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五月,晚春的长安已经带着几分闷热。
一场大雨非但没有让天气变得凉爽,反而更多了几分沉闷,压的人心口不畅。
一座古香古色的宅院偏厢房里,正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
“孽畜,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打死你个畜生……”
一名面相凶恶的中年人,挥舞手中荆条,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而挨打的,是一名七八岁的孩童。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尽量让荆条落在皮粗肉厚的地方。
旁边的一名少妇满脸疼惜,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正在挨打的牛师友也很无奈,一觉醒来竟然穿越附体到了一个八岁少年身上,他找谁说理去。
当得知这一世的父亲是牛进达的时候,他其实是很开心的。
牛进达,那可是未来的琅琊郡公,位高权重。
上一世混了半辈子还是社畜一枚,这一世起手就是权贵子弟。
这么一对比,穿越也就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大冤种死前给他挖了个天坑。
这位去王府和李泰、李丽质等人玩耍的时候,拿出一封空白婚书要玩过家家。
还让五岁的李丽质在上面摁了手印。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唐朝礼法还没那么严格,小孩过家家没人会当真。
关键事后这货没把婚书销毁,而是拿着到处炫耀,声称自己和秦王嫡女订了亲。
然后事情就闹大了。
愤怒的老牛第一时间找过来,将他吊起来打。
大冤种又惊又怕再加上受伤,就一命呜呼了。
然后就被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穿越者借尸还魂。
从残存的记忆里读取到这些信息,牛师友简直惊呆了。
这是什么奇葩玩意儿?活该被打死。
可一想到现在自己成了‘大冤种’,他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这一关可怎么过啊。
别一穿越就被弄死,那就太憋屈了。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老牛又来了,见他苏醒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抽。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牛进达纵使很愤怒,其实还是留了手的。
打的都是皮粗肉厚的地方,并不会真的伤到人。
黄氏却不知道这些,虽然也很气愤儿子做下的事情,可毕竟母子情深。
眼见他被打的这么惨,母性渐渐占据上风,扑过去道:
“郎君,不能再打了。小四刚刚醒过来,再打他就真没命了。”
牛师友在家中行四,所以被称为四郎或者小四。
牛进达依然怒火难息,道:“你让开,他死了倒好,省的连累全家。”
黄氏哀求道:“事情已经发生,您就是打死他也晚了啊。我知道您很生气,可现在当务之急是善后啊。”
牛进达顺势放下胳膊,嘴上还不依不饶的道:“孽畜,你别高兴的太早,自有大王来处置你。”
说完扭头就走。
黄氏连忙问道:“郎君您这是做什么去?”
牛进达没好气的道:“还能做什么,去王府负荆请罪给这个孽畜善后。”
黄氏担忧的道:“就这样去吗?您和翼国公、宿国公私交甚笃,不若请他们一起求情,当更有把握。”
几人同为瓦岗旧部,又一起归顺大唐,一起进入秦王府效力。
虽然算不上生死之交,但关系也比一般人要好的多。
且此二人皆位高权重,李世民也不得不给面子。
牛进达也有几分意动。
一旁的牛师友顿时急了,道:“不可,万万不能找他人求情。”
牛进达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呵斥道:“孽畜,闭嘴。”
黄氏连忙道:“小四你快别说话了,你耶耶正在气头上,等会儿又要打你了。”
事关生死,可顾不上挨不挨打了,牛师友忍着痛起身道:
“不找人求情我还有一线生机,若找人求情我必死无疑,耶耶也会受到牵连。”
黄氏又急又气:“莫要胡说,此事自有你耶耶处置。”
牛进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道:“你说什么?”
牛师友见房间没有外人,压低声音道:
“陛下对大王的猜忌之心日重,太子和齐王更是咄咄逼人。”
“大王面临的形势已经非常危险,他不太可能在此时大动干戈。”
“更大可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此来安住人心。”
黄氏将目光看向丈夫,半信半疑的道:“真会如此吗?”
牛进达目光闪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翼国公宿国公位高权重,找他们求情不是更有把握吗?”
牛师友解释道:“我们自家知道,找他们是为了求情活命。但在外人看来,就是瓦岗出身的人抱团威逼大王低头。”
“最怕的是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到时大王就算不想杀我,为了颜面也只能下狠手。”
听完这番话,牛进达上下打量着他,就好似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黄氏也反应过来,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不对啊,自家那傻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牛师友也知道这样会惹人嫌疑,可事关生死已经容不得他考虑太多。
黄氏最先忍不住,问道:“小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牛师友装作茫然的道:“我也不知道,方才被耶耶打昏过去,醒来就觉得自己好像变聪明了。”
黄氏不疑有他,惊喜的道:“难道传言是真的,挨打能让人开窍?”
牛进达则震惊不已,他自然不相信什么棍棒把人打开窍的传闻。
可自家儿子确确实实像是变了个人。
如果不是所有特征都一模一样,他都怀疑是被人调了包。
牛师友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连忙转移话题道:
“耶耶,您不但不能去找他们,还要继续打我,把我打的越惨越好。”
“然后拖着我去王府请罪,这样我才更有活命的机会。”
牛进达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心有顾虑,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氏心疼的道:“啊,还要打啊?”
牛师友安抚道:“只有这样才能活命,您别担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问牛进达道:
“耶耶,那封婚书呢?”
牛进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口回道:“撕了,那东西留着做什么?”
牛师友脸色一变,道:“撕了?这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