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坑底部,那群山匪,脸上先是一阵错愕。
但很快,带着讨好意味的恭维声,传遍整个山坑。
“大老爷说笑,别说给您上香,给您上人都行。我们保准让您吃的,比二当家还好。”
“大老爷,您别说让我们给您上香,您就是让我把我亲娘给您烧了,我眉头都不皱一下,您要是愿意,以后这狼头山,您就是新的大当家。”
“大老爷,来当我们寨子的大当家吧!以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上刀山,火海我们看都不看一眼……您要是饿了,我们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献给您都行。以后您就是狼头山,唯一的山大王。”
……
沈默手里提着苏阿大的头颅,淡漠的看着山坑底,那些你一言,我一语的山匪,微微歪头。
“我用不着你们割肉。我只需要你们给我上香。”
“咱们主打一个等价交换,心诚则灵。”
跪在地上的山匪里,有人大着胆子,抬起头。
“那……给您上香,能发财吗?”
沈默暗红色的眼瞳闪烁。
“你们的心愿,都只是发财嘛?”
刚刚抬头询问的山匪,立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大差不差……大差不差!其实要是能在山下面吃饱穿暖,谁愿意上山,在刀尖上舔血过生活。有今天没明天的……”
沈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给我立像上香!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如愿以偿。”
山坑底部的山匪们,面面相觑。
他们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沈默为什么对“上香”这么执着。
狼头山这些年,也换过不少匪头,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贪财又好色……
但从未有一个匪头,逼着手下的人,给他立像上香。
不过这些山匪里,还是有人脑袋灵光!知道有些事情,无需细究,只需要让沈默高兴便可。
这机灵的山匪,立刻高呼。
“前几个月刚上山的那个死扇子呢,他不是说,之前在山下给人画扇面吗?赶紧滚出来,给大老爷画像!还有库房仓库里,之前是不是有一箱子的“供香”!抬出来,快抬出来,今天咱们就以天地为证,给大老爷,立庙堂,烧供香!”
随着那个人的高喊,地坑下,其他的山匪,立刻附和。
“快快,还等什么,快起来,给大老爷,立像上香。”
“死扇子在这儿呢!这老小子,说作画要笔墨纸砚,他娘的,咱山上有这些东西吗?”
“有啊,怎么没有,九月份,不是刚打劫过一个过道的书生!他浑身上下,凑不出二两银子,但包裹还是被咱抢来了……”
……
这一刻,山坑忽然热闹起来。
所有的山匪,都忙活的在山坑下,跑来跑去。
像是过年了一样。
地上的死尸,他们此前的同伙,就那么躺在地上,但无人在意,山匪们,路过时,甚至还会踩上几脚。
画面看上去诡异至极。
那些山匪,有人给沈默端来椅子。
有人举着火把,站在沈默旁边,给他照亮。
有一个干瘦的山匪,穿着单薄的棉衣走过来,先是给沈默磕了几个响头,随后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个干瘦的山匪,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拿起被冻硬的狼毫笔,先润了润,之后在一张装裱好的宣纸上,提笔挥毫,给沈默画像!
整个山坑底部,一时之间,喧闹至极。
直到洒进山坑的星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日光。
山坑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山坑才逐渐寂静下来。
苏阿大原本的石屋,被清空了……里面的床榻,桌椅,都被扔了出去,藏匿在石屋里,堆积金银的宝箱,则被撬开,里面的金银,被山匪们,分赃干净。
而空闲下来的石屋,则被山匪们,改造成了一座不大的庙堂。
庙堂里,烛火环绕。
正北的墙上,挂着一副四尺全开的画像……画像上,画着一个青年。
青年头戴斗笠,端坐在一张桃木椅上,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手提头颅一颗,肩盘黑蛇一条!一双赤瞳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而庙堂,山坑下的所有匪徒,都恭敬的跪在地上,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三支供香。
有人在一旁,高声呼喊。
“一拜大老爷!清平有德几禅客,水旱无忧一洞天!”
而其他的山匪,也跟着高喊……
“一拜大老爷,清平有德几禅客,水旱无忧一洞天……”
接着所有人,全都以头抢地。磕头磕得传出响声!
喊词的人,则继续高喊。
“二拜大老爷,乞求老爷保平安,潜心香烛接财缘!”
山匪在跟着高喊,随后再磕头跪拜。
喊词的人,接着再喊。
“三拜大老爷,九州四海扬美誉,神威千秋留盛名!”
……
而在山匪们,都围着庙宇,跪拜画像的时候。
沈默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山坑底。
只有一个身材干瘦,腰间别着两边弯刀,留着八字胡,模样贼眉鼠眼的一个青年,跟在沈默的身边。
他是狼头山的三当家。
也是狼头山,除苏阿大,苏阿野外的第三把手,姓张,叫张武德!
不过狼头山的山匪们,更喜欢叫他的另一个绰号——“开张宝”——只要三当家一出生,山上的土匪们,一定能开张进财。
而此刻,张武德,在沈默身边,弓着腰,搓着手。
“大老爷,咱的庙都建好了,您不在里头,受大家的供拜?”
沈默淡漠的笑了笑。
“画像已经画好了,画的蛮传神的,他们对着画像供拜,我一样能接收到他们的香火,接下来,只要让他们如愿就可以了。”
“你们的愿望,就只是发财对吧。”
张武德的眼珠子,在眼睛里,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
“那肯定是啊!山上的弟兄大多数,就是求个财,有了财,其他的事儿,就都好办!想要女人可以去窑子,想要快活可以买大烟,虽然得不来尊重,但只要手里有银子,哪里都能得个笑脸……”
沈默,摩挲了几下自己的下巴。扭头看着一旁的张武德。
“明白了……”
“山上的弟兄们拜了我,他们的心愿,我不能当做没听见!不就是发财吗?我这里有一桩大生意,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做?”
“只是这桩生意,可能有些冒险啊!”
张武德的眼神瞬间一亮。
“大老爷说的哪里话,我们在狼头山,干得不一直都是,那命换钱的营生!我们伤天害理的事做尽了,不求落个善终,只求今生快活。”
“只是,敢问大老爷,您说的生意,在哪儿啊?”
沈默瞥了张武德一眼,继续往前,他手里此刻还提着苏阿大的人头。
“在……昌乐!”
“有一个叫乌尔汗富察的,他很有钱,比你们之前打劫过的地主老财,商贾走贩,都要有钱。他们家,用从南方买来的上等绸缎,当擦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