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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回 入上谷 南城乱花脸出手
    陈若到在家中武馆已习练七年了。自九岁起她便常在此处用功,乐此不疲,比起两兄长,她于武馆所消磨的时间甚矣,大哥二哥自十岁后便少在武馆中了。她练得勤,馆里请的师傅们也乐意多传授些,十三岁时,她已将各路师傅的本事尽揽手中,尤以张侠所传的虎步八法最精,尚在族中的兄弟姐妹没哪个能敌得过她。难寻敌手,她便厌倦了,方觉得不若多读读书。十三岁后,她便通日出入私塾、书楼,武馆则少见其身影了。

    常出入私塾,她才发觉自己这一辈人已少在老家了,向教书先生打听了方知,同辈男子多随长辈外出历练,或在营中或在官衙,皆是有了安排。女子则或与人订婚,或已嫁过门去。只有她尚混在老家,没什么归处。虽十六岁,已到了婚嫁的好日子,她还不想这事。从小她便爱舞枪弄棒,想着未来能投军去,她觉得自己一身功夫说不准能去军营中谋个差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女子参军从兵已非新闻。此前,她同母亲商议此事,毕竟父亲现在上谷做郡守,族中长辈也多居要职,该不难办的。母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通日便是诵经拜佛,也不去理她要做什么。想同两哥哥说,然他二人离乡已久,皆在长辈推举下投身宦海。大哥在云州做郡丞,二哥在东州做武官。父亲又不再眼前,寻来寻去也不知找谁能让自己投军。

    这一日百无聊赖,陈若到正在书楼里找些长枪短打的小说来读,只听得别处有人念她姓名:“先生,若到小姐可在否?”“该是在丙三书品处吧,从这直走第三处书架,向左行到头便是了。”“谢过先生。”听声音,同掌书先生打听自己的该是母亲贴身的丫鬟折梅。不一会,她便走到陈若到眼前。

    “折梅见过三小姐。”她缓缓行礼。折梅虽生的不美,却颇晓事理,办事也利落不拖泥带水,故受母亲赏识做了贴身侍候,她常一身素衣,清雅淡幽。

    “有什么事?”陈若到也不去看折梅,她还未找到要读的小说,故继续翻找着。

    “小姐,夫人有事找您。”

    “哦?带路吧。”平日里她母女二人总是各忙各的,陈若到也少见母亲找自己有事,想来今日是要紧吧,不然也不会遣人寻自己。折梅在前领路,二人出了书楼往家中去。此地系豫州睢阳郡庐陵县,陈家系此地旺族,世人皆称其庐陵陈氏。陈家祖地阔,多时有八百户人家居住,院落也多相似,故二人走了段时间放到了自己院门前。

    母亲正在马车中坐着,遣下人收拾物什、准备车马“夫人,三小姐来了。”折梅领来了陈若到便一同去收拾行囊了,母亲看着陈若到讲到:“圆儿,快去收拾收拾,今日便要上路去上谷郡了。”圆儿是她的小名,算下来,已经许久没听母亲叫过了。

    “上谷郡?是去找父亲吗?”陈若到没听母亲说过此事,也就没收拾行装。看来母亲要去上谷照顾父亲,想来自己还这是闲人,家里如何一直也没怎么参与。

    “对,一会就出门了。”母亲道。

    “去上谷做什么?母亲。”她是好奇的,毕竟自己从未出过远门,只随口问出了。说到母亲时,她总会恭敬一些,并非是母亲严厉,而是她总叫着生分。她问罢,还未等母亲回答就赶忙说道:“我想去看看。”她想出去看看,一直都想出去看看,只是平常从未想这么做过,她生怕母亲觉得她不愿去。说罢,她跳上了马车钻进车厢与母亲同坐着。

    “便快收拾吧,出门没什么要带的么?”母亲问到。

    “没,到了地方买新的吧。”她常年都爱短衣打扮,今日也不例外。今日母亲问的唐突,说来已七月末,她该带些换洗衣物,带上自己的兵刃再上路的,但她急切地上了马车,生怕若自己再收拾行李,母亲嫌自己慢便独自上路了。

    良久,下人们收拾齐备,几架装行囊的车辆也套好了马匹。“好,启程吧。”母亲说了话,二人并肩坐着,马夫扬起长鞭,她没再回头看一眼,摇摇晃晃地,她在车中也没有和母亲寒暄,只是呆呆地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豫二州南北相邻,睢阳、上谷虽近,却无直达的官道,走野路又恐贼人出没,只得先北去常睢官道,因此路上未花多久时间。一路经莱新、雄唐二县,终是入夜,故在常兴的馆舍前停下了。

    “折梅,去吧。”陈若到的母亲取出一块竹牌拉开帘子交给折梅。“诺。”折梅快步而去,不多时,一着蓝底灰绣长衫的中年男子紧随着折梅微微低头,面带微笑而来,其后随着四五驿卒也小心翼翼。

    “夫人,李驿长来了。”折梅轻声说道。

    “贱吏拜见郡守夫人,上房已备好,一应物什已齐整了,咱们这没个好个的东州厨子,已在别处预定了,这就叫下面的取来。”李驿长轻声细语道。

    “驿长费心了,折梅,上楼吧。”母亲身子探出帘帐,踩马凳在折梅搀扶下离了马车,陈若到也跟着下来了。

    “哎呦,这位便是三小姐吧,真当的是英气不凡、不输男儿朗啊。”李驿长奉承道。

    陈若到只浅笑了,懒得做什么它样的反映,她打小就听腻了这般的言语。

    “对了,这春夏衣物都已齐备,给您放在房间了,若还有他物所需,我遣手下人去买来。”李驿长又讲到。许是家里先给了信,自己未带行李叫他给准备些,“多谢驿长。”“哎呦,举手而已举手而已,请,请。”

    入得馆驿,先用晚餐,母亲系东州琴岛人,其所好者也无非是琴岛的海货,这李驿长确是用心,今日的主厨怕不是琴岛来的,桌上菜肴皆合母亲心意,许是李驿长下了许多功夫吧。

    上房两间,陈若到那一间只她自住,除却衣物,还有一口剑在屋中,抽出来看,确是上品,她对此颇为满意,这一路上她最悔的就是没带上兵刃。刚躺下不久,又听得折梅在门外扣门:“小姐睡下了吗。”她本也未更衣,随即起身开了门:“母亲有什么事?”说的有些随意,心里还是起了欢欣。

    “夫人正与一高僧会面,想小姐一同拜见。”

    “好。”也不知道是什么高僧,母亲近来念经念的愈发勤快了。二人一前一后下了二楼便见到母亲正与一大和尚闲谈,大和尚慈眉善目方面大耳、身形魁梧,其后站着一十一二岁的小沙弥手抱一镔铁禅杖竟毫不费力。

    “圆儿,快拜见普道法师。”母亲见她下来便说道。

    “见过法师。”陈若到随即讲到,她的眼神却聚在那禅杖上不动,心想着这兵器定是大和尚所用,这样子七八十斤总是有的,这和尚有功夫啊。

    “贫僧龙相寺普道,见过小施主。”大和尚声若洪钟,气若坚石,这话语听得极清晰。

    “龙相寺?可是北春龙相寺吗?”陈若到素来好武艺,她曾听馆中师傅讲起过,当下武林若论门派势力,首推三寺,而这北春龙相即是三寺之一。

    “正是。”

    “法师莫不是护法神僧吗?”龙相寺有三十六护法僧的名号,这些和尚多身怀绝技,武学超群。

    “贫僧不才,实为末流尔。”这叫陈若到颇兴奋,她一直听闻三十六僧的大名,确从未得见,如今真人在眼前她也顾不得其他忙得问道:“法师所传不知是四十二绝技中的哪一招,是降魔净心掌?还是拈花飞叶指?还是别的什么?”

    “法师见笑,小女儿痴心武学,一见高人便失了体统了。”母亲缓声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贫僧所学乃是达摩杖法,天资所限,仅这一术便难传他法了。”

    “可了不起,龙相四十二绝技样样难学,通会一法便是大本事了。”看这大和尚年不过四十余岁竟有如此本领,再想馆中师傅,陈若到颇感可惜,更是懊悔未能找到有此本领的师傅。

    “法师,你要去哪啊?”陈若到心有所想,颇希望能与大和尚学几手。

    “胡闹,乱打听,法师见笑。”母亲打断她道:“小女醉心武学,不知法师可否指点一二。”

    “弥陀佛,贫僧怕无此缘分。”普道算是一口回绝了。陈若到心里一凉。

    “哦?却是为何?”母亲也没怎么情绪上的波动问道。

    “贫僧习武多年,尚有些眼力,小施主这一身筋骨确有天资,然武学路数千家千路,贫僧所学不合与小施主,纵倾心相传,小施主亦难有所得。”普道讲罢迟了片刻接话道:“不知二位施主此去何处?”

    “夫君在上谷郡做官,我们此去便是团聚。”

    “弥陀佛,实是有缘呐,上谷郡有一大云庵,庵中住持明山法师是贫僧龙相寺师妹,亦是护法僧之一,明山所学甚合小施主,此去可寻道与大云庵。”

    “大云庵?”陈若到的兴趣已到极点了。

    上谷郡有座尼姑庵,唤作大云庵,此地渊源深,系前朝苏太后督建,后因战乱愈发首创,本已是小寺,香火将熄,却在明山禅师的治管下一日盛过一日,如今已是黎州第一大寺,又处上谷郡的中心,来往人不绝。自到了上谷郡,陈若到常见到母亲到庵中烧香拜佛,是因二哥近来领兵剿匪,母亲挂怀着,这段时日常手捻佛珠念念有词,在庵中一去便是半天。

    陈若到来上谷半月,已去大云庵数次了。起初几日,她还颇有兴致,这几日已是意兴阑珊了。明山法师远游,不一定何时归来,问了许多次,监寺也没个准信。她从军营领走了匹服役的军马,日暮西陲,她总是在郊外骑着马看来往的人。

    这几日她跟着母亲一同去大云庵进香,母亲每日都去的早,说是要赶早课上头香,天不亮就出府,方鱼肚白就到寺里了,往往要一个上午才完课。卯时初,天色就如蒙了一层墨水,什么也瞧不清,大云庵的小尼姑就忙碌起来了。这一日正在庙中闲逛,方听闻此处有客房,来往香客、云游僧人都可来此处暂住,许多做早课的妇人都领着仆从住在此处。早课完课时,折梅向监寺打听着有无空余的客房,可否在此暂住,好日日诵经、夜夜听禅。回了家,她就打定了主意,也要一并住几日。

    “母亲,大云庵还有闲房吗?”

    “有,明日就住进去了。”

    “我也想住进去,能给我找一间吗?”

    “好。”

    傍晚时分,一位老尼姑拖着扫帚披着浅冷的月光来到后院,这里有一颗菩提树,它已长了许久,据说建寺时就种下了,树木参天、枝叶繁茂,秋风一扫,就会凋下几片黄叶,这几日寒意渐浓,常常一白天过去后院就积了一地的叶子。黎州处北地,几日不见便要降雨,这几天风劲,后院光秃秃只这一颗菩提,戚戚冷冷便更少人来。忙了一天的课业,小尼姑们也不愿来后院,总觉得又阴又冷,都怕有什么不干净的物什。老尼姑只好到晚间自己来扫一扫,归置归置,她边走边自打趣道:“佛门净土,又有什么精灵鬼怪呢?这些小家伙倒是迷信。”

    今日的后院,多了一人。

    菩提下落叶成堆,枝干旁一人独舞,灵动翻飞、上跃下俯,恍惚间如倒是如精灵般飘逸。老尼姑将扫帚搭在墙边垂手观之。那是位女子,许是在练拳法,一招一式潇洒漂亮,身形端正雅致,动静之间隐有气息之动,可见是外功娴熟、内息不畅。但这拳术能练到如此流畅之姿,已非庸类可为。

    拳毕,女子发觉有人在看她,恍惚发觉是庙中的尼姑,走到近前合掌施礼:“拜见法师。”

    “小施主多礼了。”近前方借着月光看清,女子年纪最多不过二八年华,生得俏丽稚嫩,若非身子已快同自己一般高,总觉是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模样,“不知小施主方才所打,可是虎啸门的拳法,可是邵千里的弟子?”看了一遍,老尼姑已发觉了拳路。

    “邵千里是哪个?倒没听过,张师傅好像是个虎啊猫啊的弟子,只是他叫张侠,我练的这一套叫虎步八法,都带个虎字,兴许是一门的武艺。”

    “那便是了。”老尼姑点了点头,想来这是位贵家子,张侠不过是虎啸门诸多子弟之一,该是给这小女孩家里做授业武师去了,这虎步八法是虎啸门的入门拳术,小女孩打的漂亮却也看得出没再学得什么更高明的手段。“不知小施主名姓?是哪位善主千金?”

    “我乃庐陵陈氏陈若到,家母系庐陵陈方氏。”

    老尼姑豁然开朗,点头微笑道:“陈夫人是本寺故交善主了,常闻夫人念及小女儿,想不及今日得见。”说着,老尼姑口念阿弥陀佛:“想不到已这般岁数了。”

    “原是家母故交,晚辈礼数不周了。”想到母亲曾在外人面前念及自己,纵是这老僧客套,陈若到心里也有几分欢欣,对老僧的好感亦平添几分。

    “小施主方才一招一式确有本领,然未得陈家武学的妙处啊。”话锋一转,老尼姑暗锁眉头,确是一副可惜可惜的表情。

    “嗯?请法师指点,是哪里错了。”陈若到本有些不快,这虎步八法是她颇为得意的拳法,凭着这一路拳术不知在家中武馆击败了多少人,怎么到这老僧口中便未得妙处,但转念一想,素闻大云庵有武林高手,且听听她讲些什么再做驳斥亦非迟慢。

    “庐陵陈氏在江南武林乃旺族,素在季州有刀拳双绝的美名,小施主所用拳法,乃是虎啸门正宗,这虎啸门虽有些成材的子弟,邵千里也算得是云州武林的名宿,但不过小门户,拳不出州、剑不出府的,怎得与庐陵陈氏相比较?然小施主这手拳术却也精炼,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然不得其法啊。”

    陈若到听的恍惚,她少出门,也没听家中长辈念叨过什么陈氏的功夫,再说的,武馆里家中子弟练的不都是些旁门派的手艺吗,“嗯?如何说,万望法师不吝赐教。”说罢,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且不论招式,小施主打这虎八样时,因要前后流畅以图快拳快意,然气息不稳,时有急促,你陈家的内功本是玄门正宗、道派正传,怎得会练练拳术就喘的不均匀了,小施主该有十六岁了,看样子是未得心法传授,不然不该如此啊。”老尼姑说着就舒展了身子,笑着说:“请小施主旁待,老僧献丑。”

    陈若到忙站远些,老尼姑已摆上拳架,一看便知道是虎形拳的路数。

    只听得一阵风起,老尼姑一展身形便打起拳来,身手一动,其姿其形真若猛虎一般,拳脚所到,竟似擒风的声响。陈若到瞪圆双眼仔细观瞧,老尼姑越打越快,自己那张侠师傅完全没有这般本领,拳愈打,她愈发看不真着,想着若是自己与其对垒,只恐不出三招便要落败,心里又惊又喜,这是她第一回看得真切的高手,世言不虚,大云庵果有大才。

    一路虎形拳打完,老尼姑脚下的落叶四散,徒留一块干净的圆圈,掸掸僧衣上的灰尘,一呼一吸竟不见急促:“献丑了。”这已将陈若到惊住了,她从未见过哪位武师有如此的功夫:“法师,我想学你的本事。”

    “不知小施主要学什么?”老尼姑要伸手拿扫帚,陈若到忙得抢走,开始清理地上的落叶:“我来我来,法师您不用伸手。”

    老尼姑也不多说,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女孩收拾后院。良久,地上的落叶收拾干净,陈若到擦了擦汗将扫帚靠放在墙边恭恭敬敬地站在老尼姑边上,她没做过这样的活,收拾起来用了许多时间,但一想到老尼姑那一身功夫就羡慕不已,收拾罢了,因没有经验,手上还扎了几根倒刺,却也忍着不去管,想着怎么也要先让老尼姑应下来。

    老尼姑看着陈若到做完了伸出手:“将手给我。”

    她忙地将双手递了上去,细嫩的手掌上通红,还有几根小刺。老尼姑手上似有一层浮在上面的水,在她手掌上一过,倒刺就挑了出来,“以后后院的地归小施主了,老僧黄昏时来,亥初便要回房睡觉,收拾好了便能与小施主论论武,若不好,老僧也腾不出其他时间。”说着,老尼姑站起身来:“亥初矣,明日见小施主。”

    上谷郡素有习武之风,大小武馆、百家武学平日里斗个没完,官府为少生事,将一干武馆都迁到了城南,自去打打杀杀的,只要没大事端也就睁一支眼闭一眼。这一日,广盛馆的首徒林业兴同几位师弟吃午饭。城南小巷多,盘根错节的,林兴业几人正要穿巷子去酒家,出口就人挡住了。

    来者戴着大花脸面具,手里提一根什么往墙边一靠,几人一看便知道是找事来的。林业兴回头一看巷口,没人堵住,心里落了定,拱手行礼:“哪来的崽子,敢在巷子堵人?”他边说边往前走,右手晃了一晃,师弟几个心领神会,这小巷子窄的很,要是三五成群打过去根本施展不开,当务之急是看住进口,别真让人堵在里面成了两头打一头,那才叫吃了大亏。

    林业兴愈走愈快,眼看就到近前,三步并两步猛地冲向那大花脸,他林家是以枪法扬名的,但这手上功夫也不弱,当下是没提枪,不然定给崽子来几个窟窿眼,这巷子也没别人,捅了也就捅了。

    转瞬间,林业兴按步出右拳已直奔大花脸的面具,只见得大花脸嗖一侧身,左手去捉其右手。林家拳也有蛟龙手的称呼,只因其拳爪兼通,其变多,形式也多。林业兴以拳变爪,便要一招拿住大花脸的左手,却不料大花脸猛地一近身,身子一沉,林业兴本就高大花脸一头,这人一蹲一沉,忽就抓不到了,料知不妙,忙得收手来挡,那岂还来得及。大花脸一记“铁山靠”就撞在林业兴的胸口,好在他来得及时,双臂收在胸前,只觉一震,吃疼不已,哪里还反应的来。随即大花脸数招击来,又携一脚,给林业兴击退数步。

    大花脸摇了摇头,他起先放在墙边的是杆红缨枪,林业兴看清觉甚为不妙,这大花脸拳脚功夫了得,一时看不出哪门哪派的,若他提枪再来,自己今个怕出不了这个巷子了。

    大花脸提起枪,呼地一声,径直扔给了林业兴,他略有迟疑,退了两步接在手中,迟疑了片刻,抬头看着大花脸。大花脸指了指他手中的枪,又指了指自己,抬起手挑起两指,做了个挑衅的样式。

    “奶奶的,老子今天娘的非给你开十个八个窟窿眼!”林业兴一抖花穗,挺枪便冲将上去,巷窄,这林家枪本就迅捷、号称是枪出如密雨。“直摆尾”接“乱点花”又接“拨晨露”,七十二路林家枪在林业兴手中舞动如风,枪花如残影般向大花脸刺去,一招一式不见间隙,越逼越近,大花脸闪转腾挪,似即将中招,手上的功夫难以施展。

    林业兴越刺越急,他这一手林家枪法是馆中用的最精的,凭着一手在南城不知击败多少上门踢馆的好手,岂能在这吃了败仗,愈想愈起气力,招式越耍越快,师弟们在后看着师兄出招近乎要瞧不清楚,各个暗自叫好。枪如细线,一转眼七十二路林家枪已全打出,此时林业兴凝神观瞧,才发觉那大花脸身上竟一枪未中,连衣裳也没能刺中一点,犹疑片刻,大花脸忽地靠近半步,扬起腿,一脚竟踢向枪头,将其钉在墙上,林业兴使绝气力竟拨不动半分。

    眨眼间,大花脸跃身而起,林业兴胸口连中数招,身子不支,被其托起摔在地上,再站不起来。几个师弟还未得反应,大花脸已出巷口,扬长而去,徒留昏过去的林业兴与钉在墙上的红缨枪。

    黄昏时,大花脸出现在大云庵前,寺门已关,他扣了扣门。清清嗓子说到:“尔等开门来。”

    只听得吱扭一声,门开了个小缝,监寺睿空法师探出头来看到这大花脸不由一笑:“师妹又胡闹了,进来吧。”

    陈若到一摘面具,噗嗤乐了出来,“师姐怎么听的出来的,我可是压着嗓音嘞。”边说边入了门里。

    “今日如何啊?”睿空边走边问道。

    “那班锐还不及林业兴呢,用来用去就是金石掌,没点新鲜玩意,三两下就收拾了。”陈若到颇得意。

    “嗨,自然比不得我小师妹啊,却也苦了你,咱们寺中子弟不方便出手,师父又对南城乱局挂怀已久,对了,那金石掌可与我教你的有差否?”

    “没有没有,师姐还多教了几手呢,也没啥苦的,就是他们都不成气候,还未出气力就倒下了。”陈若到却颇感未尽兴。

    “这广盛、八德两馆确不足惧,后续便要难上许多了,还要勤练才是啊。”大云庵已待了三月有余,转眼要降雪的时分了,天也黑的早许多了,转眼间,天已暗了下去,寺中点起了灯,风大,都用灯罩盖着。

    “好~自然是要勤练的。”陈若到未当回事,连着两日的大胜让她颇自信。

    “好了。”二人走到了空庭之中,夜幕寒风下,尼姑、居士都已回房了:“拜见师父前,让我考校考校你的本事。”说话间,睿空起势,即是虎形八法的架势。“明日起,你想斗哪个便斗哪个了,今日,便尽你所学吧。”

    月光下,二人斗在一处,想起十日前,陈若到与明山师父的对话。

    “若道,练了多久了?”

    “未时初便开始了。”

    “是问你在寺中习武多久了。”

    “该有半年了。”

    “嗯,如此下去难有大进境,当找好手陪练了。”

    “好啊,是同师父吗?”

    “不善徒步,便想渡水?我与你个名单,你挨个去练一下。”

    “谨遵师命。”陈若到一想能与人动手了,不由欣喜。

    名单之上,是上谷南城七门一馆诸好手,打头便是广盛馆林业兴与八德馆班锐二人,“先过这两人,试试咱们的深浅。”明山说到。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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