礼的事果然还是给了这孩子不小的冲击么？
只是……肯威怎么会知道东北战区的事？
可等霍金斯反应过来，有心询问时，却发现肯威莱瑞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
霍金斯甚至不用细想，也明白这家伙肯定是去赶车了。
霍金斯抬眼看了一眼时钟——
一点半。
最后一班前往昂榭内的列车已经出发半个小时了。
这小子真是……顶着这么大的雨也要出发，嘉德丽雅的担忧不无道理。
霍金斯凝神思索间，本尼驾驶的汽车终于停在了门前。
“上车！”
本尼迪克特难得地雷厉风行了一回，作为曾经的王牌雇佣兵，即使他对过去的记忆模糊不清。但对于此类运输机械，还是出乎意料地得心应手。
霍金斯甩了甩头，拉开车门。
邮社这边就暂时拜托给嘉德丽雅了。
薇尔莉特……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