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肯威莱瑞提着装满甜点的大包小包撞开了邮社的大门。
肯威莱瑞自认为自己在勤俭节约上还是很有那么一手的,贵公子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更何况他总觉得尤金斯接近他的动机不纯,那么坑点甜点什么的也是很合理的。
少年提着甜点,迈步踏上台阶。
还没来得及踏上楼,肯威莱瑞就听见了嘉德丽雅的的声音从人偶工作间传出。
“这是什么玩意儿?”
回应她的是老冤家本尼不羁的话语。
“是我灵魂的呐喊啊?很震撼人心吧!?”
肯威莱瑞眼前一亮,情知有乐子可看,飞快地凑到门前,一脚踢开了大门。
“……”
六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其中更有某个金发少女的瞩目。
少年的脚顿时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霍金斯疼惜地看了一眼大门,照例开了口。
“你这混小子!!”
倒是一旁的本尼含笑开口。
“哦,威利,你怎么才回来啊?下午去哪里了呀?”
以嘉德丽雅为首的三女,同时向其报以暧昧的微笑。
肯威莱瑞倒吸一口凉气,在鬼灵精出声前,用手中的甜点堵住了众人的嘴。
“咳咳,来来来!新出炉的甜点,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哦!”
少年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给众人分发着甜点。
“嘉德丽雅的慕斯,艾丽卡你的千层……”
“啊,谢谢!”
“谢谢。”
“……”
少年总是记着每一个人的喜好,就连霍金斯也得到了一款平日里爱吃的小蛋糕,最后又把最大的那个盒子推到了薇尔莉特面前。
“喏,小薇尔莉特,你最喜欢的布丁!我特地要的超大份!”
看着友人的温柔笑容,薇尔莉特愣了愣神,放下手中的文稿,接过布丁,轻声道谢。
“谢谢,肯威。”
肯威莱瑞摆了摆手,注意力被少女刚放下的文稿吸引。
肯威莱瑞捡起稿子,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是大家帮我写的歌词。”
集思广益?
少年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翻阅起来。
“寒风吹岸崖,待君归。”
“霍金斯你最近东方大陆的格律诗读太多了吧?这放在歌剧中肯定是不合适的!”
少年毫不客气地打击着社长的积极性。
霍金斯看了看手里可以一口闷的小蛋糕,又看了看大家手里的各色甜点,最后看着肯威莱瑞那张得意的笑脸,总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
霍金斯翻了翻白眼。
“你小子懂什么?”
肯威莱瑞并没有理会他,因为下一张实在过于搞笑——
“这里是地狱啊,nohope;没有你就,nofuture。”
“哈哈哈哈哈!”
肯威莱瑞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声音大到整个工作间一齐接受着洗礼。
不用说,少年也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肯威莱瑞指着本尼迪克特,毫无顾忌地讥讽着兄弟的文学造诣。
“本尼,你今年多大了?”
本尼迪克特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
“应该二十多了吧?”
肯威莱瑞顿时笑出了声,扬了扬那张文稿。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和小约翰一样今年八岁呢!”
小约翰是邮社附近的孩子,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幻想,比如打败魔王什么的。
见肯威这么说,本尼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笑得是自己。
于是他一把夺过肯威手里的稿子,据理力争道。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
肯威莱瑞打断了他。
“发自灵魂的呐喊是吧?看得出来,本尼你的灵魂还很‘年轻’呢!”
“你……”
一旁的嘉德丽雅也不放过这个机会,抿了抿嘴里的奶油,笑着开了口。
“我都说了,你这家伙根本上不了台面!”
“少说风凉话了,白痴女!你以为自己写的很好么?”
“你说谁白痴?”
“说的就是你!”
“一个大男人……”
“可恶的白痴女……”
战火骤然被转移,两人的眼里燃烧着愤怒。
肯威莱瑞、霍金斯、艾丽卡、爱丽丝不约而同地拉开了身位。
原本坐在原处的薇尔莉特,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再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也沉默着起了身。
端着手里吃了小半的布丁,来到肯威身边。
“肯威……”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诘责。
肯威莱瑞连忙摆手。
“这也不能怪我呀,他们俩之间不一直这样么?”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看着本尼和嘉德丽雅,淡漠开口。
“情侣什么的,还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呢。”
“谁跟他(她是情侣啊!?”
(▼皿▼#)*2
……
转眼又是三天的光阴,薇尔莉特站在莱顿的火车站前,有些沉默地看着眼前贴满了寻人启事的告示栏。
三天来,纵使她得到了邮社众人的帮助,与厄玛小姐敞开心扉的交谈,甚至还得到了厄玛小姐写给雨果先生的书信,但所书写的出的情书仍是没能让人满意。
一封要能引起公众共鸣的情书,要让大家从战火的伤痛中走出来的歌曲,真的太难了!
薇尔莉特不禁再次质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是我不行么?做不到么?
少女沉默的低下了头,愁绪萦绕着自己。
基尔伯特少佐,我似乎还是无法理解“爱”的含义呢。
就在薇尔莉特沉默的空档,耳边骤然传来了呼唤。
“薇尔莉特。”
少女抬起头,眼见身穿一位邮社制服老先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有着话白的胡须,面容宽阔而又慈祥,深棕色的眼眸中总是流露着老年人阅尽世事后的沧桑温柔。
“罗兰德先生。”
薇尔莉特开口打着招呼。
“我听说了,你接手了一份很难的委托吧?”
“是的。”少女低垂着眸子,面色沮丧。“我明明不理解‘爱’,还是接手了这份委托,我真的能够把‘爱’转化成文字吗?”
罗兰德闻言却是温柔一笑,两眼微眯。
“果然跟威利说的一样呢,薇尔莉特最近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质疑自己。”
薇尔莉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肯威?他不是跟尤金斯少爷出差去了么?”
罗兰德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这是他临走时特地交待给大家的,让大家最近多关心你一些。”
薇尔莉特的心稍稍悸动一刹,不知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尖,但却很快隐去。
薇尔莉特蹙起眉头,这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触,让她有些心烦。
少女斟酌了片刻后,终是开了口。
“谢谢你,罗兰德先生。”
罗兰德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慈爱。
“今天下班后能腾出点时间来么?”
……
傍晚。
落日昏黄的余晖洒满了大地,白色的鹭鸶托负着暖阳掠过水面,缱绻微风裹挟着夏日的流萤穿过莱顿的万千巷陌。
罗兰德引着少女走在河边,暖风中传来老爷子温柔地话语。
“复杂的事情我不比你们年轻人懂得多,但是这信啊,有收件人就一定能送到。”
“没有的话,就要返还给寄信人。你明白吗?”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
“我明白,毕竟我也是邮社的一员。”
罗兰德走在前头,眼里是少女未曾见过的深邃。
“然而战争很残酷,不会怜惜任何人。”
“呃……”
薇尔莉特惊异着抬起头,河边的铁路上又火车鸣笛驶过,青烟渺渺。
就在少女犹疑地空档,罗兰德已经站在了大门前。
“我们到了。”
罗兰德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这里是……?”
罗兰德踏步走进门内。
“这里曾是军队管辖下的邮局仓库,现在已经废弃了。霍金斯收购了它,作为邮社的备用仓库使用。”
薇尔莉特紧跟其后,过道两旁的架子上堆满了打包好邮件,其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
少女地目光敏锐扫过一捆书信,步伐因此伫立。
“这些信……?”
罗兰德转过身,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去。
“不止是那些,这里所有的信都已经找不到寄件人和收件人了。”
罗兰德的眸子扫过周遭,薇尔莉特寻声看去,黑暗的、望不到尽头的货柜像是要将自己吞没。
所有的……信件……都没有归处么?
薇尔莉特忽然感觉心口一痛,沉重的感觉压抑着她。
薇尔莉特沉默地忍受着,她伸出手来,想要撷取其中的一份。
但二人的到来仿佛牵动了这份尘封在黑暗中的东西,忽有穿堂风过,货柜上的信件顺着少女的动作,簌簌地落下。
少女无声地伫立在“雨”中,书信拂过她的手臂,衣衫包裹下的机械臂被无声地抚慰着。
薇尔莉特俯下身子,拾起其中的一副。
纵使沉寂的天色不断地掠取着门边最后阳光,黑暗逐渐包裹着她。
少女还是一眼锁定了那个字眼——“爱”。
“我……爱你。”
薇尔莉特呢喃着,碧蓝色的眼眸扫过地上的一封封书信——
“我爱你。”
“我爱着你。”
“亲爱的你……”
“把爱先给你。”
“……爱你的妻子。”
“爱永远。”
“在我心里,永远的爱着你。”
……
薇尔莉特张了张嘴,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奇怪的情绪在心底酝酿着。
晦暗的仓库中,罗兰德捡起其中一张,像是自语,又像是倾诉。
“明明写信任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了信里,可却没有人能收到这份思念。”
罗兰德跪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信纸。
“用威利的话说,这……是被尘封起来的思念。”
说到这里,罗兰德顿了顿。
“等到了航空节的时候,这些信件就要被撒到空中去了。战争已经过去了,就让停滞思念随着风去寻找她的归处吧。”
“随着风……寻找……归处?”
少女轻声念叨着,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罗兰德弯了弯嘴角,笑容依旧。
“是啊,威利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总会这么说。”
“肯威以前也会来这里么?”
罗兰德点了点头。
“这里的大半书信都是他亲手整理的,他说这里的东西或许对你能有些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