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这一刻的声音震裂。
尤其是他在喊出最后的“脑袋”两个字的时候。
他长大了嘴,本就已经腐败,变得极薄的脸颊的面皮,竟在他嘶喊的时候,皮肉裂开。
两颊的皮肉,向外翻卷,随后彻底脱落,掉在地上。
他的两颊再无皮肉。
森白的牙齿和牙龈,彻底裸露在外。有白色的气体,从他的脸颊两侧散出——那是沈默的呼出的水蒸气。
与此同时,他的眼瞳,也越发的猩红!
赤红的双眼,此刻终于流出两道鲜血来。
黑蛇盘踞上他的脖颈,幽幽的在他耳边开口。
“呜呼!你终于蜕变为醒尸啦……你现在得食人!”
沈默听到了黑蛇的言语,于是他抬起脚,继续向前迈步。
漆黑的狰狞的影子,在灯笼的光影下被拉长,把那锦衣院公还有大红酸枝的圆桌后的乌尔汗富察,全都笼罩在那狰狞的影子下。
沈默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大人……”
“当真要在我面前,砍了我弟兄的脑袋嘛?”
“我兄弟只是说出了他心里的,肺腑之言呐!”
“你要杀我兄弟,如要杀我啊!不如你先砍掉我的脑袋如何?”
这一次,随着沈默的嘶吼,从沈默两颊散出的白色蒸气,竟形成了一个白色的,蒸气的圆环,圆环向外扩散,竟然掀起了气浪。
气浪里,夹杂着浓厚的尸臭味儿。
戏台上,戏子的唱戏声,再次被打断。
丑角发出惊呼,旦角则跑到台下,控制不住的开始干呕。
锦衣院公,则惊恐的跌坐在地上。额头泌出冷汗,裤裆一下子就湿了。
他身体战栗,连忙摆手。
“不,不……”
但沈默只是歪了歪头!
“院公不砍我的脑袋,可我想咬掉院公的脑袋,吞掉院公的脑髓,这可如何是好?我太过饥辘,还请院公一会儿不要怪罪我啊……”
锦衣院公的越发的惊惧,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连忙转头,望向乌尔汗富察。
“大人,救我啊!!!”
但是太晚了。
沈默的手掌,抓住了那院公的脑袋。
一把,将他提拎起来。
之后张开嘴……没有了面颊皮肉的束缚,沈默的上下牙床,竟开阖到了九十度。
随后,咔嚓!!!
鲜血四溅,汁水横流。
咔嚓,咔嚓,咔嚓……
红色的鲜血迸溅到了乌尔汗富察的脸上。
一颗血红的眼球,轱辘轱辘的滚到他的脚下。
而从始至终,乌尔汗富察的表情都淡漠异常,他先从一旁的大红酸枝的圆桌上,拿起绢丝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鲜血。
随后抬脚,噗嗤一声,将那眼球踩爆,接着,他又用脚底板,蹭了蹭地砖。
而好一会儿之后。
沈默才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地上,留下一滩,不成人形的,扭曲的,尸骸。
他擦了擦脸上的鲜血。
这才转头,看向乌尔汗富察。
“大人莫怪……实在太饿了,没能忍住。”
乌尔汗富察,神色淡漠的笑笑。
“好汉客气,是我这奴才,不懂礼数,僭越了。竟然随意嚷嚷着,要砍了宾客的头颅……”
“能成为好汉的食粮,也是他的福气。”
乌尔汗富察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红酸枝的圆桌。
七八个聋哑小厮,不知是得了什么指示,在这时,忽然跑进了彩棚。他们提着扫帚,拖把,还提着一个木箱子。
随后很快,那些小厮,就手脚麻利,又神色淡漠的,把地上那院公,血肉模糊的尸体,老练的清理干净。
连地上的血污,也用清水冲刷洁净。
他们甚至还给乌尔汗富察,拿来一双新的鞋子,换了一件新的狐裘。
院公的尸骸,被一扫而空,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一幕发生和结束得,都太过快速。
再加上有彩棚的遮掩,不少宾客,甚至都不知道主棚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只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乌尔汗富察,之后遭了惩罚。对此,他们习以为常。主人惩戒自家的奴才,是天经地义。
除了距离主棚最近的那六座彩棚里的宾客外,也就戏台上的戏子,把主棚里发生的事情,看得真切。
那丑角,被惊得跌坐在台上。
那旦角,浑身战栗,哭个不停。只是他声音太细,哭声让人心底发毛。
乌尔汗富察有些不悦的摆了摆手。
戏台上的戏子们,立刻被人拉走。
一群袅袅婷婷的舞女,则登上台子,在鼓乐之声下,缓缓起舞。
直到这时,乌尔汗富察才把目光重新移向沈默。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
那里还有一尊空着的彩棚,是距离主棚,较近的第七座彩棚。
和那青皮寸头的壮汉挨着。
“好汉,入席吧!”
“大戏,要等到今夜子时才开始呢。”
沈默擦了擦牙齿上,沾着的肉泥。
想要笑一下,却发现自己没了两颊后,已经做不出笑这个表情。
他之后微微颔首,默不作声的拉着张绯云和肖明月,往第七座彩棚的方向走。
黑蛇贴近沈默的耳畔。
“你终于,彻底蜕变为醒尸了。”
沈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没想吃那个院公,但是刚刚那个瞬间,太饿了,我无法控制,我现在依然饥肠辘辘。”
黑蛇吐出蛇信。
“嘿嘿……我有预感,你今晚,在这里,能饱食一餐。”
“周围的六座彩棚下的,都不是活人,都是食人尸,他们都在看着你。”
沈默抬起眼皮。
猩红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之前就发现了……他们的彩棚里,都插着香茅草,用来遮掩尸臭的!”
“左一的道士,对我好像有敌意;左二的女人,看我的眼神里,更多是好奇;左三的胖子和瘦子,还是看不清脸!右三的武夫,对我似乎有些欣赏?右二的乞丐老头,也在笑,但是那笑容,让我很不舒服,让我毛骨悚然……右一的神父,眼神没有从肖明月的身上离开过,他一直瞪着我,像我偷了他亲娘的骨灰,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圣婴院的神父。”
“至于乌尔汗富察……他绝不是第一次和食人尸打交道!”
“和一般的食人尸相比,他才更像吃人的怪物。”
“这年月,这大清朝,真是里里外外,都是吃人的嘴啊!”
黑蛇在沈默的脖颈上盘踞……
“嘿嘿……等着吧!”
“等着那乌尔汗富察说的,今夜子时的大戏。”
“到时候就能看出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可真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到最后,不知是为谁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