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在上班，按鼠标，画图。”苏珊说。
“嗯，工具人。”郑辉调出了动漫，放着。
“还能这样？”苏珊诧异，还能这样？这不是光明正大摸鱼么，看直播的人不会走么？这个留存应该很差吧。
“可以。”郑辉说，“我也需要休息。”
“好神奇。”苏珊对直播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头一回知道还能这样操作的。
“我看到的类型都是让点赞关注，刷礼物，不要走。”苏珊他们给主播做拍摄的时候，会一起开会看下客户的直播。
“通常是这样的。”郑辉说，“但是，我无所谓，我播满每月的时长就可以了。而且，这样的工作有时候，也挺无聊的。”
“你不喜欢打游戏么？”苏珊问。
“喜欢的游戏就喜欢，但是这是工作，不想玩的时候还是要玩，就很不爽。而且，也不是所有游戏都是喜欢的。”郑辉说。
“原来也是个打工人。”苏珊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让她去一天开几小时直播，打游戏，她第一天就会痛不欲生。
“我还以为这么多粉丝，你会很开心呢。”苏珊说。
“是挺开心的，应该比做其他工作开心，但是，也会无聊。”郑辉说。
苏珊看着屏幕上放着的动画，发着呆。
“怪不得想退休。”苏珊说。
“你不想么？”郑辉问。
“我想，超级无敌想。”苏珊看着大屏幕满眼惆怅。
“你那工作也挺无聊的吧。”郑辉问。
“嗯，而且很累。”苏珊说，“每天都下班很晚，回家洗个澡就睡，第二天醒来就去公司，周末还要加班，连轴转。”
“嗯，挺惨。”其实郑辉不能理解她，因为他没有体验过那样的生活，但是他自己直播剪片子也是连轴转，所以两个人谁更累呢？说不上来。
“更惨的是，因为工作，男朋友劈腿大半年都没发现。”苏珊说。
“漂亮。”郑辉吃瓜不嫌事大。
“还有什么悲惨的故事么？”郑辉问。
苏珊看着眼前陌生的人，一阵巨响的雷鸣打得她抖了一下。
“怕打雷么？”郑辉问。
“对不起，不怕。”苏珊说。
“没关系，我怕。”郑辉说。
“你不是喜欢下雨天往雨里跑么，怕什么打雷。”苏珊吐槽。
“我喜欢的是雨，又不是雷。”郑辉说，“打雷闪电很可怕，万一被雷或者闪电劈到怎么办，人没被劈到，劈到树倒下来也很可怕。”
“你是做了什么坏事，还担心自己被雷劈……”苏珊回想了下，好像是碰到他的时候，确实没有打雷过。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减少幸灾乐祸，多积口德，是可以降低被雷劈的概率的。”苏珊白了一眼。
“哦。”郑辉摆弄手柄，很快就从直播里退了出来。
“不玩了么？”苏珊问。
“打雷了，不播了。”郑辉收拾装备，“听你讲故事吧。”
“什么故事？”
“男朋友劈腿，或者其他悲惨故事。”郑辉说着就去厨房拿东西了，“ouldyoulikesomethingtodrink?coffeteaorcocacola？”
“没有什么故事，你有什么tea?”
“没有tea，只有肥宅快乐水。”说着，郑辉就抱着两罐可乐和零食过来了。
苏珊看着客厅的窗帘缓缓打开，原来这边有个超大的落地窗。
“你家有这么大一块看雨景的地方，还出去乱逛。”苏珊吐槽了一嘴。
“5d和3d还是不一样的，出去才有沉浸式体验。”郑辉看着远处的闪电，夏天的雨下得狂妄又肆无忌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怎么发现他劈腿的？”郑辉送上可乐，燃起了八卦之魂。
“他告诉我，他找到别人了，打算结婚了。”苏珊语气平淡。
“你都没有发现？”郑辉诧异。
“我那半年都在加班，没找他。”苏珊说。
“那你活该。”郑辉灌了口可乐。
“是啊。”苏珊说，“但是，那段时间实在太忙了，顾不上别人。”
“明白了，你可以没有男朋友，但是不能没有工作。”
“是这个意思。”苏珊说。
“所以你也没那么喜欢男朋友吧。”郑辉说。
“没有，挺喜欢的，只是我要赚钱交房租。”
“他不帮你？”郑辉问。
“别人的，永远不是你自己的。”苏珊说得冷漠且坚决。
“有道理。”郑辉抓着手里的零食，“但是你这班上得也不怎么快乐啊。”
“不快乐，做不完的事，还要做本该别人做的事，还有一堆随时冒出来的烂摊子。”苏珊说，“本以为，新人进去，就是这样的，老人会把事丢给你，但是熬成了老人，还是不断有这样那样的锅丢给你。”
“为什么。”郑辉说。
“他们丢习惯了吧。”苏珊说。
“那你也丢呀。”郑辉坏笑。
“丢给谁，丢给实习生，结果比自己做更麻烦。”苏珊说。
“你这班上得，跟自己开了公司一样。操心太多。”郑辉说。
“不都是这样的么，一堆人赚着白菜的钱，操着其他的心。”苏珊说。
“好吧。”郑辉无权发言，因为他没怎么上过这种工作丢来丢去的班。但是他说得对，她操心太多了，这个世界没有谁都能转，别说一个公司的小白领了，英国女皇没了，日本首相被刺杀了，这个世界还是在运转。
“哎，你说为什么。”苏珊说，“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事丢给别人呢？”
郑辉摊摊手。
“比起男朋友劈腿，这个故事就显得没那么悲情了。”郑辉自言自语着。
“这么喜欢悲惨故事，你怎么不直接去体验。”苏珊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正在体验么。”郑辉说，“过气。”
苏珊挑着眉，“这么多粉丝，过什么气。”
“看直播的人少了，后面合约续不了了，后面不知道去什么平台了。”郑辉说，“而且，有些粉丝路人还会阴阳怪气评论，说你过气什么了。”
“你自己都说自己过气了，怎么不能让别人说么？”苏珊说，“而且，也挣够退休的钱了。”
“但我想要粉丝的支持，你站在山顶上，怎么还会习惯山腰的风景。”郑辉说。
“但总会下坡的。”苏珊说，“而且大部分人走了很久，都只能在山底或者半山腰。”
“哦。”郑辉应了声，“所以，我欣然接受退休。”
“嗯。”苏珊说，“挺好。反正你也说会觉得无聊，不用愁钱，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的事情，多好。”
“是。”郑辉看着窗上的雨滴，“那你呢？”
“既然不满意，不做些调整么？”郑辉问。
“在这个模式里转着，出不来。我也停不下来，停下来两个月就没钱交房租了。”苏珊说。
即便已经工作了很多年，她也没有存下多少钱，在大城市里打拼工作，多少人跟她一样，来了，获得了，但也带不走什么。
“这么穷么？”郑辉讶异。
“你这就不食人间疾苦了。”苏珊说。
“你都住在这一片地方了。”郑辉看着她。
“因为一半工资都用来交房租了。”苏珊点点头。
“行吧。”郑辉大概了解了。
“你自己要听悲惨故事的。”苏珊说，“很压抑吧。”
“还好。”郑辉在桌子上扒拉零食，“我又不压抑。”
“那你呢，为什么这么喜欢下雨天。”苏珊问。
郑辉手机上好像跳出了什么消息，他看了一会，没有回她。
苏珊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
难道又是小姐姐找他？苏珊心里估摸着这种可能，但没开口多问，只是觉得有些困了，又趴倒在沙发。
“因为下雨天人少，路上清净，味道也舒服。”郑辉回完消息，一转身就看到她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这……住了一天，就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你困了么？”
“嗯……”
“哎。”
郑辉关了灯，静静坐在窗前，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