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此刻的情景，有些诡谲。

    山神庙里，两个少年。

    一个跪地敬香。

    一个端坐神仙台。

    神庙的气氛诡异又荒唐。

    而就在这时。

    本就面色惨白的张绯云，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惊吓过度，在又一阵北风吹进山神庙，吹过他的身体后。

    他的身子打了一个摆子，随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竟晕死了过去。

    这一幕，把神台上的沈默，吓了一跳。

    他连忙从神台上跳下。

    跑到张绯云身边，食指伸到张绯云的鼻翼下，随后才长舒一口气。

    “还有呼吸，没有死……”

    缠绕在沈默脖子上的黑蛇也抬起头，吐出蛇信。

    翠绿的蛇瞳，盯着张绯云。嘶哑的声音，在沈默的耳边响起。

    “断肢处，包扎的不够紧！”

    “处理的太过草率。”

    “这个季节，怕是很难找到草药。”

    “你得把他的包扎伤口的布条解开，之后用火折子，灼烧他断肢部位周围的肌肉以止血并防止感染。”

    “否则，血管虽然能自己闭合回流，但肌肉坏死，是要继续截肢的！这个乱糟糟的年代，断了胳膊，腿的，死于感染的占绝大部分。”

    “啊……不过要是能猎杀到一些山野猪熊，剥了他们的皮，取了他们的脂肪，涂在这小子的伤口处，伤口也能愈合。”

    “不过再往后，他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小衰仔，这小子是你目前唯一的上香人，别给他养死咯！”

    沈默的眼角抽了抽。

    他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张绯云，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伸手想要解开张绯云包扎断手的布条。

    却在接触到布条上，浸透的鲜血时，又猛然把手缩了回来。

    太阳穴的位置，青筋不停跳动。

    双眼的眼瞳，越发猩红。

    最后他狠狠一咬自己的舌尖，这才勉强让眼瞳的猩红的程度，降低了一些。

    之后才重新伸手，去帮张绯云，重新处理伤口。

    与此同时，他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般，声音嘶哑的和脖颈上的黑蛇交谈。

    “张绯云，给我上了香，我就能脱离尸道，不用再……吃人了？”

    黑蛇吐着蛇信，怪笑两声。

    “当然不是啦！”

    “要是这么容易，这世上，哪还会有那么多的食人尸。”

    “知道食人尸，为什么会食人吗？”

    沈默一边处理张绯云的伤口，一边呲牙咧嘴，他刚刚解开张绯云伤口处的布条，用张绯云刚刚点香的火引子，炙烤他的伤口。

    有焦香的肉味在山神庙飘散。

    “因为，人肉里，有食人尸，必须的有机物？”

    缠绕在沈默脖颈上的黑纱，微微歪头，随后竟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你小子，这么理解，倒也没错嗷！”

    “但实际上，说白了，这他娘的是“掌缘化敷生灭业尸天尊”的设计！普天之下，所有的食人尸，都是由“掌缘化敷生灭业尸天尊”创造！”

    “他创造食人尸时，给食人尸的设定，就是必须食人，吃掉人的心头血，才能维持不死尸的生机！就像猫吃鱼，狗吃肉……”

    沈默放下火折子，冷漠的接话。

    “奥特曼打小怪兽？”

    黑蛇瞥了沈默一眼。

    “差不多吧！人需要吃饭喝水，植物需要阳光氧气，食人尸，需要食人，只能食人！其他飞禽走兽的精血骨肉，都代替不了！”

    “因为天生万物之中，人为万灵之长，只有人，才能诞生“源”！”

    “源头的“源”！”

    “这种“源”，是食人尸，不死长生的根源，是求法世界，那些道士，和尚，萨满，主教，还有西方，乱七八糟的魔法师，力量的源头。”

    “只是那些道士，是激发自己的“源”，来求法，求道！”

    “而食人尸，本身已经是死人了，只能夺取他人的“源”……才能如活人一般活动，没有怨，就会沦为没有意识的行尸！去吃人……”

    “但是！凡是总有例外，就像本来只是天地众生之一的人类，却在二十一世纪，拨云换日，移山填海，甚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的完成了，那些修行了大半辈子的求道者，梦寐以求的，改天换地的“法”！”

    沈默此刻正扒拉着张绯云的衣服，想要从他的贴身衣服中，找出能撕下来的干净布条。

    “你说的例外，是上香？”

    “人类能改天换日，是因为人类赶上了工业革命和科学发展！”

    “上香是科学？”

    黑蛇爬上沈默的头顶。

    “在因缘的法则里，算是吧！”

    沈默的表情逐渐诡异。

    “找人上香，就能获得别人的“源”？”

    黑蛇长大了嘴巴。

    “是信仰……上香是连接的线……是构建的通道，在不直接吃人的情况下，“源”需要通道或者仪式，才能从信徒的身上，转移到你的身上。”

    沈默此刻，已经把张绯云的伤口重新包扎。

    他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你们东北那嘎达的老仙，就是这么修行的啊？”

    “我说我看的那些小说里，东北的老仙儿，怎么都要找弟子，立出马堂，人家大姑娘大小伙儿不同意，老仙儿还会磨人！把人搞得抑郁心慌……”

    啪嗒一声。

    沈默觉得黑蛇的尾巴，似乎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没有俺这个东北那嘎达的老仙，你沈家早就绝后了！”

    沈默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重新包扎好伤口后，面色好看了不少的张绯云。

    “我死后，沈家已经绝后了……”

    “我们现在，是在大清朝，咸丰六年。”

    “但按照你的说法，张绯云，已经给我上了香，我还要怎么做，才能获得他的“源”！”

    黑蛇不屑的嗤笑一声。

    “这说来也简单！”

    “他给你上了香，向你乞了愿……但他的愿望，你完成了吗？”

    “不完成他的愿望，把那个乌尔汗富察的头颅割下来带给他，你凭什么，获得他的信仰和虔诚！你要达成他的祈愿，这样才算是完成一个闭环，得到他供奉给你的“源”！”

    “知道我东北，长白山下，松嘎里乌喇江的众多仙，如何在山海关外，多年屹立不倒的吗？”

    “我等主打的就是一个，有求必应！！！”

    沈默这次没有接话，他只是望向山神庙外。

    庙外，此刻风雪大作，之前的血洼，似乎也被风雪覆盖。

    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红……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的陌生。

    这是大清，咸丰六年，历史里记载的1856年，但绝不是，沈默，在历史书里，阅读过的1856年。

    这个世界，在这一年，向他展露出了，他此前，从未窥探过的神秘一角。

    沈默不自觉的低声喃喃。

    “我能完成张绯云的祈愿，帮他割掉乌尔汗富察的头颅吗？”

    黑蛇此刻微微低头，翠绿的竖瞳，这一刻，竟也闪过一抹绯红。

    “你一个普通的食人尸，说实话，费劲……但是别忘了，你身边，还有本大仙儿！”

    “咸丰六年，这一年，本大仙的本体，在铁刹山北，盘龙洞，修行刚好一千年！咱先帮你宰了那个满官，之后你跟咱回东北，过了山海关，就是咱的天下……”

    “咱这两百年后的仙魂，和修行了千年的本体一融合！到时候，什么，胡黄常蟒，清风碑王……东北出马堂口的第一位的神像，都得是常家，常大安！还有那几个曾经害了我的贱人……本仙家，要他们这一次，不得好死，身赴万劫……”

    “对了，你现在不是缺人上香吗？我跟你说，身负机缘，还有没有开窍的求道者，身上的“源”都是数倍于常人！”

    “咱从两百年后，重生归来，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咱要趁着这个机会，找到这些还未发迹的有“源”人，忽悠他们给咱上香，成为咱们最虔诚的信徒！”

    “不管他原本信什么，是干什么的，家里都得摆上，咱的堂口！”

    “两百年后，山海关内外，各地庙宇，都会立起你我的神像，上香人，从山顶排队到山脚……香火络绎不绝！”

    “他们那时候，还得给咱的庙送锦旗……上面写着，“大仙现灵，有求必应！”；“感谢神恩，如我心愿”，“神通广大，仙法无边”……”

    沈默听得直愣神。

    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给自己头顶上的黑蛇，笔了一个大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