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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无面白池之三
    虽然很想立刻就能拥有独一无二的名字。

    但是这个事情,严肃到无法一蹴而就。

    你的脑海里涌上许多乱七八糟的、拥有美好寓意的文字。

    每一个都如朝阳般美好灿烂,但也都是模板化、量产出来的灿烂朝阳,美则美矣,却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所以,在久思未果之后,你脑袋上亮起了“暂时搁置”的决定。

    他看着你,脑袋上的文字泡里闪现出“赞同!”的字样。

    他知道“起名”的重要性吗?

    明白你对于“姓名”的在意是起源于什么吗?

    他如此乖巧,说不定你会恶趣味的给他起名“小狗”也说不定……

    只是,他会在意吗?

    因为思索姓名而耽误的时间里,沉没在白色池水中的你和他,你们身上静静地产生了新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他暗金色的骨架上,随着纯白色池汤的滋养,原本光秃秃的骨架上,渐渐附着生成了一层粉红色的柔软物质。

    你的身上同样,而你身上的东西,积攒的厚度却比他的薄了许多。

    新物质的生成,你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就像当初从木头转化为骨头一样,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明悟。

    你惊奇地伸手,摸了摸他身上。

    这层未知的物质,像是柔软的棉花糖,你一戳,里头纤维状的组成部分,就顺从轻巧地陷了下去,也不会慢慢鼓起还原,而是借着你的力气推动,和更里头的那些同质纤维连接,凑到一起,最后更加紧密地在骨头上附着,从粉色凝实成更加鲜艳的红。

    你看着他肋骨上软趴趴的一层红色,里头渐渐有粗壮些的粉色纤维连接起来,一层一层,纠结成强劲的肌肉纤维,均匀地覆盖在他漂亮的骨头架子上;

    原本空荡荡的一具骷髅,在池水的滋养下,渐渐丰盈起来。

    你低头看向自己。

    虽然瘦弱些,丰盈的速度慢了不止一点点,但好歹也在长了。

    ——果然,这一关的主题,应该就是血肉生长了。

    进入白色水池的一瞬间,你心里就明白了“血肉”的概念。

    可一时之间,你尚且想不明白这一关的凶险所在。

    难不成这层血肉会一直生长,把你们裹挟成一个行动不能的肉球?

    怀着疑惑又不安的心情,你和他一路前进。

    发现问题的最快方法,就是去寻找已经产生问题的人。

    就像之前在其他的关卡里漫步,你们总能在路边看到,那些失败者的痕迹。

    你和他循着路线前进,很快就在纯白池水中,找到了第一位止步的同族。

    这位同族恐怕已经进来了许久。

    他身上鲜红的血肉已经生长了厚厚的一层,匀净地覆盖在骨架上,血肉经络似乎生长完毕,在血肉末端,鲜红的颜色褪去,长出了一层白色的、可以将池水和血肉隔绝的柔软角质层。

    是包裹着血肉的、名为“皮肤”的东西。

    你和你的伙伴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那位已经可以称得上“完整人形”的同族。

    同族半跪在池底,身上的皮肤光滑无痕,透露着健康、奶白的色泽——虽然是半跪蜷缩着,你们也看出,这位同族长手长脚,身姿挺拔,若是站起来,应该算是个强大威武的存在。

    可惜他一直捂着脸,你们看不到他的面庞。

    越是遮掩的,或许才是问题的所在。

    你带着身后的他,远远地绕了个弯子,悄悄走到了同族的前方。

    “不对!还是差一点!”

    “修正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这次一定会更好的!”

    “一定会更好的!”

    耳边除了平静的水声,从你们的正前方,那位同族所在的地方,池水细微地震动着,带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你在这条路上走了许久,寂静已经成为习惯。

    即便现在于耳边鼓噪的沉闷水流声,也不过是环境的底噪,不算在鲜明的“声音”的范畴。

    而你的同族发出的这一阵焦虑不安的“碎碎念”,你更是闻所未闻。

    他在“说话”?!

    你像是第一次看到天空中烟花绽放的小孩,惊奇也欢喜,仓促地小退了半步。

    他伸出手,扶住你的手臂。

    你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你们挨在一起的五根指头,已经被鲜红的血肉覆盖满,摸上去终于不再是硬邦邦的骨质手感,反而软乎乎、暖乎乎的,血肉碰触,有种怪异的痒痒的感觉,可肉乎乎的手,只会越挠越痒。

    即便如此,你也没放手。

    他另一只手扶住你的肩膀,微微躬身,生长中嘴巴的部分凑到你的耳边,小声告诉你:“别担心,我们也能说话。”

    从他嘴里吐出两个空气的小泡,拂过你刚刚长出来的耳朵,你身子一颤,向身后看去:

    血肉生长比你快得多的他,粉色的脂肪层都快要生长完毕。

    修长优雅的脖颈被粉色的血肉覆盖,他张口的时候,喉咙微微颤动,带动荡漾的池水共同震动,震动带来的,有细小的声音往你的耳朵里面钻。

    他的声音隔了一层水幕,朦朦胧胧,却让你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是比那位碎碎念的同族,让你更加诧异的声响。

    像是往你的脑壳里扔了一只小虫子,从脑髓痒到心窝窝。

    你模仿着张开嘴,想和他做出同样的事情。

    “……”

    “……!”

    “……!?”

    你徒劳的张开嘴,可惜只吐出几个困惑的气泡。

    你颈部的肌肉还没生长完毕,声带也只到一半。

    你张开嘴,有白色池水从颈部的缝隙间涌入,又在你嘴唇开合间涌出,你喉咙震动发出的那几个似有似无的音节,被杂乱的气泡裹挟,温热的水流一冲击,顿时什么也剩不下。

    你闭上嘴,放弃了刚刚傻瓜样的努力。

    “会慢慢长好的!”

    他安抚地按了按你的肩膀,说着大实话,安慰着你。

    “你看。”

    他修长的手指伸直,带着你的视线,指向前方。

    半跪着的同族,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你看到了他一直捧在手里的面庞——是一张英气十足、眉眼深邃的帅气的脸,皮肤完美无瑕,有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粉色的柔软的嘴唇——是一张让你忍不住发出赞叹感慨的面庞。

    可这位漂亮的人,他的下一步动作让你大吃一惊。

    他再次将自己的脸埋在手掌上。你们隐约看到他的手在脸上摸索,从下颚摸索到耳畔,再摸索到头顶——他的动作十分粗暴,仿佛手下的不是一张艺术品样的面庞,而是一副失败的画作,而不愿意接受自己失败的这位画家,现在正在努力寻找画布的接口,只想要……

    他终于找准了地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开始用力,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经络鼓起。

    画布撕开了一个口子。

    乳白色的水池里,有淡红的颜色弥漫开来。

    那双细瘦的手的主人,苍白圆润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终于慢慢的,剥下了一张软趴趴的、漂亮的脸皮。

    面皮随着水流轻轻飘荡,干净的正面是睫毛低垂的美男面目,曾经精致的五官,在失去了骨头的支撑后,成了一张死去的苍白画卷;

    画卷背面,是鲜血淋漓的脂肪层,柔软的血肉纤维在水流中无力伸展着,努力想要勾连些什么,却只能向外四散鲜血,最后接受分裂死亡的现实。

    因为疼痛,跪坐在地面上的同族,依旧还是一副人形,肢体瘦弱,脖子上安放着一个血肉毕露的脑袋。

    大概是剥皮的手艺过于粗糙,他颧骨上一大块肌肉撕裂,下巴失去控制,只能无力地垂落,连带半个血淋淋的牙床暴露在外。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你们在前方的窥视。

    也或许是这次的失败过于打击他的心智,即使注意到了,他也懒得在意。

    他把手上软趴趴的面皮摔打在地上,无力地、充满憎恨地捶打着,嘴里还在含糊地咒骂着什么。

    等他发泄完毕,那张失败的面皮就如不值一提的破烂,他手上一用力,面皮正正好好被扔到了你们面前。

    发泄的过程中,同族脸上的脂肪层已经生长完毕,下巴也收了回去,看着终于再没有那么可怕。

    他抬起头,一双被血肉包裹着的绿色眼珠死死盯着你们,上下两排牙齿开合,对着你们咒骂道:“丑八怪!滚开!”

    你们看着身前那团破烂的血肉。

    ——也是奇怪,那团鲜红的、飘着血丝的脸皮,在离开他的手之后,迅速融入周边奶白色的汤池之中,不大会儿就褪去了颜色,溶解成了粉红色的一小团。

    即便是这粉红色的一小团,也在你的视线里逐渐分解,变小,最后无踪无影。

    再抬头。

    刚刚还在不满地咒骂你们的那位同族,已经低着头,再次将面庞埋进了双掌之间。

    你转头看着身后的他。

    他还扶着你的肩膀,身形很稳重,情绪也没有异常。

    对上你的视线,他眼睛里的金色小火苗平和地跳动,似乎一点儿也没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暗金色的骨头架子已经被生长出的血肉覆盖完毕,粉色的脂肪层也快要长完。

    你伸出手,碰了碰他还没长出面皮的脑袋。

    “!”

    你指尖的血肉纤维,向外探索着,和他面皮上的纤维小心勾缠在一起。

    脑袋里的虫子晕头转向,折腾得更欢了。

    好痒!

    你心里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用语言形容,大抵就是:

    ——这个人只在你指掌之间!

    凭借你的指掌,这份脆弱、却毫无保留的血肉连接,你默默意识到,从你传递过去的任何想法,似乎都可以在他身上被实现。

    他可以被塑造成你希望的任何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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