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肯威莱瑞的夜晚总会被一个古怪的梦境萦绕——
黑夜,阴云遮蔽着最后的繁星。四下望去,目光所及尽是黑暗。
肯威莱瑞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除了自己,他看不到任何色彩。
仿佛迷失在了一片虚空之中,不知所处,不知所往。
“轰!”
惊雷似的爆炸声传来,面前的黑暗转瞬间化作了连绵火海。
周遭围绕着的是无数个身材高大的狰狞黑影,他们手执利刃,扭曲诡异。
明明近在咫尺,少年却看不清的任何一人的面孔。
肯威莱瑞尝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黑影们一拥而上……
梦境的最后,淡淡的呢喃回荡——
“有什么东西……忘却了!”
……
肯威莱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少年迷惘的睁开眼,入目是冰冷的洁白。
肯威莱瑞挣扎着起身,随着身体的动作,逐渐认清了环境。
这里是……医院。
肯威莱瑞理了理炸起的头发,努力回想着昨晚的记忆。
片刻后,少年面色一沉。
小薇尔莉特崩溃的模样历历在目,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多嘴。
那孩子这么看重基尔伯特那家伙,却在刚刚收到那人给予的重视之物听到这种消息……
此时此刻,肯威莱瑞无比憎恨自己的那点小聪明!
可恶!我明明特地走过转角才说起这些,为什么……
肯威莱瑞懊恼地扯着头发。
“我真是……该死!”
“咔哒!”
房门开启,少年的懊恼被打断,长相和蔼、头发略显灰白的中年医师走了进来。
眼看着肯威莱瑞已经坐起了身,他皱着眉头走上了前,随手递上了手中的饭盒。
“你醒了?喏,吃点吧!”
肯威莱瑞的懊恼在男子走进的刹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过饭盒,肯威莱瑞眼睛一眯。
真不错,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心情略微有些愉悦,少年微笑着向那人打起了招呼。
“哈哈,查尔斯叔叔,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看着少年一如既往的标志性笑容,素来以严肃著称的“冷面医生”查尔斯?琼斯也不禁微微弯起了嘴角,但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记得我跟罗斯威尔那家伙交代过,说过你要每个月过来复查一次的吧?”
正在扒饭的肯威莱瑞骤然间被噎住,他拍着胸脯,脸上带起了可疑的红晕。
查尔斯适时地递上了热茶。
肯威莱瑞一饮而尽,面对查尔斯的冷脸,显得有些心虚。
“啊哈哈,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
“却是没什么事,只是突然在大街上晕倒,然后又在急救地过程中短暂地失去了几秒心跳而已。”
查尔斯不咸不淡地说着,那双盯着少年的深棕色眼眸看不出一丝涟漪。
但熟悉他的肯威莱瑞知道,这是查尔斯先生生气的先兆。
少年告饶似的举起手,以赌咒发誓地口吻保证道。
“真的,我保证,这么久以来只有这一次而已!事出突然!绝对是事出突然!”
胡搅蛮缠的模样一如以往,让查尔斯有些恍惚。
他紧紧地盯着那双紫色眸子,能读到的只有真诚。查尔斯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
“最好真的如你所说!”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你离开时还说每周来看我呢。”
“啊哈哈……”
肯威莱瑞打着哈哈,话题不出意外地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一番没有意义地闲聊过后,查尔斯眼看着少年吃光餐食,再次抛出了严肃的诘问。
“送你过来的那人,是c?h邮社的社长霍金斯吧?”
“是,查尔斯叔叔也认识他么?我跟你讲啊,那个混蛋社长真是……”
眼瞅着少年开始了对自家上司的长篇攻讦,查尔斯略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这混小子在颠倒是非上确实有一手。
查尔斯眯起鹰隼似的眸光,追忆起昨晚的短暂交谈。片刻后,在少年还未停止的“混蛋社长恶劣行迹”的长篇大论中开了口。
“他在急救室前一直待到了后半夜,确定你没事以后才离开,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监护人。”
肯威莱瑞呆了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查尔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底笑意更甚。
“行了,你已经没事了。平时注意不要有过分的情绪波动。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查尔斯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临出房门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冷着脸对着少年说道。
“记得每个月来复查!不然我就亲自去c?h邮社找你!”
“是!”
……
昨夜的风雪让整个莱顿都陷入了一片雪白,若不是冬日的寒气依旧逼人,莱顿的人民恍惚间还以为到了白色的春季。
c?h邮社,社长办公室。
克劳迪娅?霍金斯无视大开的窗户,手里端着听筒,语气如同窗外的严寒一样冰冷。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想用自己死亡的事实让那孩子彻底远离军队。这个提议我是赞成的。
甚至一开始我也认为是对的,但是……”
霍金斯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昨晚的场景,语气凛冽起来。
“但是基尔伯特,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守护那孩子,我认为你们还是在一起的好!”
电话那头的人不出意料地拒绝了,理由正如他们曾经谈过的那般。
霍金斯面色铁青,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愤怒地情绪在酝酿着。
“你真的认为这样是好的么?你们之间仅仅是上司和部下的关系吗?!
我不明白!基尔伯特!听我说!这难道真的不是你不想在干涉那孩子成长的借口吗?
你心里在痛恨着自己!但是……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哪怕是在稍近处守望也好。
完全消失……我不认为这对那孩子是好事?那孩子的痛苦我看的一清二楚!”
霍金斯地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咆哮出声。
“基尔伯特!你到底明不明白?那孩子不管在里,不管被当成什么!
哪怕是如同以前一样的道具,也是只有在你身边才会开心!才会幸福!
她一直都在追逐着你的背影,努力地活着!哪怕是现在,她都认为在执行你的命令!
这样下去,她的一生都是这样!这样真的是对吗?她一直都在等待着你这个主人!一直都在……”
那个绝望哭泣的面容仿佛再一次出现在了霍金斯面前,连霍金斯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水。
“基尔伯特!那太窒息了!你根本不明白!
如果你真的在意那孩子的话,就不要无视那孩子的意愿好吗?
这样把她撇在一边,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是在逃避!
我不是再跟你开玩笑!你tm就是个混蛋!混蛋!!!
我现在不仅是以友人的身份跟你讲这些!我同时也是小薇尔莉特的代理父母!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赶紧滚回来!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在你想好之前,不要再联系我!我霍金斯没有你这样的混蛋朋友!”
霍金斯无视对面的沉默,粗暴地将话筒砸在了桌子上。
余怒未消的霍金斯愤怒地踹向了一旁的椅子,随后便是一阵七零八落地嘈乱声。
“蠢货!!”
霍金斯愤怒地嘶吼着。
越是对小薇尔莉特上心,他就越是能感受到少女心中那份压抑的情感。
那孩子……一直都被这份感情困囿着,而她却不明白感情是什么。哪怕当年战时的种种危难都没有让霍金斯感到如此窒息过。
可是基尔伯特那个蠢蛋——
“她要是死了,就把我也杀了。”
挚友曾说过的话历历在目,那是决战后基尔伯特苏醒来所说的第一句话。
明明……明明两个互相爱着的人,现在却……
霍金斯愤怒地砸了一下桌板,疼痛在那份感同身受的悲愤下没有在霍金斯脸上掀起一丝波澜。
“都是些蠢蛋!”
他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掩着双眸,无声的哭泣着。
……
社长办公室外,肯威莱瑞呆滞地站在房门前,努力消化着方才的讯息。
他好不容易才从查尔斯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原本还在思忖着如何安慰小薇尔莉特。
但现在……
霍金斯最后的嘶吼仍旧萦绕在耳边,震得肯威莱瑞有些发懵。
他来的不巧,只是听到了霍金斯最后的咒骂。
但足以称得上爆炸的信息量,还是让这个表面乐天派的精明少年头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基尔伯特!?基尔伯特不是死了吗?
滚回来?那家伙没死么?
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回来呢?小薇尔莉特明明一直都在思念着他!
他躲在哪里呢?霍金斯知道吗?
肯威莱瑞的脑海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疑问,他踟蹰着站在门前,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能让霍金斯这个好好先生暴怒成这样……事情好像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社长室中寂静无声,门外的肯威莱瑞也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当中。
无数纷杂的疑问过后,少年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晚路灯下的那一幕。
那个纯洁懵懂的孩子悲伤又绝望的模样,失去重视之人的模样……
一个奇怪的念头冷不丁地从肯威莱瑞的脑海中冒出,继而便如决堤的江水再也无法遏制——
“长痛不如短痛,这样或许……也好……”
真的好吗?仿佛有另一个声音问自己。
“……”
肯威莱瑞沉默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推开眼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