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春季的脚步已经迈动了小半个月,莱顿的大街小巷间繁花如陌,碧草葳蕤。
下午,隆巴诺街区,暮色渐浓。
肯威莱瑞提着深棕色的小手提箱,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酒馆还没迎来最热闹的夜晚,瑞秋阿姨还在忙活。
她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向少年打起了招呼。
“嗨,威利,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小半个月以来,少年几乎隔两天就会来到小酒馆一次,为得就是与斯宾塞接触。
虽然不知道威利到取得了有什么成效,斯宾塞那孩子仍是会酗酒,但最起码现在不会跟别人耍酒疯打架了。
因为真个隆巴诺街头的混混都知道斯宾塞有了威利这位酒友!
这位可是真惹不起!鬼知道你今天给了斯宾塞一拳,第二天会不会被不明的麻袋套头,然后打上一顿。
瑞秋女士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好事,最起码露库莉娅接哥哥回去时,看到哥哥脸上没有鼻青脸肿,脸上也有了一点笑脸。
这都是威利的功劳。
而且,两人似乎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前不久,她还看到斯宾塞抱着威利大哭呢。
肯威莱瑞信步上前,放下手提箱。随手捡起了另一块抹布,一边帮忙,一边回应。
“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来这边看看,说起来斯宾塞那家伙还没来吗?我和他约好了,今天见面来着。”
瑞秋阿姨摇了摇头。
“估计还要等一会吧。”
肯威莱瑞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帮完忙后,安静地坐在一角,胳膊下压着那方小手提箱。
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肯威莱瑞了解一个人的过往。
对于斯宾塞的遭遇,肯威莱瑞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战争初期,西部战线是公认的“安全区”,帝国军方与敌对的同盟军在此处的摩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使有,双方的战斗规模也不过是几十人的冲突。
正因如此,在战争这个吃人漩涡里,西部战线的士兵们几乎可以是在带薪休假。
可是,凡事总有意外。
太平了两年后,也许是敌对军觉得出其不意的时机已经到了,西部战区……被突破了。
黑尔讷城。
肯威莱瑞第一次从斯宾塞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总觉得熟悉,细想之下才反应过来是瑞秋阿姨儿子理查德如今所在的地方。
那是个极富盛名的贸易大城,位于帝国西部,交通便利,通往各国,是帝国的陆路贸易枢纽。
即使是在战争时期,黑尔讷城也吸引着大陆各国的商人。
可是,也就是在那样一副情形下,斯宾塞的父母于黑尔讷城遇难了。
战争的混乱程度,甚至让斯宾塞寻不到父母的半点遗物,更遑论遗骨。
身为西部战线帝国军的一员,没有守好西部战线一事,让斯宾塞愧疚至今。
要知道,这位年轻人当年参军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啊!
斯宾塞固执地认为,死在那个地方的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父母。
肯威莱瑞忽然就理解了斯宾塞的痛苦,可作为朋友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告诉他阵地不是他一个人能守住的?还是说你还有个妹妹,你要振作起来?
这种蠢话约翰叔说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了!
自作聪明地试图改变对方颓废态度什么的,看起来真是蠢爆了!
肯威莱瑞叹了口气,不再去想。略略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提箱,只期盼这点东西能给斯宾塞一点安慰。
“哗啦!”
门帘舞动,斯宾塞住着拐杖,带着暮色进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面正在发呆的肯威莱瑞,快步坐到了少年对面。
“下午好,威利。”
肯威莱瑞这才回过神来。
“呃,下午好,诶!?”
少年讶异地发出了一声惊叫,引得周围的酒客侧目。
肯威莱瑞连忙道了几句抱歉,这才回转过身,一把揽过斯宾塞的肩头,在对方身边嗅了嗅,语气疑惑。
“奇了怪了,你今天居然没有喝酒?”
斯宾塞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颓然,任由少年扒拉了半天。面对少年的疑问,又带了几分无奈与不解。
“你今天约我来不是来喝酒的么?我就不信今天还喝不过你!”
肯威莱瑞这才有些恍然,自己为了和他增进感情。约他约了好几回,每次都是喝酒。
自己每次都是用水佯装蒙混过关,在斯宾塞这里塑造了一个“千杯不倒”的形象。
可问题是,先前那么干的时候,他是趁对方半醉迷糊啊!谁成想,这家伙还上了心。
肯威莱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心说还好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想到这里,少年长舒了一口气,推出了手中的小手提箱。
斯宾塞疑惑地开了口。
“这是?”
肯威莱瑞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好坏。
“打开看看吧,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斯宾塞狐疑地望向了肯威莱瑞,但基于半个月来的酒友交情,他还是接了过来。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斯宾塞嘟囔着打开了手提箱,橄榄绿色的眼眸骤然瞪大,黑色瞳孔猛地一缩。
斯宾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然说不出话来,再回过神来时脸庞已被泪珠缀满。
不大的手提箱中,安静地躺着三样物什——
陈旧的银制项链,表面凹陷的怀表,与破烂泛黄的信封。
信封上头是斯宾塞无数次于梦中见过的字体,那是他幼时伏在父亲身边时,看着父亲一笔一划书写下的字句——
“斯宾塞?马尔博罗收。”
一封家书。
……
肯威莱瑞回到邮社时,已是暮色沉沉,天将要擦黑。
少年在邮社找寻了一番无果后,照常蹬开了霍金斯的办公室大门。
“喂喂!小薇尔莉特呢?我记得培训班昨天就结束了吧?”
肯威莱瑞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埋头在一众文件中的霍金斯这才惊觉着抬起头,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倦。
“什么?小薇尔莉特不在么?”
肯威莱瑞无奈扶额。
“好吧!看来老父亲也有失职的时候。”
霍金斯一脸无奈。
“我这几天很忙的好吗!倒是你小子,昨天小薇尔莉特垂头丧气的时候怎么没见着你?”
“发生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小薇尔莉特没有顺利毕业你不知道吗?”
肯威莱瑞惊声反问。
“怎么会!!?小薇尔莉特不是每一门功课都很优秀么?罗丹丝老师瞎了眼?”
少年确实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昨天为了斯宾塞的一封家书与父母的遗物,再次去找了那位手眼通天的债主。
在魔鬼那里又积累了一份债务后,肯威莱瑞回到邮社时已是夜半,自然也没有机会去关心薇尔莉特。
“啊!也不能这么说,小薇尔莉特写的信你也是知道的……”
“……”
肯威莱瑞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逐渐明晰的夜色,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先去找小薇尔莉特了,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实在太不安全了!”
少年说完就出了门,倒是让上司的话噎在了嘴里。
霍金斯略略思忖了一下女孩的身手,望着肯威莱瑞消失的地方,犹疑着出了声。
“小薇尔莉特会不安全?”
霍金斯偏了偏头,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你这混小子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