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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你是元老,我的第一个上香人!总要给你优待
    沈默回到桃南山时,已是正午时分。

    天上太阳的光晕,越发炽烈,沈默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桃南山,半山腰的小屋前。

    一个头上带着皮帽,身上披着红棉袄的小女孩儿,此时正双手捧着小脸,坐在家门口的石墩子前,晒着太阳。

    石墩子上的积雪被都清掉了,上面还铺着绵软的兽皮。

    因此,坐在石墩上,并不会觉得寒冷。

    石墩上的女童,在石墩上晃着自己的双腿,原来她总喜欢这样,等爹娘回家,等看到了爹娘的影子,她就从石墩子上跳下来,之后扑到娘亲的怀里,可自两个月前,她再也没有在石墩子上,看见爹娘的身影,从远处的小树林里走出来。

    而就在这时。

    石墩上的女童,忽然从远处的小树林里,看见一个新的影子!

    那身影,带着斗笠,踩着积雪,提着一个布包裹,走到女童旁边。

    女童的双眼一亮。

    黑黢黢的眼瞳盯着带斗笠的青年。

    很奇怪,被青年暗红色的眼瞳注视,女童竟也丝毫不觉得害怕。

    她有些黝黑的小脸上,甚至露出笑容。

    “你回来啦?”

    “在外面吃完饭啦?”

    “爷爷说,你要吃的东西和我们都不一样,但是你具体吃什么,爷爷怎么也不肯和我说!”

    “对了,我之前背着爷爷,给你上香了,你什么时候给我爹娘报仇?”

    沈默柔和的笑笑,抬手拍了拍女童的头。

    “你爷爷呢?”

    女童抬手一指房屋后。

    “去砍木头了,在屋后的那片小树林。”

    而就在这时。

    一个老人,半佝着腰。从小屋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木筐,筐里装着码放整齐的木头。

    在看见沈默后,老人微微颔首。

    “回来啦?”

    “吃完饭了?”

    沈默淡漠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老人身前,把提了一路的布口袋,扔到老人怀里。

    老人慌忙接住,捧着那个布口袋,眉头紧蹙。

    “这是……”

    沈默呼出一口浊气。

    “你家应该准备为我立堂口上香了!”

    老人闻言一愣,之后他慌张的打开布口袋,看见里口袋里,那血肉模糊的人头。

    虽然人头半边脸还插着各种铁屑,但老人通过人头上那别致的独眼眼罩,还是很快意识到了这人头的来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本就有些弯曲的腰,此刻更加佝偻了几分。

    他的腰越来越曲,腿也开始弯曲。

    最后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背着的木筐,从肩膀上掉落在地,原本码放整齐的木头,咕噜噜的滚了一地。

    可是老人捧着那颗人头。

    五官扭曲,面色时而狰狞,时而微笑……

    但很快,这些表情全都消失了。

    最后留在老人脸上的表情,只有无尽的悲伤。

    他捧着那颗人头,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流涕。在小屋前,哀嚎出声……他哭得好大声。

    不远处的女童,立刻从石墩上跳了下来。

    她跑到老人身边,抱住老人的脖子。

    “爷爷不哭!”

    “囡囡以后都会乖,都会听爷爷的话,爷爷不要哭……”

    “爷爷,我们以后要相依为命了,爷爷,你要长命百岁!”

    沈默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的扭头,走回小屋。

    小屋内。

    张绯云正靠着墙壁,坐在火炕上。

    “李老爷子,怎么啦?他是在哭吗?怎么哭得如此凄惨。”

    沈默拉了拉头上的斗笠。

    “也许是因为开心吧。”

    “哦!对了,我们三天后,要离开这里,去昌乐。”

    火炕上,本来面色惨白的张绯云,立刻瞪大双眼。

    “要对,乌尔汗富察动手吗?”

    “可是富察,毕竟是朝廷命官,他若忽然暴毙,朝廷不会坐视不理……”

    沈默抬起头,瞥了张绯云一眼。

    “放心吧。”

    “自今年十月,洋人便一直在南洋挑起和大清的争端……听说,十月末时,洋人的军队已经开始行动,三天之内,连占虎门口内各炮台。并且,用军舰炮轰了粤州。随后洋人攻入城内,抢掠广粤督署后退出。”

    “十二月,广粤一带,洋行夷馆被毁,尽成灰烬。洋人军焚烧洋行附近民宅数千家……”

    “朝廷那边,已经焦头烂额。”

    “一个六品小官,因为流寇作乱,死在任上。朝廷怕是想要管,也没这个精力。”

    张绯云不可思议的看着沈默。

    “你怎么会知晓这些?连广粤省属的事,都知晓的如此详细?”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砰了砰自己肩膀上的黑蛇。

    张绯云又沉吟片刻,最后一咬牙,这才低声开口。

    “你打算,怎么对付乌尔汗富察?”

    沈默这时才终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点你放心。”

    “若只是要了他的性命,实在太过便宜他了。”

    “他既然逼得你家,田宅散尽,家破人亡。”

    “我们也得让他,目眢心忳,如丧考妣。”

    “还是那句话,你既然给我上了香,那咱一定,有求必应。”

    张绯云脸上少见的露出痴笑,但很快这份笑容又被他收了回去,他有些忧伤的盯着沈默。

    “为什么如此帮我?”

    “就因为,我给你烧了三卷,都算不上供香的烟卷儿?”

    “那烟卷儿,还是撕了你的《春秋》才包起来的。”

    “在山神庙,我也拿不出能供给你的供品。”

    沈默脸上的笑容,此刻也渐渐收起。

    他瞥了一眼张绯云空荡荡的袖口。

    “不……供品你已经给过了。”

    “当日在山神庙,若不是你带回来那一帮人。供我进食,我现在,没准,还在哪处山林间,当没有意识,人鬼皆非的野兽。”

    “更何况,你是我的第一个上香人,第一个信徒。”

    “按照通俗一点的说法,开宗立派,你是元老!”

    “总要给你一些优待。”

    “除此之外……乌尔汗富察,既然在短短几年时间,把昌乐变得乌烟瘴气,那他在昌乐的仇人,应该也是不少!”

    “我在昌乐,应该也能找到不少乐意给我上香的上香人!”

    张绯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半晌,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闻的声音,低声喃喃。

    “谢谢!”

    “若大仇真能得报。我愿余生每日,都为你上香摆供,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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