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失眠了，回想到白天跟老师说过的话，那时真的紧张了，然后觉得后面说的话又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确实很少说这种话，跟不熟的人根本不会这样说，但今天我居然……

    也许这就是自己压抑太久了吧，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释放出来。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十多年前初中时的自己和班主任的对话，还有一些旧学生时代的陈年往事……

    张昭婷老师，即我初中时代的班主任。下课铃声响起，班里的我们走出课室，她在后面叫住了我，我回头听她说道，叫我不要和杨军这种人一般见识，不要计较太多，我说好，她又说了我起码是不笨的，上次期中考试英语进步很大，她很满意我的表现，说很快会安排座位调动，到那时我就不用被那家伙烦了。我说嗯嗯嗯，猛地点头。

    “信哥，信哥，还记得我不？”黄世民在旁边拍着我的肩膀故作熟人般打招呼。

    我说：“干嘛？”

    他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晚上放学后去网吧耍一耍呗？”

    “我知道你假期会去，别装好学生，放学后就玩一个小时不影响明天上课，ok？”他把声音提大了点。

    我想就玩一个小时吧，反正回去后还不到11点。于是我就答应他了。

    晚自修后我们两个兴冲冲地奔向了附近的网吧，中途他还买了宵夜。

    那间网吧隐藏得很深，我们两个穿过了暗巷，在网吧的后门进入。

    我们一玩就玩够了两小时，他中途还怂恿我充钱给游戏，我说不好不好，游戏而已没必要认真，后来他求我请他喝饮料，说这次你先请以后他请我，我说好吧好吧，那时我真的受不住烦。

    玩完游戏走出黑暗的网吧，在回家的路上，他还对游戏里的事意犹未尽，还笑我玩得很差，不过他说以后还会邀请我一起玩。

    回到家后已经凌晨1点了，我心想糟了，不知不觉和他关系变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难拒绝人。估计往后一段时间他还会纠缠着我。

    第二天，我因为赖床导致迟到了，早餐都没吃就匆匆去学校了，没办法最多就睡5个半小时，根本不够，我真的很贪睡。我回到教室，早读已经差不多完结了，班主任对我很宽容，大概是因为开学时我当了一次“班级义工”，她对我有好印象吧，加上我成绩进步也挺明显的。

    我回到座位一看后面黄世民的位置，他居然比我早到了，他还对我笑，是带点阴险狡诈的笑。

    出去做早操的时候，他和其他同学边走边说笑，我在他前面听到一些，貌似他在说我昨晚的事情。

    做完早操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名男性老者，听口音不是当地的，讲课时还夹带着一些方言口音，所以有时候听不明白他说什么，而且有时他说着说着会咳嗽几声，有种不畅感，不过他很负责，有耐心，讲课讲得感情浓烈。

    下课前五分钟他还推荐我们买几本课外书，是一些著名的文学书。一共一百多块。他说初中生应该在课后假期读一些有营养的课外书，这对以后的写作有好处。

    放学后黄世民不经我同意乘坐了我的自行车，他坐在我自行车车尾架上唠叨起来，五点的黄昏阳光还残留炽热，照在我和他的侧脸上，热乎乎的。阳光还会通过江面折射到我的眼睛，格外刺眼。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他眼睛被阳光染成了金棕色，连同刚硬的头发。我问他你的车呢，他说他嫌弃太土了，已经卖了，他还劝我学他一样，要酷酷的，还说到我的车其实也土，甚至比他的更土，前面的车轮不搭后面的车轮，整个车架的车漆颜色又不统一，一看就是二手的组装自行车。

    还说带这种自行车出门会丢脸，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搭我的车，不怕丢你脸吗？

    他没有迟疑，迅速回应道：“你回家路线经过我家附近啊，看你也是个好心人应该不会拒绝我吧，这样我当然优先锁定你，加上我是乘客嘛自然跟你的车没什么关系。”

    我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想着：这车的确是有点破旧了，款式也过时了，怪不得有些人总拿它开玩笑，甚至使劲折磨它。我不能任由别人虐待它，为了它的身心健康，它不能留在我这了。

    “你打算买语文老师推荐的那几本书吗？”他问我。

    “我……我还没考虑好。”

    “建议你不要买。”

    “为什么？”

    “老师抬高书价骗学生钱，学校会从中获利。”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点小把戏想骗谁呢？连班主任都极力劝说我们买，我就知道不简单。”

    我顿时沉默了想听他说下去，他接着说。

    “买这么多书有啥用？每天对着教科书就已经够困了，每天还有作业，连假期都有作业，还不够吗？”

    “哎，我到了，谢谢啊，还有一些话没说完，明天继续哈！”

    说到一半他已经跳车走了。

    然而过了好几天，他都没再提这件事。

    可有一天晚上，语文老师在我们晚自修的时候叫我们写一篇作文，明天中午前交，说就当作是我们今天和明天的语文作业。我那天晚上挺有兴致的，刚好杨军不想写，那我就替他写呗，替别人写的话反而让自己更放得开，因为哪怕写差了，被骂的那个人也不会是我。

    我就争分夺秒写啊写，终于在晚自修结束前写好，我抬头看了看钟，还有十分钟才放学呢，旁边的杨军看了看，他满意地笑了，他觉得有点滑稽。

    他那篇作文写的是：我的同桌。

    内容大概是写我的同桌爱打抱不平，是个热血小青年，但有时候会闹出笑话之类的。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语文老师点名叫我们其中一部分人去教导处他的办公桌，说要好好指导我们写作文。我和杨军居然也入选了。其实是班里每个人都要去的，只不过是有的人没有来学校，因为有的人家里离学校远，就没有来晚自修，所以应该是下午去过了，分批去是必然的。

    到了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只见桌上放了一栋栋试卷楼，整整齐齐地。

    还看到了笔记本内还未完成的教学ppt。

    语文老师温声细语地分析着我们写的作文，并客观指出我们的错误，一个指导完到下一个，虽然他过于独特的口音让我难以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听个大概，也不会差太多。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师还这样全心全意为学生，真的让我动容。

    “咦？唯独黄世民同学没交作文？”语文老师边点数边摇头叹息道。

    又过了几天，上自习课时黄世民趁老师暂时离开课室的情况下，与杨军换了座位，他坐上了杨军的座位后，自然地嘻嘻一笑，并露出了不整齐的牙齿。

    过了一会儿，老师回来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同学们又佯装安分起来了。

    “你干嘛买了那些书？不是叫你不要买吗？你很单纯嘛。”他小声对我说。

    “打了折扣为什么不买？老师说了有用，而且大部分人都买。”我立即回应道。

    “哎呀你太傻了，书呆子啊！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沦为别人的奴隶？没必要呀。”

    他有点激动，但最后还是收敛住了。

    他继续说道，“你是要做文学家吗？很难的，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放弃吧那不切实际，倒不如早早出去闯荡社会，现在大学生不值钱了，真正成功的寥寥无几，多数都是给人打工的。”他一脸认真地向我说明。

    “怎么，你还想自己当老板？”我说。

    “有这个可能啊，虽然家里穷起步难，但是我有口才和应变力，我会结识一大群朋友，可以一起合伙做生意。”

    “我不像你这么呆，在社会求生存要的是投机取巧和利用人脉资源，才不是一直死读下去，我有一个大学生亲戚，他现在帮一个初中学历的老板做事，这说明什么？我说的可不是胡话，相信我吧。”他觉得已经说服我了，有底气了，胸有成竹了，后面的话自然逐渐大声了。

    那时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就一直看着书不理他，任由他说他觉得对的观点。

    下课后我还见他劝其他的同学不要买，尤其是对成绩好一点的同学他是特别强调。大家对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那些混子学生自然怎样都不会买，要买的人大机率会买。

    又过了几天，那些课外书终于到了，是一套的。有鲁迅和冰心的著作，还有一些外国的名著。关键还附送几本中学生作文杂志，由于字数相比起那些名著少，我比较喜欢，因为晚自修时间有限，写完作业基本就剩不了很多时间，读那些中学生杂志比较适合我，我怕我读不懂那些名人著作怕浪费时间，所以那时我只读杂志。

    黄世民果然还是没买那些书，我觉得有点可惜。

    当然班上也不只他一人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