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江以南，云国境内。
群山遮掩的地方，太阳总是落下的更早。
薄暮降临，得了秦策吩咐的柳离显然不负所托，没让骤起的惊变影响到外边局面。
商队临时驻扎的营地内点起了绰绰火光，随行的雇工们正忙着修整与起炊，丝毫不知道自家雇主成了一捧灰烬。
营帐内。
秦策饶有兴趣地看着发出询问的王乾，并没有立即回答。
商队老板遭体内毒蛊虫噬心而死，堪称不打自招。
无论这些零散的“人材”被用作了何种目的，反正这支商队与邪教人员有所勾连的事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按黛山剑派外门的出勤标准，他们这支小队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
还接下来？
接下来当然是直接回去交差啊！
不过王乾既然特意来问，那他心里肯定就是不想从秦师兄口中听到这个答案。
秦策对此心知肚明，故意调侃他道：“王师弟果然是稳重可靠的，不枉我出发时对你认真托付。
“你莫非担心我意气用事继续追查下去，打算劝谏一二？
“且放宽心，这是我沈师妹第一次出勤，我当然也希望一切稳妥。等处理了外边那些闲杂人等，便放你们立即回山。”
得了意料之外的回复，王乾只好干笑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望。
紧接着，他咬了咬牙，像下了什么决心般开口。
“秦师兄，请恕师弟我冒昧进言！
“我黛山剑派乃煌煌正道，循规蹈矩以任务为先固然重要，但师弟认为，扶危济困、解民于倒悬更该是我辈修士的大道初心。”
你是懂拉大旗作虎皮的。
秦策心中冷笑，却越发来了兴致。
他用脚趾头想都明白了王乾在打什么算盘。
有存气境后期的大腿带队执行任务，这种机会对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更何况秦策的身份还是门派中初步具有话语权的嫡传弟子。
跟着他一起行动，不仅安全有保障，也更容易出成绩。
君不见，这才一天不到，秦师兄就成功揪出了一枚不法分子的外围棋子，可见能力着实靠谱。
要是继续深入调查下去，搞不好这件事都不用通知内门，在他们这支小队手里就能彻底解决喽！
到时候上报门派，可不就得狠狠地表彰一番他们“能力出众”？
像王乾这样在外门呆了十几年还没进入内门的弟子，绝大多数都是天赋一般、能力平庸之辈。
正式选拔通不过，那他们基本上唯一的念想就都是熬资历等晋升了。
如今立大功的机会就在眼前，王乾要是心中没点想法，那才真叫出乎秦策的意料。
不过清楚归清楚，秦策心中却另有计较。
这个任务他其实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但也不大乐意继续带着柳离和王乾一起。
这俩人不见得能帮多大忙，他还得分心照看，属实给自己上强度。
最好还是趁现在把他们打发回黛山交任务了事。
至于他本人，自然是接着领沈岸歌师妹一起追查那些被买卖交易的可怜人的下落。
能救下几个固然最好。
若是“迟到的正义”，也算是尽力而为了。
免得到时候看着自己获得的铸形契合度奖励，良心上还过意不去，搞得好像他在消费那些无辜的遇害者一样。
……
王乾见自己一番进言大义凛然，秦师兄却只微笑不语，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他看了秦策身旁抿嘴不言的沈岸歌一眼，计上心来。
“秦师兄，那些下落不明的无辜女子此时不知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我们早一刻行动，说不定便能多解救一人！”
沈岸歌闻言果然意动，不着痕迹地拿眼去偷看师兄。
这句话也精准地命中了秦策心中所想，不由暗叹王乾一把年纪到底没有活到了狗身上。
而与此同时，他脑子里也忽地窜出一条将计就计的想法，决定主动踩一踩王乾毫无水平的激将法。
微微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遣散，秦策敛容正色，表情严肃地直视王乾，淡淡开口。
“王师弟，你急公好义的拳拳之心我已经知道了。
“师兄我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的。否则也不至于我是嫡传而你只是外门。”
他说着，不再看那面色微变的年长师弟，直言不讳道：“既然大家都心里门清，我今日也不扫你面子让你难看。
“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原本的计划是着你和柳师妹先行回山报告，我和沈师妹则继续追查下去。
“不过既然王师弟你侠义心肠，我便准你接下来一同行动。”
王乾闻言大喜，当即恭敬行礼道谢。
打发了他之后，秦策又把柳离唤来，把情况与她说明，让她自行决断。
这位二十岁好几的师妹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将这里的消息带回黛山自行交付任务。
于是在此短暂停留之后，四人小队再次启程，趁着夜色未深往山州折返而去。
过江之后，队伍很快便一分为二，各自分道扬镳。
……
好在，那个触发禁制被蛊虫害死的商队老板有一句话没有骗人。
那就是穿梭于两国边境的这支商队的确做的都是些小本生意。
账目上涉及人口交易的条目远远没有到耸人听闻的数量，否则秦策也不至于决定自己继续追查。
将有明确交易记录记载的村寨都拜访了一遍之后，秦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事情果然还是在往更坏的方向变化着。
经过大半夜的调查，小队一行人赫然发现，这些寨子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新增人口。
而通过各寨当家的证词，秦策也很容易地弄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说到底，不过只是粗疏到堪称敷衍的掩饰罢了。
交易的确都是在这些寨子里完成的，却并非由各村寨里的人购买。
商队会停留的地方，往往都是较成规模的聚居点，近似于中原地区约定俗成的“集”。
来赶集的当然都是散居各处的乡野村夫。
一旦散场，除非熟识，否则哪还能轻易找到他们的踪迹？
原本以为能顺藤摸瓜，结果意外得来的线索又意外中断。
这让秦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不少。